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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改掉吃主食的壞毛病

2025-07-24 13:41:51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41章 改掉吃主食的壞毛病

  能在樊樓當上花魁的女人,那不光是有姿色,更是有著幾分手段。

  眾人皆是望過去。

  花魁蘇輕柔梳著目前最流行的同心髻。

  發間穿插金絲冠兒,瑟瑟珠步搖。

  黃金打造的鬧蛾簪,走動起來猶如飛蛾撲花的造型。

  額頭貼著梅花鈾,乃是金箔剪成的五瓣花形,粘在額頭。

  面妝更是用了檀暈腮紅。

  還有精緻的淚妝。

  她身著縷金百蝶穿花羅裙,外附泥金紗披帛,露出藕荷色主腰的抹胸,繡著鴛鴦戲水的暗紋,點綴著珍珠。

  好了。

  宋煊看到這裡就收回了目光,小荷才露尖尖角有什麼可看的?

  抹胸她都撐不起來。

  沒甚意思。

  但是其餘妓子確實是眼冒金光。

  花魁的這一套衣服和妝面。

  就算她們努力接客一個月不休息,也置辦不起的。

  「可把蘇花魁給盼來了。」

  張耆臉上帶著笑容:「快來陪我們的宋狀元。」

  蘇輕柔在待人接物方面都是接受過訓練的,嘴上與張侍中說著話,可也沒有立即過來。

  要求獻醜,給大家彈個曲子助助興。

  

  拉扯嘛。

  要是來個客人說什麼就要做什麼。

  花魁還能是花魁嘛?

  她不端著點,一會她對於這些權貴們而言,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那蘇輕柔也就失去了被捧起來的價值。

  意哥是最關注宋煊的妓子。

  她敏銳的發現眼前這位宋狀元,好像對花魁並不怎麼感興趣。

  旁人都在靜下心來聽蘇花魁的曲子,唯有宋狀元讓她給夾菜。

  倒是曹利用停下打拍子的手:

  「縱然我是你岳父,好女婿,你也用不著如此正襟危坐的。」

  宋煊吃著牛肉,示意身邊的妓子把那盤牛肉都端到自己面前:

  「沒什麼看頭的,不如給我現場演個戲法看呢,才配得到我的掌聲。」

  「粗俗。」

  曹利用聽見自家女婿如此言語,壓低聲音道:

  「這可是樊樓,變戲法那是瓦子裡看的。」

  「樊樓不就是大號瓦子嘛?」

  「嘿。」

  曹利用當真是不知道怎麼啟發宋煊了。

  這能是尋常人進來的地方啊?

  可都是有門檻的。

  「岳父,你別嘿,出來賣就是賣的,哄抬避稅這方面,我是不樂意去乾的「你說話太難聽了。」

  曹利用覺得自己這個好女婿當真是過於無趣。

  「你個狀元,征服花魁能沒有成就感嗎?

  「我,用得著她來證明我的成就?」

  聽著宋煊的反問,曹利用一下子閉嘴了。

  確實。

  什麼花魁不花魁的,能與自家女婿碰杯喝酒,就算是她莫大的運氣。

  於是曹利用咧嘴一笑:

  「倒是老夫想的簡單了。」

  宋煊讓意哥把那水晶肘子給自己拆了。

  意哥拆的極為興奮。

  原來並不是人人都喜歡花魁的。

  不僅僅在宋煊身旁伺候的意哥發現了,同樣在彈琵琶的花魁蘇輕柔也看見了宋煊的動作。

  不過作為花魁,在營業方面,那是極為敬業的。

  每個與她對視的人,都覺得是花魁與在自己對視。

  蘇輕柔臉上帶著笑,心中則是在疑惑,難道這位宋狀元不喜歡聽曲?

  「好。」

  一曲作罷,張耆帶頭喝彩,順便賞了塊玉佩。


  蘇輕柔柔柔弱弱的道謝,隨即又開口道「奴家看宋狀元不曾喝彩,是不喜歡奴家彈奏的這個曲子嗎?」

  桌上幾人都是看向宋煊,卻見他吃著水晶肘子道:

  「琵琶行沒意思,彈首十面埋伏聽聽。」

  「十面埋伏?」

  張耆也是有些驚訝:「未曾聽過這首曲子啊!」

  花魁蘇輕柔愣在原地。

  她知道十面埋伏的典故,但是沒有聽過有這個曲子。

  「不會的話,就彈一首蘭陵王入陣曲。」

  曹利用聽著宋煊的曲子,他眉頭挑起,因為這個曲子他也不知道。

  張耆也是攤手,聽都沒聽說過。

  「有這個曲子嗎?」

  「有的。」

  夏給幾個人解釋了一下,是為了北齊文武雙全的名將高長恭所編纂的。

  在隋朝時被列入宮廷曲目,待到唐玄宗時期,定其為非正聲,下詔禁演,如今像是失傳了。

  「賢侄,你換一個不失傳的。」

  張耆想要與花魁開脫。

  「奴家確實是不會。」花魁蘇輕柔都不用淚妝了,而是真的要哭出來了。

  「失傳了?」

  宋煊吐出嘴裡的小骨頭:「那來一首秦王破陣曲吧。」

  「妾身也不會。」

  花魁蘇輕柔的眼淚真的流下來了。

  宋煊抬起頭臀了眼夏道:

  「夏樞密使,別告訴我這個也失傳了?」

  「咳咳。」夏咳嗽了一聲:

  「晚唐後期,此曲確實是失傳了。」

  「嘿。」宋煊擦了擦手:

  「我真以為樊樓如此奢華,定然是花樣繁多,就是聽曲也沒什麼吸引力啊。

  「哈哈哈。」

  張耆倒是笑了幾聲:

  「我們如今只是來的早了些,若是賢侄不喜歡聽曲,可讓京師第一舌霍四究說一段三國。」

  「我自己寫的,後面的故事他都不知道,還讓我聽他講?」

  宋煊哼笑一聲:「大可不必。」

  「在理。」夏也是臉上帶笑:

  「看樣子十二郎擔任開封知縣後,果真沒有多少時間繼續寫下去了。」

  「待到忙完這陣子再說吧。

  宋煊讓意哥繼續給自己夾菜:

  「黃河水泛濫,當真是懸在我頭上的利劍,分不得心。」

  「今日來這,就不要提這些糟心事,大水能不能來還不一定呢。」

  張耆嘿嘿笑了兩聲:「不過賢侄今日在大殿內罵了陳堯佐吐血,還是極為振奮人心吶。」

  他文把梨花帶雨的花魁蘇輕柔叫過來,給宋煊斟酒。

  「宋狀元,請飲酒。」

  「放下吧,我一會喝。」

  蘇輕柔聞言更是愣了一下,因為她在樊樓,都是受到男人的追捧的。

  如今最盼望來的那個男人來了,卻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著實是讓蘇輕柔接受不了。

  但是此時依舊秉承著職業態度,並不敢甩臉子,只是覺得委屈。

  其餘妓子瞧著蘇輕柔被這般對待,沒有心疼,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原來花魁在宋狀元面前,也是不好使啊!

  「哎。」張耆自是開口打圓場:「既然賢侄此時不想飲酒,那便給我來斟酒。」

  花魁蘇輕柔柔柔弱弱的過去,給張耆斟酒。

  宋煊確實是聞到了一股子帳中香,他聽說過是南唐皇帝李煜研究的配方。

  畢竟自己的夫人也是拿這個香味當作寶貝,價格極高。

  宋煊瞧著張耆與花魁互動,然後宋煊注意到她裙帶繫著祥符元寶的銅錢,腰間掛錯金銀的配飾。

  銅錢?

  無憂洞的人?

  宋煊通過陶然客棧老闆招供。

  無憂洞組織身上都會繫著銅錢作為信號。

  許多人之間並不會相互認識。

  宋煊瞧著那還是祥符元寶,看樣子蘇輕柔的輩分不低啊!

  不過一想也對,無憂洞拐了那麼多孩童,女童出色的不就是要賣到青樓去賺錢嗎?

  樊樓當然存在大量妓子,供應權貴和富商們前來享樂。

  這些人出身無憂洞,實屬正常。

  曹利用跟宋煊碰了杯:

  「好女婿,你審視她做甚,人家是花魁,又不是你堂下的犯人。」

  宋煊展顏一笑:

  「倒是沒瞧見過花魁梨花帶雨的模樣,不過是瞧瞧新鮮吧。」

  「哈哈哈。」

  曹利用放聲大笑,喝了口酒道:

  「旁人都說你是立地太歲,我還不相信。」

  「今日嘛,倒是信了幾分。」

  「立地太歲?」

  宋煊靠在椅子上,轉動酒杯的酒:「這個名不夠霸氣,不如活閻羅。」

  無論是桌子上的人,還是旁邊侍奉的妓子,自是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范仲淹警了宋煊一眼:「十二郎,你這是何意?」

  「東京城人人怕我,興許就會少了許多犯罪之事。」

  宋煊繼續夾著菜道:

  「在東京城內為官,好好先生是不適應的,犯罪的人太多了,許多人都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裡。」

  「我若是不執法嚴格,如何能讓那些安分守己的百姓繼續安穩生活下去?」

  「如今最受傷的便是這群守法的老百姓,不守法的人得了利,並且一直都在洋洋得意的宣揚著,將來會越來越多的人不守法。

  「今日我在大殿上痛罵開封府尹陳堯佐,沒打他一頓就算我還有理智了。」

  「所以王我殺定了,誰也攔不住!」

  晏殊算是明白宋煊親自下場手撕陳堯佐,沒有給他留一點面子的內因了。

  東京城早就超過了百萬人口,可許多人都活不起,只能在泥濘里活著。

  「說的好啊!」

  張耆當即興奮的拍了下桌子:

  「惡人就該殺,賢侄如此為國為民,當個開封知縣屈才了,就該當開封府尹夏沒言語只是笑笑,按照大宋文官的培養過程。

  宋煊這種人都是要有幾任基層工作經驗,將來才好被調回到京師成為開封府尹。

  哪有剛上來就當府尹的?

  今後他還怎麼升官?

  「蘇花魁,快敬宋狀元一杯。」

  蘇輕柔極為順從的端著酒,走到宋煊身邊,姿態擺的十分低。

  「還望宋狀元不要責怪奴家,奴家今後一定找人去學宋狀元說的那幾首曲子。」

  「此事的原因不在你。」

  宋煊判斷出她的身份後,笑道:

  「實則是我對樊樓充滿了期待,畢竟是譽滿大宋的天下第一樓,連契丹人都聽聞過,並且以來此為榮。」

  「我以為聽曲能聽些特別的,未曾想依照樊樓的實力,依舊是不能辦到。」

  有了宋煊的解釋,蘇輕柔明白了。

  原來宋大官人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樊樓」。

  那就沒事了。

  「雖然不能聽曲,但是奴家願意為大官人線上一舞,喚做綠腰。」

  「綠腰?」

  聽著宋煊的詢問,蘇輕柔便開口道:「乃是韓熙載夜宴圖裡的舞蹈。」

  韓熙載是南唐後主李煜的臣子,又是北方人。

  李煜剛繼位,猜忌心很重,殺了不少北方的大臣。

  韓熙載為了逃避李煜的猜疑故意縱聲情色,夜宴圖便是在如此情況被畫家畫出來的。

  花魁蘇輕柔把酒一飲而盡,放在一旁,直接就去了一個表演的小台子上。

  她雙手背後分袖,開始跳綠腰。

  不得不說在業務這塊上,花魁還是有實力的。


  一曲舞罷眾人鼓掌。

  樓下散座的王保直接要求上三盤燉牛肉,自己一個人要干兩盤。

  縣尉班峰連忙抓住王保的胳膊:「兄弟,大官人說不能太過份,你這是做什麼?」

  「對啊。」王保先讓跑堂的上點硬菜開開胃:

  「大官人說的不夠分,我本來就飯量大,吃兩盤燉牛肉把胃口打開一點都不過份。」

  班峰一臉不可置信的瞧著王保:「這燉牛肉可是樊樓里最貴的菜了,還不過份?」

  「你不懂大官人的不要過份,吃牛羊肉也能吃飽,用不著吃米飯之類的。」

  「啊?」班峰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王保當即瞪著眼睛:「是你跟著大官人的時間長,還是我跟著十二哥兒的時間長?」

  「當然是兄弟你了。」

  「那廢話做甚!」

  王保當即指著菜單道:

  「把這兩列都給我上了,一會誰都不許吃主食。」

  「反正是掛在樞密院的帳上,怕個屁。」

  聽著王保的言語,諸多衙役都不敢言語了。

  鍾五六憋不住問道:「王哥兒,這能行嗎?」

  「方才大官人都說了張樞密使請客,耳朵不要了就扔了。」

  王保也不是認識很多字,菜單上許多字他都不認識,但並不妨礙他點。

  一個個的方才都不敢點菜,此時聽著王保如此豪橫的點菜,連縣尉班峰都被他的氣勢所震鑷,根本不敢反駁。

  跑堂的也是沒見過這樣的,看向一旁焦頭爛額的錢掌柜。

  錢掌柜只顧擦汗,讓堂倌趕緊去做,吃飯能花多少錢了?

  要預防的是一會宋狀元吃完飯掀桌子。

  他剛接到消息,宋煊今日在大殿上把開封府尹陳堯佐給罵吐血了,而且宋煊還全身而退。

  這種情況他當真是沒遇到過。

  哪個人能惹得起這位立地太歲啊?

  堂信連忙應聲,直接前往廚房窗口,對著廚師就說把這兩列全都做了,順便再做三份燉牛肉。

  縱然樊樓沒少接觸權貴富商,可廚師也沒有見過這種一下子就點一頁不挑的廚師拿著兩把菜刀:

  「你莫不是消遣洒家來的?」

  「哪敢啊,你好好做,要不然人家可是要來掀桌子的。」

  廚師一聽這話,也不敢扎刺了。

  點單如此豪氣,還敢放狠話。

  連樊樓都不放在眼裡。

  不用想,這人背後的勢力定然小不了,絕不是他這個廚子能招惹得起的。

  樓下大快朵頤,樓上卻是在飲酒,看著花魁跳舞。

  一場舞蹈下來,花魁蘇輕柔也是十分的賣力。

  宋煊倒是曉得人家為什麼叫輕柔了,就跟沒骨頭似的。

  這種姑娘過於苗條,用點力興許就能給人家干翻眼了。

  「好。」

  張耆舉起酒杯喝了兩口道:

  「賢侄,我等早就知道你的詩才名東三京,自從進了東京城後,未曾聽聞過一次佳作。」

  「如今這佳肴美酒入嘴,美人又在側,何不做一首助助興?」

  「對對對。」

  就算是晏殊也是鼓舞的模樣,還主動說出宋煊是自己一句之師的舊事。

  以前宋煊在詩才上沒什麼顯露,晏殊自己個其實是有些在意的。

  畢竟他想了許久的詞,還想接機在好友面前裝逼,結果被宋煊轉瞬之間就說出來了,而且完美應對。

  這放在誰身上,誰都得懵逼。

  晏殊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宋煊憑什麼對的如此完美!

  待到後面進一步了解宋煊後,晏殊覺得自己在宋煊這位詩詞「大佬」面前,

  還是不要輕易露怯了。

  人家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誰能比得過他啊?

  做首詩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宋煊放下酒杯打了個酒隔:


  「張叔父,你給我選個實底,這樊樓是不是有你的份子?」

  「哈哈哈。」

  張耆讓妓子擦了擦自己鬍鬚上的酒漬,點頭道:

  「這都被你發現了。」

  這下子連夏都看著張耆,有些奇怪。

  樊樓可是東京城最賺錢的買賣,怎麼可能會有他的份子呢?

  宋煊則是推測樊樓都給了劉從德份子,那必然會給張耆份子。

  如今他們二人在朝中的地位,因為大娘娘劉娥的存在極其穩固。

  大批人想要巴結他們呢。

  「張叔父,最近煩心事比較多。」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待到日後我閒暇過後,來樊樓吃喝,再準備準備吧。」

  7

  「好小子。」

  張耆並沒有怪罪,反倒覺得宋煊他是覺得籌碼太小,不值得他做一首詩。

  「就是因為樊樓沒有按照你的期限繳納欠稅,所以才不想做?」

  「張叔父,別這麼說,我要是做兩首酸詩讓樊樓下不來台,那也是說不準的2

  宋煊此言一出,張耆也就徹底閉嘴了。

  他是知道八仙樓的事,只有主動配合他的正店,才配得到宋煊的垂青。

  至於一直端著自身的樊樓,說不準就是要被宋煊拉出來殺猴敬雞!

  「賢侄再給我半日時間。」

  張耆臉上帶著笑:

  「明日一早,我必然叫樊樓所欠稅款送到開封縣衙去。」

  「大侄子的工作,我這個當長輩的還是知道要配合的。」

  宋煊又端起酒來:「還是張叔父知道照顧賢侄,那房子住起來也是真舒服。」

  「哈哈哈。」

  張耆同樣舉起酒杯,他也是存了私心。

  宋煊他去其餘酒樓就是不來樊樓。

  雖說樊樓不需要他來就很熱鬧,但哪個酒樓的股東會嫌棄買賣不夠紅火啊?

  八仙樓的營業額,一直是節節高攀的。

  宋煊那首八仙詩就算不是極為經典,但是也應景。

  其餘酒樓想蹭熱度都蹭不到一點。

  若是能夠讓宋煊為樊樓的花魁寫上一兩首詞,價值可要比柳三變高多了。

  畢竟柳三變是沒錢來樊樓瀟灑。

  宋煊讓一意哥帶著自己去上廁所。

  「樊樓的小娘子很多?」

  「多。」

  意哥整個人都比較激動,恨不得要給宋煊把著尿。

  「那你們的生存壓力大嗎?」

  「大,若總是不被客人選中,就要被處理了。」

  「處理?」

  宋煊見意哥臉上流露出害怕的神色:「處理到哪裡去?」

  「離開樊樓,奴家也不知道。」

  意哥就算是知道也不敢與宋煊說。

  要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

  宋煊也不在追問:「你是怎麼來的?」

  「奴家是,是自願來的。」

  「哦。」

  宋煊進了廁所,讓她在外面等待。

  意哥站在門外低著頭,她是有些懼怕宋煊的提問。

  尋常客人也不會問東問西。

  頂多問問你有沒有從良的想法之類的。

  當然了,像她這種體態豐些的,不經常被客人點,但會問從良的問題。

  畢竟其餘小娘子從良的費用,客人可不一定能出得起。

  宋煊不一樣啊!

  他可是開封縣的父母官,更是坊間傳聞的「立地太歲」。

  樊樓欠稅的事,她們早就清楚。

  為此還打賭這位宋狀元,能否把樊樓的稅給收上去。

  大家可是都賭了錢的。

  方才她又聽張侍中說宋狀元在大殿上,當著大娘娘以及諸位臣子的面,都把開封府尹給罵吐血了。


  如此行事作風,當真稱得上是立地太歲。

  那是否意味著自己要輸錢了?

  宋煊出來之後,也沒有回去,而是先去了一樓瞧瞧。

  就算縣尉班峰想要保持體面,嘴裡不斷的說著這是樊樓,高端場合。

  「你們怎麼吃成乞弓模樣?」

  「大家進來了都是體面人。」

  「鍾五六,你他娘的把盤子給老子放下!」

  聽著班峰無奈的嘶吼,宋煊忍不住笑了幾聲。

  班峰覺得自己是跟一群豬在吃飯。

  這輩子好不容易來了一次樊樓,那班峰已然做好了一輩子回憶的準備。

  奈何身邊全都是豬隊友。

  美好的回憶,全都被攪和了。

  「大官人。」

  鍾五六停住喝盤子的行為,趕緊抹抹嘴。

  眾人大口嚼著,見宋煊來了,連忙站起來。

  「坐坐坐,該吃吃該喝喝。」

  班峰讓出自己的位置,請宋煊坐下。

  宋煊瞧了一眼桌子上的席面,倒是看不出來吃的什麼。

  好像是盤盤光的意思。

  於是他警了一眼還在吃牛肉的王保:「你怎麼點的?」

  「大官人,我把一頁都點了。」王保努力把牛肉咽下去:「絕對沒有點酒和米飯之類的。」

  「一會吃完了,給兄弟們點些涼漿溜溜縫。」

  「是。」

  宋煊環顧一下,瞧著頗為興奮的衙役捕快們:

  「兄弟們,咱們要是沒吃飽,咱們再點一頁,反正帳掛在樞密院頭上,我岳父他們幾個的招待費也吃不完。」

  「大官人,這合適嗎?」

  鍾五六小心翼翼的詢問了一嘴,畢竟那可是樞密院的帳啊!

  尋常人誰敢掛他們頭上去。

  按照大宋的待遇,那是品級越高俸祿越高,同樣衙門的公務招待費也就越高「有什麼不合適的?」

  宋煊瞧著狼藉的桌子:「還是覺得本官的話,是放屁?」

  「那不敢,不敢。」

  宋煊站起身來叮囑道:「都吃好點,給我省錢,下一次輪到你們來樊樓吃,不定是什麼時候來呢。」

  「哎,哎。」

  「多謝大官人。」

  宋煊拍了拍班峰的肩膀:

  「喜歡吃什麼就單獨點一份,你搶不過他們。」

  「多謝大官人。」

  班峰連連道謝,隨即由意哥給領著回去了。

  王保吃著牛肉道:

  「瞧你們這個扭捏的樣子,還讓大官人親自下來關心你們吃沒吃好,真給大官人丟人。」

  「這不是,哎呀。」

  「是我不信王哥兒的話了,我的錯,我一會自罰三盤。」

  宋煊等人在樊樓吃飯的時候,他在大殿上把開封府尹陳堯佐罵吐血這件事,

  就已經傳播的極廣。

  開始只是見證的官員之間相互傳播,可是東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閒漢。

  如此勁爆的消息,眾人都願意聽一聽。

  流出的版本也是五花八門。

  但都是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立地太歲可是不好惹。

  嘯風聞言站在臨街窗戶,滿臉愁色:「大哥,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宋煊他怎麼能如此有膽量,我從來沒有見過這號人物。」

  「今天你不就見到了。」

  蒼鱗靠在躺椅上:

  「你別說,宋狀元發明的這玩意,躺起來可是真舒服。」

  躺椅在大宋是沒有的,不過是他打聽出來誰給宋煊做的,又訂製了一把。

  那名工匠也只敢偷偷的賣,不敢得罪宋煊光明正大的賣。

  嘯風嘆了口氣:「我是覺得我那個盜取開封縣衙稅款的計劃,怕是要無法進行下去了。」


  「宋煊已經開始招呼無憂洞的人去疏通溝渠。」

  「他招呼就招呼唄。」蒼鱗躺在躺椅上,扇著蒲扇:「你啊就是年輕,經歷的少。」

  「宋煊他招呼洞裡的人去疏通溝渠,能管他們幾天飯?」

  「溝渠總有疏通完了的時候,沒活了,他們自然就會回來。」

  「難不成宋狀元還能養他們一輩子?」

  「狗啊,是改不了吃屎這個習慣的。」

  嘯風覺得蒼鱗前幾句都非常有道理,可是最後一句讓他臉上表情十分不得勁。

  幸虧是一直瞧著街上的熱鬧,並沒有被人看見。

  蒼鱗覺得無憂洞從來不會缺少人加入,能夠完全脫離走的人,始終是少部分人。

  他們有幾個有能「當人」的機會啊?

  「大哥,宋煊把手都伸到祥符縣去了,祥符縣知縣也是個廢物,就低頭了,

  虧得他還是當朝宰相呂夷簡的妹夫呢。」

  「人家官官相護,做了什麼決定會跟咱們這群地溝里的老鼠說嗎?」

  蒼鱗揮舞著扇子道:

  「反正軍師已經出手了,咱們等著瞧就行。」

  他笑嘻嘻的道:

  「軍師說自己有五種方法弄死宋煊,你就別操心了。」

  「反正這位立地太歲,又不是咱們哥倆能惹得起的。」

  「大哥,我只是心疼我的錢啊!」

  嘯風轉過頭來,忍不住開口道:

  「黃澄澄的金子,就那麼沒了,造孽啊!」

  躺在躺椅上的蒼鱗睜開半隻眼睛:「損失不小?」

  「實不相瞞,弟弟現在手頭一文錢都翻不出來了。」

  嘯風臉上帶著委屈的神色:

  「本來積攢點銀子就不容易。」

  「現在風聲又這麼緊,召開拍賣會,也沒有什麼新鮮玩意了。」

  「也對,先忍忍吧。」

  蒼鱗並不在意,依舊躺在椅子上,反正自己的小金庫又沒丟。

  嘯風只能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立地太歲他連開封府尹都不放在眼裡。

  嘯風十分懷疑軍師的五種方法,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陳堯佐躺在家中,儘管御醫已經診治過了,又給他開了些藥。

  呂夷簡等人坐在一旁,等著他轉醒。

  「咳咳咳。」

  陳堯佐睜開眼睛,咳嗽了幾聲。

  眾人連忙起身,過去探望。

  「希元,你醒了。」

  呂夷簡坐在床邊,握住陳堯佐的手:

  「醒了就好。」

  陳堯佐哼哼了兩聲:「不如死了算了,興許還能不受氣。」

  「哎。」

  呂夷簡又是長嘆一聲:「這件事我早就勸過你了。」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你與宋煊本來就沒有什麼仇怨,強搶韓琦當女婿這件事,是不是陳家有錯在先?」

  「宋煊他仗義出頭,才被你記恨。」

  「緊接著你弟弟在殿試當中做了更過份之事,真以為大娘娘為你們遮掩,他就不知道了嗎?」

  呂夷簡說到這裡的時候,也是極為生氣的。

  陳堯咨他自己乾的,誰都沒有提前說,以至於加大了雙方之間的矛盾。

  如今不死不休,造成宋煊根本就不給你留情面,完全是人家正常反擊。

  陳堯咨也不言語,那件事確實是他衝動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大娘娘既然能夠幫你們遮掩,可是張耆以及劉從德比咱們跟大娘娘之間更加親近,他們就不會把此事透漏給宋煊嗎?」

  呂夷簡是知道最近他們幾個人走的比較近的事。

  這讓他猜想,其中很難沒有大娘娘的授意。

  要不然劉從德怎麼會那麼痛快就給宋煊繳納完了欠稅,他還在朝廷當中說那些話?


  陳氏兄弟沒接茬。

  呂夷簡也知道現在說這些話於事無補,他是提前看好宋煊的。

  奈何宋煊他當真是一個自己個有主意的人。

  目前自己的堂弟去了外地為官,也沒有人幫他收集宋煊身邊的一些情報了。

  宋煊他自己也經常在開封縣衙忙碌,許多消息呂夷簡知道的也不是第一手。

  這小子行事作風,也不是自己能猜透的。

  就算是在大殿之上,他一點後果都沒有想過!

  呂夷簡內心隱隱覺得,宋煊像是根本就不在乎後果一樣。

  面對陳堯佐無恥的說辭,他還是保持了基本的體面,沒有動手。

  陳堯佐再次嘆了口氣:「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無論如何都要還王家的恩情。」

  「希元,你有沒有想過?」

  「什麼?」

  「你這樣做,只會把王家推入深淵。」

  呂夷簡摸著鬍鬚感慨一句:

  「宋煊絕對不會徇私枉法的,除非你能說服大娘娘,否則根本就沒有迴旋的餘地。」

  「他憑什麼要賣你陳堯佐一個人情,要知道你弟弟險些毀了他的前途。」

  「此事,你還想以高姿態的身份與他一笑泯恩仇,幾無可能。」

  陳堯佐在昨天夜裡通知呂夷簡的時候,也聽過。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下定決心要救王家。

  所以只能算是通知呂夷簡,並不是商議。

  陳堯咨站在一旁默然不語,他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

  陳家的勢力也不是一個小小的會元能夠辱罵的。

  誰承想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啊。」

  陳堯佐此時臉上也有了潰敗之色:

  「到底是我高看我自己,低看了宋煊,才有了今日這件事。」

  「悔不該不聽相爺之言啊!」

  呂夷簡卻是清楚,這種話屁用沒有,但他還是得安慰著。

  「先養好身體,如今這種情況,身體重要,否則將來還怎麼坐穩宰相的位置?」

  呂夷簡輕輕拍了他的手背:

  「宰相每日要處理的公務,可比開封府尹要難的多了。」

  一聽到宰相之位,陳堯佐登時覺得自己身體好上許多。

  「只是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怕是。」

  「無妨。」

  呂夷簡又是一陣鼓舞:

  「養好身體,這東京城還變不了天的。」

  陳堯咨出來相送。

  呂夷簡瞧著他道:「你性子向來暴躁,我希望你今後不要在意氣行事了。」

  陳堯咨抿著嘴沒言語,又聽到:「我是在通知你。」

  「當初要不是你惹出這麼大的禍端來,你二哥也不會遭遇今日這場禍端。」

  「不要從別人身上找原因,此事就是你引起來的連鎖反應。」

  呂夷簡瞧著陳堯咨認真的道:「你若是想要宋煊的報復來的更猛烈些,你就繼續鬧騰吧。」

  「我,咽不下這口氣。」

  聽著陳堯佐都拳頭來,呂夷簡就盯著他不言語。

  「呂相爺,你這是?」

  「我看你能不能咽下這口氣。」呂夷簡翻了白眼道:

  「難道你想要置他於死地?」

  「還是你想要成為第二個丁謂,拉你陳家下水?」

  「我如何能是丁謂那個狗賊。」

  「哼。」呂夷簡毫不客氣的指著陳堯咨道:「你回去照照鏡子吧,越來越像了。」

  呂夷簡說完就轉身離開,根本就不給陳堯咨辯駁的機會。

  緩了好一會,陳堯咨才回去見他二哥。

  「怎麼,被呂相爺批評了一頓,不服氣?」

  「二哥,你也看出來了?」

  陳堯咨連忙跑到一旁照著銅鏡,看著自己臉上的神色。


  「這個虧怕是要先咽回去了。」

  陳堯佐躺在床上悠悠的嘆了口氣:

  「宋煊實在是太難對付了,我縱然是他的頂頭上司,也找不到漏洞,反倒是被他給算計了。」

  現在陳堯佐才回過味來,王解定然是在公堂上暴露了他與自己的關係。

  所以才會得到宋煊的重判,更是被他抓住機會,立馬就裝作不以為意的模樣,把卷宗交到開封府衙來。

  一步一步引導著自己掉入陷阱。

  在大殿上辱罵的那些詞,怕是他早就想好的,否則也不會說的如此順暢。

  陳堯咨是他二哥的前任,執政經驗豐富,他坐下來:

  「你一個府尹,想要治知縣的罪過,實在是太容易了。」

  「首選便是催科不力,雖然有劉從德打頭去,但是樊樓等可不一定會買宋煊的帳,說不給就不給。」

  陳堯佐輕輕嘆息道:

  「今日在大殿上的事,定然是傳遍東京城,執掌樊樓的也是人精,他們怎麼可能會繼續授宋煊的虎鬚呢?」

  「我聽開封府衙的那些差役,竟然管宋煊喚作立地太歲,可見他的威名有多高!」

  陳堯咨卻是哼笑一聲:「既然這種催科之事他很擅長,那二哥你就在小事上找茬。」

  「什么小事上找茬?」

  「那便是卷宗的格式上不對,帳目算的不對。」

  「讓他們重新去核算,去改,去返工,還要抽查以前的卷宗,管他是不是宋煊斷案的,一縷找茬。」

  「若是他敢找你來要個說辭,就說他參謁失儀,不尊上官。」

  陳堯佐思索了一會,這些事情確實是磨人「可事情又不一定是宋煊親自去辦。」

  「反正能讓開封縣亂成一鍋粥,目的就達到了。」

  「只要一忙碌起來,總歸是能出錯的,到時候把宋煊叫到開封府衙可以合理的訓斥他一頓,二哥到時候好好處口惡氣。」

  陳堯咨這套了理論具有很強的操作性。

  大面上沒什麼問題,但我就要秋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來彰顯我這個作為上司的威嚴性。

  反正你作為下屬,就得好好忍著!

  陳堯佐接受了弟弟這份教導:「行,等我好了,就先這麼辦試試。」

  「這就對了。」陳堯咨又寬慰了一下:「大哥,那王邂怕是沒什麼救了。」

  「我知道。」

  陳堯佐臉上掛著悲傷的表情:「我終究還是對不起爹的遺言。」

  「二哥,其實此事也不怪你,實在是王邂過於猖狂,他釀私酒做什麼。」

  「咱們想法子給他弄一個可以光明正大釀酒的店鋪,也算不得什麼難事,偏偏要做!」

  「就這還殺了人家四口人,我其實真的不贊同救他的。」

  陳堯咨從銅鏡旁走過來。

  「我知道。」

  陳堯佐心裡什麼都明白,但是他為了自己父親的遺言,還是想要去嘗試一下結果沒成功罷了。

  「時也命也,我也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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