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50章 皇帝日記:我當知縣的日子

第350章 皇帝日記:我當知縣的日子

2025-08-01 16:56:32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50章 皇帝日記:我當知縣的日子

  張利一瞧著宋煊擺弄弓:

  「宋狀元,你平日裡都是這麼玩要的?」

  「當然。」

  張利一懷疑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就瞧見宋煊彎弓搭箭。

  箭矢刷的一下就正中三十步外的靶心。

  張利一的嘴巴下意識的張大。

  他指了指宋煊,又指了指門口處的靶子。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煊又隨手射了兩箭,依舊是正中靶心。

  張利一直接坐在椅子上,他有些恍惚。

  是不是天太熱了,所以自己一路走來,有些眼花?

  他再次奔著門口望去。

  那確實是三支箭都在靶子上,不是人為近距離插進去的。

  在家裡的時候,父親還仔細叮囑過,不要在外人面前耍脾氣。

  特別是在宋煊面前,要更加注意。

  這小子可是極其能發瘋的。

  他連頂頭上司的面子都敢駁斥,給陳堯佐罵得吐血抱病在家休息。

  你可千萬要懂點事!

  張耆在家裡對兒子管控嚴苛,但並不代表著他能控制兒子在外面胡鬧。

  張利一原本不覺得宋煊能有什麼能耐,他岳父曹利用,可沒自家老爹受寵信。

  可是方才宋煊那麼一出手,張利一立即覺得用「立地太歲」來形容宋狀元,那完全不是污衊!

  怨不得劉從德那麼無法無天的人,在宋狀元面前都吃了虧丟了面子還不敢報復回去,原來是真的惹不起。

  不說這準頭,光是能拉動這三石弓,就絕非常人。

  那拳頭落在人身上,可真是一拳一個不哎聲。

  怨不得劉從德不敢對外宣揚啊!

  

  還對宋煊讚不絕口的。

  原來是被他打怕了!

  他們這些圍繞在皇太后身邊獲利之人,私底下如何能不相互勾結呢?

  張利一回想起父親的淳淳教誨,當即覺得薑還是老的辣:

  「十二哥兒,我爹讓我跟著您歷練歷練。」

  「今後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赴湯蹈火啊!」

  宋煊瞧著張利一如此行禮,覺得他爹張耆對自己兒子是有誤解的。

  這不挺懂禮貌的嗎?

  而且他也聽說過張耆對自己的兒子管控十分嚴苛,絕不像劉家似的那麼目中無人的。

  「張三哥,這話說的嚴重了。」宋煊臉上帶著笑:

  「你喜歡習武完全沒問題,開封縣事多,還得先請你跟在我身邊幫忙一二。

  張利一聽著宋煊如此言語,自是喜上眉梢,

  原來宋狀元也不是一個喜歡奚落他人之人,聽聽人家這話說的。

  什麼歷練?

  那是幫忙!

  「我身邊也有幾個好手,你們日常可以切一二,打磨自己的武技,將來上了戰場也好殺敵立功。」

  「好好好。」

  張利一覺得宋煊有如此射術,力氣大點,讀書讀的好點,已經絕非常人了。

  他身邊還能有幾個好手?

  方才被宋煊露了一手,張利一也想要展現一下自己絕不是吃乾飯的。

  所以張利一當即開口道:

  「十二哥兒,反正閒來無事,不如讓你身邊的好手先與我切磋切,如何?」

  「現在?」

  「對,現在。」

  張利一見宋煊有疑問,臉上重新掛著自信的笑容:

  「也好讓十二個哥兒瞧瞧我的本事。」

  「行,那就各自使出五分力氣吧,免得真的傷了。」

  聽到宋煊如此貼心,張利一更加確信宋煊身邊的人沒他勇武。

  「去把王保與許顯純二人喊來。」


  「是。」

  待到一旁侍奉的老僕人出去後,宋煊才給張利一解釋了一下他們二人負責保護自己。

  張利一瞭然,說明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那自己得小心點。

  王保許顯純二人往那裡一站,一壯一瘦,甚至還有些沒睡醒的樣子。

  張利一站起身來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個壯漢的力氣同樣也不小。

  於是他指了指許顯純道:

  「就你吧,咱們兩個切一下。」

  許顯純歪頭看向端坐的宋煊,見他伸出手:

  「五分力切磋一下。」

  許顯純這才重新打量著張利一:

  「切拳腳嗎?」

  「不錯。」

  張利一點點頭:

  「我可是跟在東京城有名的槍棒教頭,自幼從他學來的功夫,你可要小心些了。」

  許顯純聞言點頭,一臉的凝重之意。

  王保則是看熱鬧似的讓開了場地,坐在另外一旁。

  張利一爆了自己的跟腳後,臉上帶著笑意行了禮。

  二人擺開架勢對戰。

  宋煊也想要瞧瞧東京城有名的拳腳教頭的功夫,到底有多強。

  許顯純先是出拳試探了一下。

  張利一倒是毫不客氣的出拳。

  宋煊眉頭一挑,張利一的下盤怎麼不穩?

  一套拳打的是虎虎生風,可在許顯純看來沒有絲毫威脅。

  難道東京城有名的拳腳教頭,是教人「打好看的拳頭來表演的」?

  為了謹慎起見,許顯純想要多試探一二,時不時給張利一一拳,逼得他使絕招。

  甚至還用出了宋煊特別喜歡用的招式:

  白鶴亮翅!

  張利一雖然不懂,可是也能瞧出來如此挑畔的動作。

  他當即大叫一聲,沖了上去。

  隨即又屁股著地滑了回來,躺在地上哎呦媽呀的叫喚。

  許顯純望向宋煊,攤手道:「我只用了三成力。」

  宋煊主動把張利一扶起來:

  「張三哥,要不要幫你叫郎中?」

  「不用!」

  張利一咬著牙捂著自己的胸口,強撐道:

  「不過是小事,不礙事,不礙事。」

  宋煊揮揮手讓他們兩個先回去歇著。

  許顯純走到半截回過味來:

  「他不就是跟我一樣被人哄騙了嗎?」

  王保警了他一眼,沒搭茬。

  「他身邊的人縱然有真本事,可是礙於他的身份也定然不會使出全力,反倒會配合演戲。」

  王保瞭然。

  許顯純在家鄉都被人哄成二傻子了。

  張利一覺得三分力也真是不小。

  他開始懷疑人生了。

  不用以前,就在今日之前,他也是以一敵多打的其餘師兄弟毫無還手之力。

  練武本來就是一件不輕鬆的事。

  要是你感覺挺輕鬆的,除了萬里挑一的天賦怪之外,那就是有許多人托舉你,讓你產生了天下無敵的錯覺。

  張利一強撐著坐在椅子上,嘴裡不斷的誇耀著宋煊當真是會選人的。

  今後他若是時常與宋煊手底下的人切,定然能夠提升自己之類的話。

  宋煊嘴裡表示贊同,又說了主要是東京城最厲害的槍棒教頭,所以我這個隨從不得不小心行事,免得在我這裡丟了差事。

  聽了宋煊的找補,張利一登時覺得胸口疼痛減緩了許多,他連忙大笑道:

  「確實如此。」

  待到聊了幾句,張利一也就想要告辭了。

  宋煊站在門口瞧著他遠去。

  張利一回頭瞧著宋煊一直都在目送自己,臉上強裝著笑意回頭。

  他從來沒想過,為什麼大娘娘賜給自家父親的這條街,為什麼會這麼長!


  偏偏還沒有什麼人來人往的意思。

  以至於現在大街上就他與自己的隨從走著。

  為什麼宋煊還如此的給自己面子?

  他能不能不要目送了?

  待到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張利一才止住腳步,頭也不回的問道:

  「宋狀元可是把門給關上了?」

  「關上了。」

  聽到這話,張利一直接往後一倒:

  「快抬著我去醫館,太他娘的疼了。」

  樊樓掌柜的心中很是苦悶。

  盤帳的時候,他就發現了營業額下滑的極為嚴重。

  若是長此以往下去,興許真的能把給宋煊過目的帳冊里的營業額,變成真實存在的。

  到了那個時候,樊樓還有什麼競爭力啊?

  林夫人那裡就硬挺著,根本就不給個說辭,反倒要讓自己想辦法反擊。

  錢掌柜的愁的直撓頭。

  你真以為我沒看過西遊記是嗎?

  讓我這個奔波霸去幹掉「唐僧師徒」?

  宋狀元何許人也?

  那可是東京城新崛起的「立地太歲」!

  他都敢在皇帝、皇太后、群臣面前,把開封府尹陳堯佐噴的吐血,都不放過那個殺人犯。

  屬實是孫大聖大鬧天宮之後,屁事沒有。

  整個東京城聽聞此事之人,哪一個不是對他又敬又怕的?

  如此一來,宋煊可是比陳堯佐這個開封府尹更能震東京城的那幫潑皮。

  再加上宋煊使用犯人去清理溝渠之事。

  只要你不犯了殺人等大錯誤,他是願意給你改正的機會的。

  參加勞動改造,不僅能讓自己過的舒服點,興許將來出獄之後還能贊點錢。

  現在已經有人在謀划進開封府的監獄,然後給宋煊幹活去。

  因為不僅是看那些犯人,是真的能吃飽,就算米不是新米。

  整個東京城又有多少人家能吃得起新米的?

  光是吃飽這件事,就足夠吸引人。

  東京城百萬人口,可沒有這麼多的工作崗位供應大批人吃飽穿暖。

  這四個字,就足以讓許多人趨之若的追隨。

  錢掌柜的盤完帳後,更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走出櫃檯,站在樊樓門口,望著高階下面來來往往的黎民百姓。

  許多人別說來樊樓了,就算去別腳店吃飯都難。

  錢掌柜的想不明白,和氣生財,為什麼非要跟官府作對呢?

  他想不明白。

  好好的生意搞成這樣。

  今後樊樓還能維持「銷金窟」的體面嗎?

  降價尋求更多的客源,那是自尋死路。

  左右不過千來貫的錢財,算不得什麼大錢。

  錢掌柜的臉上已經帶不出笑容了,他不明白為什麼頭腦不清醒的人,還能高高在上賺大錢!

  樊樓的生意下降,那是顯而易見的。

  眾人好不容易得到圍攻樊樓生意的機會。

  不用宋煊推動,自然有人會持續的掏錢宣揚。

  他們恨不得宋煊也能夠給自己店裡寫一個誠信經營的牌子,或者按時納稅的牌子。

  以此來證明自家店鋪要比樊樓強。

  樊樓一年營業額才十萬貫,讓其餘七十一家正店怎麼想?

  哪家的營業額是這麼一點錢,就不要干正店了。

  趁早把店鋪盤出去,免得丟人。

  如今的樊樓便是丟人了,任憑你再怎麼解釋,酒的營業額沒有算進去,可依舊大批人都說樊樓一年營業額不止十萬。

  那麼多達官顯貴去花錢,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謠言這種玩意,別說在現代大批人相信,在古代更是極為致命的。

  要不然哪也不會有狐狸叫、魚腹藏帛等種種事例號召百姓響應了。


  陳勝吳廣、黃幣軍起義,大批人都瘋狂加入這個組織。

  錢掌柜一下子就品鑑出來了,宋煊的執政理念就是只要你守法,那我就罩著你,給你方便。

  若是你不守法,那我可有的是法子折騰你,我寧願把你弄倒閉了,也不願意你違法做事。

  樊樓的情況不好,無憂洞的業務也受到了阻礙。

  如今宋煊派人大肆宣揚安全客棧,以至於許多客棧都上開封縣說他們也能按時交稅,能否請大官人把自家店鋪的名字加上去?

  他們現在都是主動給縣衙送錢,甚至連罰款都準備好了。

  看門狗齊樂成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

  以至於前院人聲鼎沸的。

  戶房清點錢數的人都忙不過來了,周縣丞要求其餘房也要抽出人來幫忙。

  此時的宋煊就在後堂待著,張利一則是跟著郭恩在後院習武,順便看看人家做飯。

  張利一是一丁點都不猖狂了,他發現自己連年紀不大的郭恩都打不過。

  這小子猛的很。

  以至於讓張利一產生了一種這麼多年,他都白練武的挫敗感。

  而作為「臨時知縣」的趙禎,則是饒有興趣的站在前堂。

  他瞧著這幫人爭先恐後的來交稅。

  官府收稅,什麼時候都是一件難事。

  無論是黎民百姓,還是富商豪紳,對於從自己口袋裡往外掏錢,交上去這件事,都十分的牴觸所以王朝給他們開了口子,成為進士,就有了免稅的權利。

  其餘人則必須要老老實實交稅。

  但是災荒年多了,百姓就不能如實交稅。

  官府收不上來稅,就容易出問題。

  作為皇帝,趙禎是特別願意見到有如此多的人來交稅的場景。

  這意味著朝廷可以拿錢,來做出更多的事。

  大宋除了要支付許多俸祿外,最大的支出就是賑災。

  趙禎光是當皇帝這幾年,就發現天下各地總是會發生自然災害。

  連東京城每年都會鬧上一次洪水,其餘各地旱災水災的也沒少報。

  一旦發生災禍,朝廷自是需要大筆錢支出。

  以至於如今久病成醫,大宋針對自然災禍的處理,當真是比前朝強上許多。

  不說大宋的百姓有福,至少比前朝運氣好上那麼一星半點。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情況不能避免,但隨著廂軍制度的建立,也大幅度減輕畢竟加入廂軍,也就是讓你混個低保,吃不飽也餓不死,不至於去造反。

  趙禎想要平定西夏、修黃河,收復燕雲十六州。

  但這都需要很多錢才能辦成嘍。

  別說國庫的錢不多,就算趙禎想要用自己的內庫支援,都拿不出來十萬貫。

  趙禎觀看了一會,便帶著人去後堂了。

  他是有些不理解,以前這些人都不主動來交稅,

  如今宋煊就是發布了一個簡單的布告,便許多人來爭前恐後繳納欠稅。

  趙禎走進門,瞧著宋煊頗有些悠閒的看著開封縣的各種帳冊。

  「十二哥。」

  「回來了。」

  趙禎一進屋子裡就感覺涼爽許多,他坐在一旁:

  「那麼多人來交稅,你都不去看看?」

  「有什麼可看的?」

  宋煊開口道:「不過是為了瞧著旁人吃肉,他們只能喝湯,所以為了長遠利益,才主動來繳納欠款的,求我給他們當個守法百姓的名聲罷了。」

  趙禎揮舞著扇子,給自己扇風,回味著宋煊話中的深意。

  如此想來,那些提前繳納完稅款的商人,吃到了肉。

  現在這些沒有按照規定的人一瞧有利可圖,所以也來「效忠」。

  「那十二哥打算怎麼處理這批人?」

  「就算交完稅後,讓他們回去先等消息。」

  宋煊放下手中的書冊:

  「這可是官府,什麼時候能夠立即把流程給批完啊?」


  「他們交稅之後,就想讓本官給他們在官府的布告上加個名字嘛。」

  「有沒有想過先前主動交稅的那批商人怎麼想?」

  「你如何保證這批守法之人的利益?」

  趙禎被宋煊一連幾問給問住了。

  相比於許多政務都是劉娥處理完,給出結果後,讓趙禎去看著學習。

  趙禎更喜歡宋煊這種遇到問題先讓你思考,等你思考完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再說出自己的想法。

  並不是所謂的教導你,而是叫做「想法」上的碰撞一人智短,三人智長。

  同一個問題大家相互討論後,然後再做出拍板決定去執行。

  而不是我是皇帝你必須要聽我的,不充許反駁。

  我是知縣,你也不許反駁我,

  趙禎發現宋煊是鼓勵手底下的人大膽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若是他覺得有用,就要給手下記上一筆功勞,待到「發補貼」的時候,額外給手下一筆賞錢因為趙禎以為宋煊是那種獨斷專行,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噹噹的。

  結果他是自己心裡有主意,但是也問一問手下人的想法。

  趙禎問宋煊為什麼這麼做,他說本地人比自己更了解一些情況。

  有些事的處置方法要因地制宜,而不是死板教條模式,

  有些辦法在南京城管用,在東京城興許就行不通了。

  說實在的,沒有人喜歡「爹味」教導。

  趙禎作為一個皇帝,早就受夠了這種教導。

  他喜歡宋煊的處事習慣,也更願意接受認同。

  「十二哥說的在理,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讓其餘人的生意火爆上一兩個月。」

  「然後再從這批人當中,挑選出三兩個合適的店鋪,重新加上去。」

  趙禎臉上也帶著得意的笑:

  「如此一來,那些先交稅的人得到了好處,晚交稅的這批人也有了既得利益者,如此慢悠悠的添加名單,方能保證前面人的利益。」

  「如何?」

  「不錯。」

  宋煊打了個響指: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祥符縣的商鋪,可不歸咱們管,他們那邊不會配合的。」

  趙禎點點頭,倒是這個道理。

  若是開封府尹在,他還能從中撮合,雙方達到利益最大化。

  「十二哥,那還需派人去與祥符縣知縣陳話溝通一下。」

  趙禎倒是開口道:「如此一來,祥符縣有了錢,也能用犯人來疏通溝渠,一舉多得,到時候。」

  「哎。」宋煊當即打斷趙禎的話:

  「如此有風險的主意,我是不能主動傳遞給陳話的,除非他來主動找我求教。」

  「為何?」

  趙禎不明白宋煊的這種處事習慣。

  「六哥兒,咱們不說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宋煊靠在躺椅上:「就說一件事,那便是上趕著不是買賣。」

  「這又是什麼話了?」

  趙禎對宋煊時不時的冒出幾句「鄉間厘語」,著實是不懂。

  「東京城的商人賣貨,若是追著客人強賣,反倒會被壓價,若是穩坐店中,待客自來,卻能獲得厚利。」

  宋煊這個時候側過身:

  「就如同我岳父當年去遼營談判,被寇準嚴格要求只能三十萬,若是一口答應,遼人必定會得寸進尺。」

  「結果正是我岳父淡然周旋,反倒掌握了主動權,遼人見好就收。」

  趙禎連連額首隨即又出言道:

  「便是欲速則不達!」

  「對。」

  宋煊笑呵呵的回覆:

  「陳話可不一定能有我做的這般好,萬一他不想疏通溝渠呢?」

  「萬一他對待犯人極為嚴苛,出現逃亡事件,豈不是又害了守法百姓?」

  趙禎聽著宋煊的話,覺得十分有道理。

  果然,有些政策是需要因地制宜,但更是要看執行者的本事。


  否則便是良好的政策變成了苛政!

  這不是趙禎想要的結果。

  「天下那麼多官員,一個一個辨其能力,怕是很難做到全面的。」

  趙禎悠悠的嘆了口氣,目前他也想不到什麼合適的辦法。

  宋煊也沒有,選人用人本來就是一件難事。

  其中還要夾雜著個人情況以及各方利益,做到公平公正,幾乎沒有什麼可能的。

  「六哥兒就當作是屎里淘金吧,淘到一個便是你的運氣。」

  宋煊倒是不覺得趙禎有什麼難過的,他運氣相比於其餘皇帝還是挺好的。

  大宋數的上號的名臣,許多人都被他給淘到了。

  趙禎沒想到宋煊會用這種比喻。

  豈不是他對於大宋許多官員都看不上眼,全都是屎。

  「十二哥此言頗有些偏頗了。」

  趙禎極力解釋道:

  「像陳堯佐那樣的官員是少數人,據我所知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兢兢業業,同樣被人公報私仇過。」

  「六哥兒說的對,我不該以偏概全。」

  宋煊作為臣子,有些話是不能與皇帝過於掏心掏肺的。

  一點而過就行,成年人了,沒必要改變他的選擇。

  一個人的思維是很難改變的。

  但是宋煊覺得趙禎是一個合格的皇帝,那就夠自己施展開了。

  若是遇到大宋其餘皇帝,尤其是趙禎他爺,宋煊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畢竟趙光義連他親兒子都信不過,屬實是被五代思想茶毒入腦了。

  趙禎很高興。

  十二哥能夠聽得進去自己的意見。

  要是放在皇宮裡,他作為皇宮的主人,意見是最不重要的。

  甚至連得到延遲滿足的機會都很少。

  再加上這些進土,大多數人都是從科舉場內考上來的,一個個都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其餘的多是官宦家庭出身,耳濡目染下,對於做事也應該有點把握。

  故而趙禎是願意相信這幫官員的。

  宋煊只是稍微揭開了一點遮羞布,又很快不提這種事。

  「十二哥,我只是有些疑惑。」

  「什麼疑惑?」

  宋煊端起一杯加冰的涼白開:「此處又沒有外人。」

  「那便是陳話他瞧見十二哥你做事如此高效,又有成果,他還是呂相的小舅子,如何不敢效仿施展身手呢?」

  宋煊喝了一口,隨即開口道:「我能夠以最壞的心思去想他嗎?」

  趙禎不解:

  「為何?」

  「這也是一種思考方式,因為許多人向來不禪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摩別人的。」

  宋煊的話,猶如一記重錘,打在了趙禎的頭上。

  趙禎整個人愣住了。

  以前他不理解為什麼祖父還會忌憚自己的父皇,方才有了十二哥所說的思考方式,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你自己覺得周遭人都是好人,可是其餘人都會覺得你是好人嗎?

  許多解釋不通的地方,便能解釋的通了。

  趙禎咽了下口水,點點頭:「十二哥儘管明說。」

  「我做事是不是夠激進的?」

  「對。」

  趙禎毫不遲疑的接了一句。

  他自從認識宋煊後,可謂是這輩子見過想法最激進的人了。

  旁人不知道的,光是宋煊為自已解決郭皇后一件事,做法就極為激進。

  嚇得趙禎內心都覺得其實也沒那麼太激進,非要廢了她的。

  「所以有些官員必定不會喜歡我的行事風格。」

  「對。」

  宋煊放下手中的杯子:

  「那相對於我激進行事,必然會有人十分保守,我做什麼,他們就不會做什麼!」

  「對。」趙禎再次點頭。


  「依我的觀察,呂相爺也是一個作風保守之人。」

  「我在開封縣做的事情紅紅火火,眾人全都傳揚。」

  「同為赤縣知縣的陳話也定然心中痒痒,此事他應該去請教過他姐夫了。」

  宋煊警了趙禎一眼:

  「直到陳話現在都沒有派人來詢問一二,或者來我這裡請教,那就說明呂相爺讓自己的小舅子不要輕舉妄動。」

  「因為在赤縣為官,第一要務不是做出什麼成績來,而是要穩!」

  「穩?」

  趙禎眼中露出探尋之意。

  「對,只有穩才是官員升遷的第一要務,至於政績也不需要過於突出,到時候吏部有關係,自然能夠讓你先人一步爬上高位。」

  宋煊如此直白的話,讓趙禎依舊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以說無論是劉娥還是大儒對趙禎的規訓是十分成功的。

  他想要反駁,但是又無話可說。

  所以只能呆愣在原地。

  但趙禎也不是一個輕言放棄之人,他就算被宋煊給說懵了,也是一直都在仔細思考。

  有些話,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都沒有宋煊給他說的多。

  有些事,就如同他的親生母親如今正在守靈一樣,全都瞞著他呢。

  趙禎想了一會:「這麼說,目前這個困境是無法改變的?」

  「就算消滅了世家門閥,可依舊會形成新的小世家,他們相互聯姻,最終盤踞在朝廷,掌握著權力。」

  宋煊伸出手指道:

  「宋初的官員不過千餘人,如今的官員怕是要超出三萬之數了。」

  「但是大宋比大唐的疆域又少了許多,只能層層疊疊的把一個職位分為幾個職位,避免有官員造反。」

  「再加上官家曾經當眾許諾過會增加進士的名額,今後大宋的官員怕是會越來越多。」

  「祖上占據優勢的家族,自然會優先提拔自己的家族姻親或者故舊,其餘人汲汲一生怕是都很難超越五品官的職位。」

  趙禎突然有些羨慕宋煊可以躺在躺椅上,他也想要搞一個這個。

  宋煊拋出來的問題,趙禎沒有想到什麼解決辦法。

  就算是讓那些寺廟出錢,他同樣也沒有想出該怎麼跟大娘娘說。

  於是趙禎索性就躺在了床榻上,讓張茂則給他扇扇子。

  他想的太多,腦門子一個勁的往外冒汗。

  宋煊翻了個身,瞧著屋頂,慢悠悠的扇著扇子。

  看樣子官家年紀輕輕雄心壯志,什麼都想干,可什麼都抓不住。

  他確實還需要多當知縣歷練歷練呢。

  「大官人。」

  周縣丞滿臉笑意的拿著帳簿走進來:

  「現如今開封縣那些客棧都繳納賦稅了,他們正等著大官人訓話呢。」

  宋煊眼晴都沒睜開,用扇子揮舞了一下:「此事去問我表弟怎麼做,這個主意是他出的。」

  周縣丞一愣,隨即看向躺在床榻上休息的年輕人。

  如此好法子,竟然不是出自大官人之手。

  原來宋大官人身邊也有軍師啊!

  周縣丞極為客氣的上前,請宋煊的表弟趙禎定奪。

  趙禎說了一下自己的主意,宋大官人目前工作繁忙,回頭會派人去抽查這些店鋪的,待到合格之後,方能重新張貼布告。

  否則官府的布告昨日貼,今日換,豈不是一點信任程度都沒有。

  周縣丞連連點頭:「若是那些店鋪掌柜的鬧事呢?」

  「誰鬧事,你就把他們店鋪的名字圈下來,排在最後去檢查。」

  「這些敢同官府作對的刁民,還用我交代怎麼對待嗎?」

  聽著趙禎如此言語,周縣丞覺得他們兩個果然是有親戚關係。

  行事風格太像了。

  「下官這就去安排。」

  周縣丞見宋煊沒有特意交代,便曉得此事真的是宋煊表弟所為。

  因為大官人喜歡放權,讓手下人儘管去做事,做好了有獎賞。


  要不然開封縣的這些人,怎麼會幹活積極性如此之高呢?

  待到人走了,趙禎一臉興奮的道:

  「十二哥,方才我夠不夠兇狠?」

  「不夠。」

  「啊?」趙禎覺得自己說那話已經很兇惡了。

  「下次加他媽的。」

  「他媽的?」

  趙禎的腦袋歪了一下:

  「他媽的刁民!」

  宋煊輕輕鼓掌:「不錯,便是如此,下次在朝廷當中可以說他媽的刁臣,敢殺我的人!」

  聽到宋煊的教導,趙禎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其實特別想要在朝廷當中那股子壓抑氛圍當中釋放一二。

  可趙禎又不敢太放肆。

  因為沒什麼用!

  國家大事由大娘娘做主,其餘人也不會聽他的意見。

  頂多是以他這個皇帝的名頭做事。

  還不如在十二哥這裡當個知縣,過過癮呢。

  至少做出的決斷,能夠讓縣衙里的人去執行,然後得到結果反饋。

  這種正向反饋,才是讓趙禎著迷的地方。

  原來這便是權力的手感啊!

  趙禎又躺在床榻上,開始了幻想。

  這個時候,焦明走進門:「少爺,那羊雜湯煮好了,走啊。」

  焦明從南京探親回來,他是覺得東京城也沒什麼太大的意思。

  「走。」

  宋煊帶著趙禎去吃羊雜湯,順便整了點大郎炊餅來泡著吃。

  一碗湯下去,趙禎直呼過癮,不比羊肉難吃啊!

  「這也能吃嗎?」

  趙禎只吃過兔肝、兔心切薄片涮著吃,因為這是御膳。

  肝臟是被宋人最容易接受的,

  因為曹婆婆家的肉餅,就有招牌菜煎肝臟羊舌肉與羊腦混合蒸製,那是到了宋高宗時期的食譜來。

  以前宋廷內,幾乎不怎麼吃內臟的。

  「當然能吃,只要洗刷乾淨,加之造價又小。」

  宋煊夾了一塊羊肚道:

  「我差人去採購,這些玩意幾乎是半賣半送的,根本就買不上價錢的,並且為此在肉行預定了好幾天的。」

  趙禎點點頭,果然十二哥就是個會吃的,

  不光是縣衙內的人喝羊湯吃炊餅,連帶著幹活的那些犯人也開始期待起來了,今日能有什麼飯菜果腹。

  四司人的廚子可是說了,宋狀元身邊的大廚,一些手藝可是要比正店的廚子手藝要強上許多。

  光是那白水煮肉的滋味,就讓他們摸不清楚具體的配方,想要復刻都很難,需要一定的時間。

  如今四司人的廚子,可都願意來開封縣衙幹活呢。

  不說偷師,漲漲見識,那也是極好的,

  到時候東京城那些富商權貴開宴席,他們也能出點新菜品,形成更強的競爭力。

  朱觀手裡捧著一碗羊雜湯,連帶著三個炊餅:

  「今日限量一人兩碗羊雜湯,炊餅隨便吃,但是沒有冰鎮綠豆湯了,大官人交代過,冷熱交替吃進嘴裡,容易鬧肚子。」

  聽著分發之人的說辭,朱觀蹲在一旁先是溜著邊喝了一口,眼前一亮。

  這個味道真不錯。

  「有人喜歡辣味,可以加點茱萸。」

  「我等跟著大官人當真是享福了。」

  朱觀嘿嘿笑了兩聲,拍著肚子靠在陰涼處,

  秦應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就算是羊更貴,可內臟之類的也很少人願意去吃的。

  臟器味道很重,但是這混合煮在一起的味道出奇的好。

  秦應也是連喝兩大碗,他靠在台階上:

  「味道確實不錯。」

  任福自從知道秦應是開封府通判後,也在這裡。

  他一直都等著宋煊帶著官家再次前來,他也好暗中護駕。


  但是聽縣衙的人說,今日來了許多人在繳納欠款,所以大官人沒空出來分發食物。

  「是啊。」任福接了一句:「宋狀元身邊的能人異士還真是不少。」

  朱觀眯了眯眼睛,警了任福一眼:

  「怎麼,任都頭也想認識宋大官人?」

  任福那可是太想認識宋煊了。

  畢竟連官家都能為他親自駕車,可見隆恩有多盛。

  官家終究會長大,大娘娘也會逐漸老去。

  這個時候若是能與宋煊有了交情,將來外派為將的可能性就很大。

  否則在皇宮站崗一輩子,也不過是七品武官。

  誰願意自己一身本領沒有任何可用之地?

  任福是打聽到了西北地方的西夏人有反心,將來必定會有戰事發生。

  按照王曾當宰相的路子來講,興許那個時候宋煊就位列中樞,能夠說的上話了。

  任福也是渴望往上爬,通過軍功證明自己的能力。

  「宋狀元名聲在外,誰不想認識他?」

  任福悠悠的嘆了口氣:

  「當時他中狀元遊街的時候,我恨不得為他執牽馬,奈何他選了一個年輕人叫狄青的。」

  「狄青長的樣貌也不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就認識。」

  對於任福的嘆息,幾個人也都理解。

  誰承想宋煊年紀輕輕就達到讀書人的最高成就,連個挫折都沒受,

  秦應是知道宋煊被晏殊給罷點的事,為此還在朝廷當中說出來過。

  再加上宋煊做官以來的所作所為,人品魅力還挺容易讓人折服的。

  如今這群犯人大多數被飯食所吸引,自我安慰著等多吃幾日飽飯,養養再跑。

  甚至還有人推波助瀾,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想要「抓捕兄弟」,去宋煊那裡換賞錢花花。

  反正大家以前都不認識,只是被官府給強行安排成為隊友。

  能有幾人可以交心啊?

  別看是犯人,可依舊有著不小的算計。

  「擔心這件事。」

  朱觀極為豪氣的道:

  「等我清理淤泥干到第一對時候,宋大官人必定會來檢查成果,到時候我就幫你牽線。」

  「你?」

  任福眼裡不知道他一個犯人怎麼會如此不要臉,他還想牽線搭橋?

  「當然了,大官人對我印象深刻著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