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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人見人愛小娘娘

2025-08-02 11:17:05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51章 人見人愛小娘娘

  任福只是嘴上應和著,其實看透了朱觀的小心思。

  想讓我們哥幾個幫你清理淤泥,拿到第一?

  然後你在宋狀元面前露個大臉?

  你小子想都不要想這種美事。

  他們一幫禁軍幫罪犯幹活,傳出去平白讓人笑話。

  不過大宋士卒的地位就夠低了,再跟罪犯混在一起。

  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不過任福覺得朱觀是膽大心細,又有膀子力氣,是個當禁軍的好苗子。

  待到清淤活計幹完之後,看看他的意願吧。

  反正大宋軍隊對於犯人加入進來,完全沒有太多的牴觸。

  除了家裡祖上是當兵的,要不然誰願意來當兵呢?

  

  畢竟在大宋可是流傳著好男兒不當兵的諺語的。

  就算任福比宋煊在皇宮多站了許多年崗,那見了宋煊這個文官,他也得先行禮。

  無論是規矩還是品級,任福都不占據優勢。

  像狄青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軍人,目前在大宋根本就沒有什麼市場。

  甚至是連個先例都沒有。

  掌握軍隊的將領,大多都是「將門虎子」。

  但真正能擔任這個稱號的始終是少數人。

  幸虧澶淵之盟後,宋朝對外沒有爆發出大規模戰事。

  大宋朝廷也無法檢驗這批將門虎子的質量,到底如何。

  不過打打南方的叛亂,那還是挺輕鬆的。

  「秦通判,如今天氣越來越炎熱,已經出現了乾旱的苗頭。」

  任福應付完朱觀後,再次詢問:

  「我巡街的時候聽到有人說宋狀元清淤是在浪費錢,想要收攏這批犯人的心。」

  「今年肯定不會出現水淹東京城的戲碼的。」

  「所以清理溝渠里的淤泥和垃圾,完全是浪費功夫,屁用沒有。」

  「過段時間,又會被亂扔的居民用垃圾給填滿。」

  開始了。

  秦應心裡猛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便是針對宋煊的執政理念,開始有人唱反調了進行攻擊。

  秦應不知道是陳氏兄弟,還是同為赤縣的知縣陳詁。

  或者是被針對的樊樓在進行反擊。

  在他的視角當中,便是這幾個懷疑對象。

  「這不好嗎?」

  秦應指了指遠處的溝渠:

  「這樣你們便能一直都在外巡邏,吃吃宋狀元送來的飯菜,你們自己還省錢了呢。」

  「至於宋狀元收攏一批罪犯的心,簡直是可笑至極,他們偷雞摸狗之輩,能為宋狀元做什麼?」

  「攻打皇宮,逼迫大娘娘讓位於官家不成?」

  任福擺擺手,皇宮內如此多的禁軍,怎麼可能會讓宋狀元帶著這百十來號的犯人給衝進去。

  那可太小瞧他們這幫人了。

  更何況真到那份上,只要官家振臂一呼,用得著犯人嗎?

  他們這群禁軍排隊都得吃上一口從龍之功。

  任福壓低聲音道:

  「秦通判,我不是如此鼠目寸光之人,只是覺得有人在針對宋狀元。」

  「你不用擔心。」

  秦應擦了擦臉上的熱汗:

  「若是用不到才好呢,一旦用到了,那損失就不是宋煊收上來的這點稅款能抵消的了。」

  「到時候東京城周遭的流民只多不少,去年的大水難道你忘了?」

  任福作為禁軍,幾乎是不參與救災的善後工作的。

  東京城內有四個廂軍,再加上許多臨街店鋪也會如此清理街面,更早的賺錢。

  故而禁軍幾乎沒有什麼機會來街頭參與這些事,頂多回家的時候會不方便。

  「去年發大水,今年不一定會發大水啊。」


  任福也不希望清理的溝渠能夠用上:

  「但是轉眼之間,攻擊宋狀元的人便多了起來。」

  「此事一旦傳到官家耳朵當中,怕是有不良影響。」

  「首先傳到官家耳朵當中這件事就不成立。」

  聽著秦應如此肯定的話語,任福出奇的沒有進行反駁。

  因為他當真是看見過官家給宋煊駕車,還是頭一天來視察。

  秦應為通判,但是一般也不會去上朝,除非陳堯佐病了,讓他頂班才有機會。

  「你管他們什麼不良影響,都不該是你操心的事。」

  秦應瞥了任福一眼:

  「你要知道宋狀元要比一般人都聰慧,他會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任都頭還是好好的巡邏,不要讓其餘犯人逃走便是,餘下的不用去多想。」

  任福嘆了口氣,他實在是想要與宋煊勾搭上。

  不為別的,就是想要在官家面前進步。

  多好的機會啊!

  這種苦差事變成美差,就是任福發現官家給宋煊駕車開始。

  他恨不得到宋煊面前自報家門,成為宋煊的摯友,將來也好拉兄弟一把。

  誰願意在皇宮站崗站一輩子啊,屬實是沒出息。

  被選為官家親位這種事,他也沒機會了,因為年歲大了。

  就如同當年他年輕時被真宗皇帝選為親衛,如今趙禎也是同樣要年輕人。

  所以狄青、王珪等人才會被納入進去。

  要不然這種好事輪得著黎民百姓出身的人嗎?

  秦應卻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就是宋煊疏通溝渠這件事,朝中的人幾乎不會給他使絆子的。

  先不說許多官員也飽受洪水的困擾,單就是這件事也用不著朝廷出錢,完全是宋煊自己膽子大弄錢搞得。

  就如同朝廷修繕黃河這件事,為什麼任由劉從德去胡鬧啊?

  單是今年才發現那些工程是豆腐渣工程的嗎?

  那是因為許多人都不想趟渾水。

  因為這個活,本就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活。

  誰沾誰被問責。

  所以根本就沒有人會給劉從德使絆子。

  巴不得這個傻小子主動承擔責任呢。

  也就是范仲淹這個初到朝廷不懂事之人,才死抓著這個問題不放。

  這個工程交給范仲淹去做,他也做不成,反倒會毀了自己的前途。

  如此簡單的道理,范仲淹就不懂嗎?

  秦應也不知道範仲淹是怎麼想的。

  若是此事真的能做成功,呂相爺早就安排自己的親信去做這件事了。

  應天書院的成功,讓秦應等人覺得其實范仲淹不適合政壇,而是適合去教書育人。

  興許今後應天書院,怕是也能成功被抬到國子監的地位去。

  不單單是任福聽到了這個傳言,東京城百姓也在傳揚各種版本。

  反正近日來,這些瓜可是吃的不亦樂乎。

  趙禎對於來縣衙「上值」還是十分有新鮮感的。

  畢竟不少事都經過他過手後,趙禎很喜歡這種抓在手裡的感覺。

  皇帝不在玉清宮,而是直接去了開封縣衙遊玩的事,已經報到了劉娥耳邊。

  林夫人自是一頓說,這是宋煊帶壞了官家。

  沒有按照大娘娘的意思,老老實實求雨,而且還讓玉清宮的道人不要求雨。

  劉娥當然知道這種求雨的戲碼是假的。

  可是這就如同讓你去找三隻腿的金蟾一樣的差事。

  你去做了就行。

  至於什麼時候能找到,或者什麼時候治你的罪。

  還不是上頭人一句話的事?

  劉娥對於趙禎不去執行自己的安排這件事,是有些惱火的。

  難不成他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去玉清宮就不用聽從我的安排了?

  林夫人在一旁針對宋煊的煽風點火,並沒有引起劉娥的注意。


  劉娥更多的注意是放在趙禎身上。

  難不成宋煊一個狀元郎,還有本事帶著皇帝造反不成?

  對於宋煊所做的事,劉娥也是有所耳聞的。

  林夫人的這點小心思,劉娥如何能沒有猜透?

  若是被她給輕易哄騙過去,她也不會有本事幫助真宗皇帝處理一些政務了。

  只不過都是自己身邊聽用之人,劉娥不願意對他們過於苛責。

  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都是工具。

  他們做的過分了,會被劉娥送到曹利用、王曾面前敲打敲打的。

  借刀殺人後在收攏人心,劉娥還是用的極為順手的。

  「羅崇勛,你覺得宋狀元可是做錯了什麼?」

  聽著皇太后的突然點名,羅崇勛當即拱手道:

  「回大娘娘的話,臣不覺得宋狀元做錯了什麼。」

  「哦?」

  羅崇勛對於宋煊的觀感不錯。

  相比於曹利用被劉娥當刀子用,當眾斥罵過羅崇勛,作為曹利用的女婿宋煊倒是沒有如此行徑。

  他不光是面上得到過宋煊的尊重,實際上去宣口諭的時候也得過宋煊給的好處。

  對於宦官,宋煊目前的應對法子,是前頭有宰相王曾頂著,用不著自己強出頭。

  「宋狀元近日在東京城為百姓做了不少差事,利用犯人去清理溝渠,可是省了許多人力財力,為水淹東京城提前做好了預防準備。」

  「是嗎?」劉娥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可是我也未曾接到宋煊他要錢的奏疏啊?」

  「好叫大娘娘知曉,宋狀元他是收繳往年的欠稅,雷厲風行讓臣頗為佩服,可惜那樊樓日進斗金,連點稅錢都不給,真是挑釁我大宋律法。」

  羅崇勛低著頭完整的敘述了一下這些事,倒是讓林夫人微微側目。

  「好你個死太監!」

  「不陰不陽的來拆我的台!」

  羅崇勛不用想,就知道林夫人此時在內心咒罵自己呢。

  畢竟皇太后身邊這麼多伺侯的人,生態位可太少了。

  誰不想成為皇太后手下的第一心腹呢?

  更何況在宮中,明面上大家和和氣氣,可是一旦沒有共同的外敵。

  他們保準會內鬥起來。

  這是無法規避的規則怪談。

  因為樊樓的小事,林夫人與宋煊之間有了利益糾葛,出現矛盾。

  但是劉娥身邊的其餘人,跟宋煊之間可是沒有什麼利益糾葛啊!

  反倒是與林夫人有爭奪「生態位」的矛盾。

  羅崇勛看似是在為宋煊說話,其實就是為了反駁林夫人方才的話術,來攻擊她罷了。

  「竟有此事!」

  劉娥眉頭一挑:

  「這樊樓背後之人,膽子還真是大的很,不把我大宋律法放在眼裡。」

  聽到這話,林夫人心頭蹦的更快了。

  羅崇勛更是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本來就一丁點稅錢,樊樓就應該早就交了,而不是非得宋狀元上來追究才交。」

  「而且宋狀元他還不止給了一次機會,臣也不明白樊樓的背景到底有多深厚,為什麼就是不交?」

  「虧的宋狀元脾氣好些,沒有直接關停樊樓,而是又給了三天的期限。」

  劉娥瞥了羅崇勛一眼,她並不覺得羅崇勛與宋煊關係好。

  因為從曹利用那裡論,他們二人之間就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儘管當年他們同去南京城的時候,曹利用經過宋煊的點撥說了一下真相。

  但劉娥並不知道此事。

  所以劉娥很容易就分辨出來,羅崇勛說的是真話。

  林夫人恨不得把羅崇勛這個死太監的嘴給撕爛嘍。

  他怎麼那麼愛嚼舌根子啊?

  「嗯。」

  劉娥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開口道:


  「你去找官家一趟,讓他把求雨這件事放在心裡。」

  「是。」

  羅崇勛應了一聲,然後立馬就去做事了,絲毫不在糾結方才所說的話。

  林夫人瞧著死太監遠去,也慢慢低下了頭。

  劉娥站起身來,身邊的人給她扇扇子:

  「這天越來越熱,當真是走兩步就出汗。」

  「大娘娘說的是。」

  林夫人亦步亦趨的跟在一旁。

  「宋煊那小子都敢在大殿上把開封府尹陳堯佐氣的吐血。」

  劉娥瞧著外面的熱浪:「你說他會不會關停樊樓啊?」

  林夫人一聽這話,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她其實根本就不敢賭。

  一聽大娘娘的提醒,林夫人才回過味來。

  宋煊那小子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主,這種事他真的會幹出來的!

  林夫人連連點頭:「他會的。」

  劉娥也就沒多說什麼了:「乏了,安排沐浴吧。」

  「是。」

  林夫人安排完之後,趁著這個空檔直接找人去告訴自己的夫君,讓他快點去處理這件事。

  然後林夫人的丈夫火急火燎的前往樊樓,讓錢掌柜立即帶著錢去開封縣衙把錢給交了。

  錢掌柜的總算是鬆了口氣,看來林夫人是想通了。

  於是他帶著人前往開封縣衙,說自己是來繳納稅款的。

  齊樂成扇著蒲扇,讓他們從台階上下去。

  「哎,甭給我塞錢。」

  齊樂成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禁止錢掌柜靠近:

  「錢掌柜也是伶俐人,這個時候就不是錢的事了。」

  「大官人給你們樊樓體面,結果你們樊樓不接著,現在還想要體面,你樊樓有那個體面嗎?」

  錢掌柜的是有苦說不出:

  「齊爺,行個方便,我樊樓願意繳納雙倍罰款,還望能夠在大官人面前美言幾句。」

  看門狗齊樂成從開封縣衙的小透明,如今搖身一變,地位幾乎處於官員之下,吏員之上。

  全憑著宋大官人提拔的。

  如今縣衙內誰不稱呼他一聲齊爺?

  爺目前還是父親的稱呼,祖父叫做大爹爹。

  但是爺在官場上也走向了社交稱謂,表示對人的尊稱,宗澤就被稱為宗爺。

  齊樂成聽著錢掌柜的話,眉頭一皺:

  「別說這個那個的,沒有用,就算是你想要交稅。」

  「無論是大官人還是戶房的人也全都下值了,有什麼事明天等大官人上值後再說。」

  錢掌柜現在連門都進不去,只能再次嘆了口氣,先回去交差。

  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料到了。

  奈何樊樓的話語權根本就不在自己。

  他倒是想要自己掏錢墊上,可是又承受不住林夫人的怒火。

  畢竟人家爭的不是一點錢,而是一口氣。

  錢掌柜也不明白她這口氣從哪裡來的?

  就因為以前樊樓不交錢,現在宋煊上任了,要交錢,所以她咽不下這口氣?

  明明是九牛一毛的蠅頭小利,結果搞成這個樣子。

  在錢掌柜回去之後,林夫人的夫君就瞧著樊樓的生意很不好了。

  以前都是高朋滿座,如今也就是一層的散桌坐了些人,二三樓的包廂連人都沒有。

  他的臉當即就落下來了。

  這可都是實打實的錢。

  再加上店鋪外有開封縣衙的人站在那裡,林坤就算是心裡鬱悶,可也不敢把這兩個人給趕走嘍。

  反倒還要陪著笑臉,為他們提供飯食,吃飯的空隙,少講幾句。

  不要把人都給趕走。

  等到錢掌柜回來之後,被林夫人的夫君林坤直接打了一巴掌。

  林夫人被劉娥重用後,也學習劉娥,讓她夫君改姓林了,兒子也是如此。


  「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還有什麼用?」

  「現在客人這麼少,這裡可是樊樓!」

  林坤眼裡滿都是怒火。

  天下第一,日進斗金的鋪子,現在還不如外面的腳店掙錢。

  那麼多錢都嘩嘩的流到別家去,他如何能不上火。

  錢掌柜目瞪口呆,他著實沒想到這件事還能怪在自己的頭上。

  當時自己是如何通知,如何浪費口舌,不要與宋大官人作對。

  可你們偏偏不聽。

  現在出了事就怪我頭上?

  不等錢掌柜的反駁,林坤的手就指著他鼻子道:

  「你給我滾,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不配待在樊樓了。」

  錢掌柜被這個消息砸的目瞪口呆。

  他在樊樓幹了這麼多年,未曾想竟然會被掃地出門。

  衙役蹲在門口瞧著裡面的熱鬧,登時覺得越發有趣起來。

  叫你們跟我家大官人作對,如今狗咬狗了吧?

  錢掌柜依舊是有些不敢相信:

  「此言當真?」

  「滾。」

  林坤毫不客氣的讓自己的隨從,直接給錢掌柜的扔了出去。

  於是坐在地上的錢掌柜,瞧著高階之上的樊樓,露出一絲苦笑,然後眯了眯眼睛,站起身來就走了。

  玉清宮內。

  羅崇勛來找趙禎,傳達了皇太后的話。

  趙禎跟著宋煊廝混,在待人接物上也是長了些本事。

  他並沒有著急反駁,而是開口道:

  「我聽人言求雨也是要算吉時的,否則吉時未到,就算是求雨那也是毫無效果,反倒會惹怒上仙。」

  如此說辭,羅崇勛其實也相信,理由能過得去就行。

  但是他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娘娘她老人家相信才管用了。

  「官家所言極對。」

  羅崇勛臉上帶著笑,又弓著身子:

  「可是大娘娘那裡不知清楚此事,特差遣臣來提醒官家不要忘了此事。」

  「大娘娘所教導的,我豈能忘記?」

  羅崇勛相信官家說這話是真心的。

  他們從來不會懷疑官家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

  所以也並不會往演戲那方面去想。

  畢竟這麼多年,官家都是對大娘娘的命令堅決服從到底的。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大娘娘可是歇息了,若是沒有歇息,那我要去大娘娘那裡請安。」

  「回官家的話,倒是未曾。」

  趙禎當即站起身來:「那便走吧。」

  羅崇勛連忙在前頭引路,要擺開皇帝的儀仗隊。

  但是被趙禎拒絕了,他不想過於張揚,反正從玉清宮出了門,走那麼幾步路,就進了皇城。

  他就當聽宋煊的話,找機會多溜達溜達。

  如今動一動出汗排排體內的毒素,趙禎是欣然接受這麼一個理念的。

  待到趙禎去了宮內,劉太后還沒有沐浴完。

  趙禎便先去小娘娘那裡問好,在他的印象當中,唯有小娘娘是真的疼愛自己。

  「小娘娘。」

  「呀,是禎兒來了。」

  楊太妃連忙拉著趙禎問東問西,詢問他是否吃飯之類的。

  楊太妃也是個聰慧之人,但是她對權力沒什麼興趣。

  而且對自己的侄兒安排高位,也是直接拒絕,讓侄兒吃個皇糧就成。

  楊太妃知道自己的侄兒爛泥扶不上牆,年紀輕輕就是個潑皮無賴。

  但是又喜歡喝酒,性子還暴虐,如今把丁謂的豪宅賜給了他去居住。

  她十二歲就入了宋真宗的王府。

  只要宋真宗給劉娥升位,楊妃也同時升位。

  不喜歡掌控權力,又甘心做小,從不忤逆劉娥的意思,所以劉娥才能同她情同姐妹。


  劉娥死後想要安排她繼續垂簾聽政,但是楊太妃只是應允了皇太后的位置。

  讓人刪去了劉娥遺詔里的同議軍過事的字樣,還政給宋仁宗,當了幾年皇太后無疾而終。

  劉娥借腹生子後,年齡已大,是楊太妃哺育趙禎長大的。

  趙禎也是從心裡認同這個養母的。

  「小娘娘安心,我最近在玉清宮吃得好,睡的好,又能修身養性,可是好的很。」

  聽著趙禎的話,楊太妃眼裡有些心疼他。

  但是如今國家大事全都在皇太后手中,趙禎什麼時候能親政,她心裡也沒有譜。

  於是只能撫摸著他的頭道:

  「禎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可過於操勞,否則同你父皇一般,長的不算高,將來如何能威嚴起來?」

  「哈哈哈,小娘娘說的在理。」

  趙禎又炫耀了一下他最近選的親衛,可是個個身體不矮,而且有點人樣子的模樣。

  不過比十二哥要少了幾分威風。

  「十二哥是?」

  「宋煊。」

  「呀,是宋狀元呀。」

  楊太妃臉上帶著笑:

  「我近日來聽宮裡人說宮外的趣事,可是沒少聽到宋狀元的大名。」

  「宋狀元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手段,禎兒有如此謀臣,將來必定能夠大興大宋。」

  聽著楊太妃的話,趙禎是打心眼裡高興。

  楊太妃能夠在劉娥身邊屹立不倒。

  除了自身同樣美貌,與劉娥是同鄉外,更多的是她自己本人情商極高。

  無論是給宋真宗,還是給劉娥,亦或者是給趙禎都能提供極高的情緒價值。

  以至於人人都喜歡她。

  「小娘娘,您也聽說了十二哥的事?」

  「當然了。」楊太妃眉眼當中都帶著笑:

  「端午節在金明池的時候,我就瞧見過他,倒是長了一幅好皮囊,若不是被曹侍中給搶走當女婿了,還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喜歡他呢。」

  「哈哈哈。」

  趙禎忍不住大笑起來,生的兒子多也是有好處的。

  曹家七個兒子,在萬人之中爭搶,直接把宋煊給高抬到曹利用面前了。

  趙禎又笑著與楊太妃說著宋煊的趣事。

  楊太妃頗為慈祥的望著自己的養子。

  她可以確信,趙禎是交到好朋友了。

  楊太妃很難想像一個皇帝竟然也會擁有「朋友」這層關係。

  先帝的朋友倒是不少,如今也就剩下了張耆一人。

  趙禎自幼有人陪讀,但是真的沒有像說宋煊這麼開心有意思。

  「聽禎兒的話,宋狀元倒是個有執政手段之人,初次掌控五十萬人口的開封縣,都處理的井井有條。」

  「小娘娘說少了,開封縣算是不在戶籍之人,興許就超過了七十萬呢。」

  趙禎也是當了一日開封知縣,才發現有許多事要忙,許多都要他自己去親自安排。

  除了一些棘手或者敲登聞鼓的案子要宋煊這個知縣出手,大部分案子都會在縣丞那裡先過一手,然後交給知縣審閱。

  不是所有案子都需要他來親力親為的。

  但是趙禎就是要去親力親為,站在縣衙內聽著原被告的訴說。

  所以不光是宋煊他掌控近七十萬人口,連帶著趙禎這個皇帝也在掌握這麼多人,來處理各種事情。

  趙禎覺得分外充實,初次掌控權力的他,甚至都不想下值。

  「宋狀元當真是有本事。」楊太妃又誇了一句。

  趙禎眉眼也帶著笑,他又說了收稅以及安排人清理溝渠之事:

  「我再也不想睡到半夜被叫醒,然後去大殿當中避水了。」

  去年開封大水,把皇宮都給淹了,上哪說理去?

  楊太妃也深有感觸,確實十分不方便。

  「宋狀元如此有遠見,當真是大宋之福啊。」

  趙禎卻是搖搖頭:


  「我在路上聽人說並不是如此,如今天氣乾旱,許多百姓都在傳揚今年沒有大雨,所以十二哥他做的全都是無用功。」

  「就算清理了溝渠,過段時間也會被雜七雜八的髒東西給填滿了。」

  「他們豈能如此短視?」

  楊太妃前些日子還聽聞黃河又要泛濫,水淹東京城的謠言呢。

  正是范仲淹彈劾劉從德貪污黃河工程款項之事,說的有鼻子有眼,許多百姓都想要逃走。

  如今又天氣大旱,洪水不會來了,開始責備宋煊清理淤泥浪費錢財了。

  當真是沒什麼腦子。

  「是啊。」

  趙禎又說了一下當今遇到的困難,光靠著宋煊收上來的稅不足以應對洪水來之後的各種情況。

  朝廷又要準備好給遼國的歲幣,這件事更是馬虎不得。

  「禎兒可是缺錢了?」

  楊太妃連忙表示自己還有體己錢,反正也用不到。

  娘家那邊的親戚也都安排了官職,侄兒一家還住在了丁謂的大豪宅當中,用不著她去貼錢。

  所以楊太妃願意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給趙禎用。

  「不用不用,小娘娘,我已經想到搞錢的好辦法了。」

  「什麼好辦法?」

  楊太妃倒是來了興趣,想要聽一聽,因為她這錢原本就是打算捐贈出去,建造一個道觀的。

  相比於劉娥喜歡禮佛,她更喜歡無為而治的道家思想。

  「那便是從那些寺廟和道觀收錢。」

  「啊?」

  楊太妃是知道許多權貴都會出錢興修各種寺廟道觀的,以至於如今香火十分鼎盛。

  「禎兒,你如何能向出家人收錢?」

  「小娘娘,這有什麼不能的!」

  趙禎斬釘截鐵的道:

  「東京城的這些出家人拿著我們供奉給佛祖的錢,去放高利貸,逼死人命,讓人家破人亡的事,我也聽說過,這符合佛家的慈悲濟世的理念嗎?」

  「他們的度牒都是我大宋頒發的。」

  「既然他們想要放高利貸盈利,那就該給朝廷上稅。」

  楊太妃聽著趙禎的解釋,確實是這個道理。

  不光是寺廟等會放高利貸,稍微有點實力的人家,都會開一個「解庫」。

  當然大宋律法是不允許官僚做高利貸業務的,可是他們的家人不是官僚,自是能鑽這個空子。

  特別是官員借貸這件事在宋真宗時期也是必須要杜絕的。

  楊太妃是陪在宋真宗身邊批閱奏疏,所以對於這件事有印象的。

  可政策是政策,現實是現實。

  有政策並不能杜絕官員之間的借貸。

  因為許多官員家庭並不富裕,許多普通官吏不貪污受賄,根本就無法靠著朝廷俸祿養家餬口。

  大宋文官的待遇好是好,可也得等你把品級升上去再說。

  更不用說不少讀書的學生在沒有當官之前,很難有穩定經濟來源,為了買書求學趕考,許多人都是靠著借貸來的。

  他們當官之後先還這部分貸款,然後後面再借,就更容易了。

  不過楊太妃覺得朝廷向這些寺廟道觀收稅,想必是極為困難的。

  她有些擔憂的跟趙禎說了這些話,而且她也不相信這個主意是趙禎想出來的。

  趙禎以前是個乖孩子,絕對不會如此冒失。

  但是宋狀元做事就比較激進,他雖然為大宋朝廷著想,可是也會得罪一幫既得利益者。

  這群人也會在背地裡記恨宋煊的。

  楊太妃把自己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並且讓趙禎不要如此操作。

  若是要用來接納災民,到時候把她攢的錢拿去用。

  趙禎更是不能同意。

  他想了想這種得罪人的事,確實不能讓十二哥出頭。

  可是又能選擇誰呢?

  趙禎思考了好一會才開口道:

  「小娘娘的提醒,我記在心裡了,此事我會找別人來提的。」


  楊太妃露出不解之色:「你想找誰?」

  「劉從德。」

  聽著趙禎嘴裡吐出的三個字,楊太妃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能行嗎?

  大娘娘那裡能同意嗎?

  劉從德那個小身板子,他能背得動這口大黑鍋嗎?

  趙禎方才靈機一動,立馬就想到了他。

  劉從德從端午命案私吞金絲楠木,據皇城司暗中調查,都賣到遼國去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為,就算揭穿了,大娘娘也不會懲罰他。

  現在這個案子一直都在拖著,金絲楠木歸還還一直都沒有歸還。

  再加上黃河工程之事,他就吐出來了十萬貫。

  朝廷修黃河,能就花費十萬貫嗎?

  如此種種,許多事都由他來背這個黑鍋,當然是絕佳人選。

  想必十二哥也會贊同。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

  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可行性極高,大娘娘那裡也會同意的。

  因為趙禎覺得自己也會利用人了,更加高興了,簡直是雙喜臨門。

  他早就看劉從德不順眼了。

  甚至趙禎小時候都十分羨慕嫉妒劉從德能夠從大娘娘那裡,得到更多的關愛!

  童年的陰影,一直都遮在了趙禎的頭上揮之不去。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劉從德死後,不讓劉從德的小妾繼續守活寡。

  他曾經失去的「皇后人選」,他一定要親手奪回來!

  趙禎站起身來,滿心歡喜:

  「小娘娘,想必大娘娘那裡也收拾妥當了,我們一同前去如何?」

  「可以。」

  楊太妃站起身來,她知道趙禎的選擇,也願意幫他一把。

  若是大娘娘哪裡有不高興的表現,她也可以幫趙禎給拉回來。

  趙禎扶著楊太妃去了劉娥的宮殿。

  二姊妹先是說了好一會話。

  畢竟劉娥忙於政務,就算是退了朝,也是在處理。

  楊太妃對這些不感興趣,平日裡也就是五日來拜會一下,並不來打擾劉娥。

  有楊太妃在一旁,劉娥也不好過於敲打趙禎。

  趙禎卻是在合適的時機,說了一下有關預防洪水的事。

  劉娥明明是安排皇帝去求雨,結果皇帝說洪水來襲,這不是公然與自己唱反調嗎?

  於是她語氣有些冷意:「官家怎麼會這麼想?」

  趙禎直接把劉從德給揪出來了:

  「好叫大娘娘知曉,是複本哥哥提的建議,因為黃河工程修繕的確實不妥,他認為會發洪水,又與我私下交談過,提了個建議。」

  上次在大殿內,劉從德公然退了十萬貫這件事,著實是讓劉娥沒想到他們老劉家屬貔貅的,會主動往外吐錢。

  如此行為,算是給劉娥長了臉。

  於是劉娥明里不好賞賜他些什麼。

  就在暗裡賞賜了劉從德。

  現在聽著趙禎如此抬高劉從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這些事。

  「什麼建議?」

  不管是真是假,劉娥都打算聽一聽官家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趙禎就說了一下,他建議朝廷擬定要跟放高利貸的寺廟收稅,如此來填補虧空。

  朝廷就有了更多的錢財去安排災民,讓他們進行災後重建。

  如此混帳的主意,在劉娥看來,確實是像劉從德提出來的。

  他連出家人的主意都打,虧的他還日常去禮佛。

  禮佛就禮出來這麼個道理?

  「官家怎麼想的?」

  「大娘娘,我覺得複本哥哥的主意真是好啊。」

  「好在哪裡?」

  趙禎就給劉娥解釋了一下,這些放高利貸的寺廟,首先就違反了佛家教義,還逼死了人命。

  複本哥哥他經常禮佛,所以是親眼所見,對此極為憤慨。


  但是這種事情又不能杜絕,所以就想著要收稅。

  要麼就降低高利貸的利息,如此才能讓更多的人還得起,不至於家破人亡。

  劉娥對於家破人亡這個詞很敏感,她當時也是處於這種情況,想要去借貸都沒得機會。

  人家根本就不給你貸款,怕你還不起。

  「姐姐,賢侄倒是真的有想法。」

  楊太妃在一旁笑嘻嘻的誇獎了一句,她知道誇官家沒有用。

  「一晃也長這麼大,懂得為大娘娘和官家分憂了。」

  劉娥拍了拍楊太妃的手,對這兩句話倒是十分受用。

  當時自己為了敲打劉從德,讓他去找宋煊壓下那事,不要一直往上暴雷,免得在朝堂上一件接著一件,無法照拂他了。

  劉娥後來聽說劉從德被宋煊給揍了一頓,都沒有發火,反倒是把欠款乖乖的送了過去。

  如此識大局的表現,讓劉娥對劉從德是滿意了一些的。

  現在這個小子有了想法,也不主動來找自己商量,就是想要我看看他的本事唄?

  「此事貿然實施,風險極大。」

  劉娥倒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開口道:

  「還是要有個詳細的章程才成。」

  楊太妃見劉娥鬆了口,連忙給趙禎使了個眼色。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感謝小娘娘送來的助攻。

  他極為激動的道:

  「大娘娘放心,我必然會找複本哥哥多次商量,爭取能夠想出一個合適的章程來,然後再把具體的方案,請大娘娘過目。」

  劉娥只是輕輕頷首,並沒有多說什麼。

  趙禎卻是神色激動。

  他這算是第一次「騙人」成功嗎?

  只要在大娘娘這裡過了關,他去找劉從德,讓他來主導此事,想來必然是沒有什麼難度的。

  趙禎更是信心滿滿,到時候讓劉從德納頭便拜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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