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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合該有此劫(月底求個月票)

2025-08-07 20:39:05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56章 合該有此劫(月底求個月票)

  此言一出,登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不知道這位是從哪裡來的自信?

  一千貫就足夠炸裂了。

  他這個外鄉人都敢貸兩千貫。

  王倒是瞧瞧他想要如何胡編亂造。

  畢竟臉上那刺青都沒有去掉。

  他要編造本地人,都沒有人會相信的。

  僧正嘴角有些抽搐,果然是賊配軍,就是敢開口。

  「不知道這位施主,為何要借貸兩千貫?」

  「我弓馬嫻熟,打遍營中無敵手,乃是官家欽點的親衛。」

  狄青極為猖狂的道:

  「有這個本事,我在大相國寺,貸不得兩千貫嗎?」

  

  一聽這個長得頗為俊俏的賊配軍,竟然打遍軍中無敵手。

  怕是手中有好幾條人命,才會被抓來東京城充入禁軍。

  像這種人,在如今的情況下,怕是也拒絕不了。

  若是沒有出現皇城司那件事,他們還真不會把一幫賊配軍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幾個官家親衛都一塊來了,背後的深意不得不深究。

  「施主當真是要借兩千貫?」

  「當然。」

  狄青臉上帶著威脅之色,你敢不借我,我就敢掀你的桌子,正好鬧大了。

  十二哥就能來處理了!

  「可以。」

  僧正平日裡做的都是大買賣。

  一兩千貫都不放在眼裡的,只是因為被抄沒了帳簿,心中有所遲疑。

  畢竟周世宗滅佛至今都沒有百年呢。

  現如今來了這一出,很難不讓人多想。

  但是借高利貸這種事,其實借的越多,他們這批放貸的就越高興,因為一個月後收到的利息就越多。

  還不上之後,就要利滾利了。

  狄青顯然也是沒有見過大錢的。

  因為宋煊送給他的一塊金挺也就十兩。

  狄青當真沒想到會如此痛快,就批了。

  於是暗恨自己出口說少了。

  畢竟這裡是東京城,千來貫錢算不得多。

  去樊樓瀟灑一頓,就能消耗掉。

  於是狄青在借貸上也是對著信息一頓胡詢八咧。

  他站在一旁跟王一樣等著領錢。

  王則是暗中給他伸了個大拇指,狄青只覺得沒幫到十二哥有些不爽。

  這幫禿驢還挺能忍的。

  狄青相信這個老和尚能看出來他們借高利貸,是沒想還的意圖,但還是選擇息事寧人,真能夠能忍的。

  排在他們後面的禁軍則是有模有樣的學習,借貸都是在一千到兩千貫之間,沒有超出以及低於的。

  主要是旁人都不清楚是宋煊的手筆,他們二人也不會主動往外說。

  萬一壞了宋煊的算計,那就十分不妥了。

  然後這幫人包裹里抱著鼓鼓囊囊的金子,一點都不覺得沉,出了大相國寺直接奔著樞密院去了王其實是見過如此多的金子的,宋煊賺錢後,習慣把一些銅錢兌換成金子方便他攜帶。

  但是其餘人都沒有見過,自是興奮不已。

  不斷的有人詢問這錢是不是真的不用還之類的。

  王讓他們都別言語,大街上人多耳雜的。

  萬一壞了其餘兄弟的借貸,怎麼辦?

  咱們吃到肉了,若是害了後面的兄弟不能吃肉。

  豈不是把好事辦成壞事了?

  眾人覺得王說的對,一路上背著包裹不再言語直奔樞密院,

  不光是有人去大相國寺,這種是被分散開去的。

  此時樞密院已經排起了幾波隊伍。

  主要是一波一波去,大家可以相互作保。

  此時一邊交割借貸文書,一邊數錢。


  因為有的人並不是全都要金子。

  雖然要貢獻出一半錢財,但是剩下的一半是白得的,看著還是高興。

  如此一來,樞密院把士卒的高利貸給接過去了。

  算是變相給他們發福利。

  王因為拿著金挺很快就交割完畢,直接在一旁看熱鬧。

  他發現另外一旁團團圍住,根本就沒有排隊的樣子,於是過去了。

  眾多禁軍圍著聽人宣講說是若是不方便帶著錢,可以把錢存在他這裡。

  陶宏在這裡耐心講解,倒是有人忙碌。

  每個月會給利息,一般是滿月可以取走利息。

  這種契約是一式三份,一份自己拿著,一份給他們做帳登記,另外一份則是給開封縣衙做登記留存,免得將來出了問題。

  像這種情況也是極其常見的。

  許多富貴人家都是把自己的錢送到大相國寺的長生庫去吃利息。

  王一瞧是陶宏,直接擠進人群,把自己身上的金挺拍在桌子上:

  「我要存錢。」

  眾多禁軍一瞧王如此亮眼的金挺,再加上絲毫不遲疑,一時間有些發蒙。

  他這麼信任此人的嗎?

  不過用腦子想一想,此人能夠出現在樞密院內,光明正大的推廣業務,那就已經說明人家是有關係的了。

  要不然尋常人能進得來樞密院的門嗎?

  有了王矽的帶頭,倒是有士卒也跟著要存錢。

  曹利用站在大廳內,瞧著外面熱熱鬧鬧的。

  「這個熱鬧,你們都不去湊一湊?」

  張耆摸著鬍鬚道:

  「這點小錢我也看不上,不過咱們接下來還是要應對一件事。」

  「什麼事?」

  「你女婿沒有想到的事。」

  「哦?」

  張耆也不再賣關子:

  「就是大相國寺的長生庫里也有不少富貴人家送去放貸的,若是把錢都給弄過來,這群和尚拿咱們頂雷,怕是也會有許多麻煩。」

  「這個你不用擔心。」

  曹利用滿不在乎的道:

  「屆時直接把帳本一亮出來就成,他們長生庫給利息,會按照他們獲取高利貸的利息給嗎?」

  張耆鬆了口氣,倒是也在理,興許讓他們內部狗咬狗也實屬正常。

  「這樣也好。」

  「我女婿還說了,此事一出,用不著他專門宣揚,必然會有大批人去把自己的本金要回來。」

  「到時候大相國寺幾個寺廟的高利貸的業務不死也得殘。」

  瘋狂擠兌這種事,張耆都沒有經歷過。

  所以他想像不出來,這有什麼問題。

  一邊大量借出錢財,一邊大量取錢。

  總會把大相國寺這麼多年積累來的錢財消耗一二。

  至於這些年他們積累了多少財富,你想像都想像不出來的。

  張耆瞧見宋煊從人群里走回來,乘涼。

  「賢侄,你還真是有法子啊,這幫禿驢怕是要恨死你了。」

  「撿錢的事,誰不願意去干吶?」

  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更何況我們是官,頒布一條律法很難嗎?」

  張耆以前對於讀書人是有濾鏡的。

  尤其是對宋煊這樣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濾鏡更大。

  可是他發現宋煊辦事,那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主打一個做事靈活,只要不違背大宋律法就行。

  一般而言,律法要求的道德底線不高。

  宋煊有些奇怪張耆的言談,是不是他站的位置太高了,不與小民接觸,脫離了現實。

  別小看一個知縣的權力。

  這玩意本身就能讓東京城許多人都低下驕傲的頭顱。

  甚至比朝廷里的那些官員說話還好使。


  你官職高又怎麼樣,管不到黎民百姓,你想要收拾誰,只能借用權力。

  哪像宋煊這樣的現管,直接在合理範圍里傷害你這個黎民百姓。

  話說的難聽點,權力合理侵害大宋百姓的利益,是那麼不常見的事嗎?

  自古以來,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他們這些和尚鬧將起來,那就更好的從他們手裡搞錢了。

  上趕著送來的藉口。

  周世宗滅佛之事,想必曾經的小沙彌,如今的得道高僧都經歷過的。

  宋煊說完之後也沒反問張耆。

  因為他覺得辯論沒什麼意思「確實如此。」

  張耆瞧著這幫禁軍去借錢,寺廟也不敢不借:

  「你就不怕他們報復你?」

  「報復我?」

  宋煊再次極為差異的看了張耆一眼:

  「他們逼的百姓家破人亡了都不怕被報復,我不過是讓他們吐出一點血來,他們就受不了了?

  9

  「他們的佛不是說誰傷害你,不要報復,天道好輪迴嗎?」

  「我不過是按照官家的意思,踐行他們佛家的理論來做事,他們應該支持的。」

  張耆:???

  夏也是目瞪口呆,他著實沒想到宋煊連佛家的理論都懂一點。

  而且聽起來,這話是真的有道理啊!

  晏殊努力繃起,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不光說的有理有據,還直接把皇帝拉出來當擋箭牌。

  像宋煊這樣的官員,在大宋實在是太少了。

  他想要針對你,就是要逼著你先跳反,跳到「刁民」那個位置上去,然後利用大宋律法對你重拳出擊。

  幸虧如今大宋還沒有走到末期,百姓造反的事極少。

  晏殊也並不覺得那些個和尚,會有膽量干謀反的事。

  周世宗滅佛的例子,還有老和尚殘存於世,是知道的。

  晏殊覺得就算是宋煊想當顯錯,如今大宋都沒有什麼勢力,能逼迫官家承認清君側這種活。

  曹利用連連額首:

  「不錯,我女婿那是為了官家奔走,如何能是自己的私事呢?」

  「當年在南京的時候,他們這幫學子經常去寺廟蹭飯過夜,晏同叔也是知道的,我女婿絕不是故意針對佛家。」

  「那個叫什麼靈台寺的因為應天書院學子高中榜單許多,還經常宣講我女婿他們都去那裡,吸弓|人去上香,可是比孔廟香火都旺盛呢。」

  晏殊其實是在宋煊中榜前回來的,對於那邊的事也沒什麼關注。

  多是接替他工作的李迪寫信,請教一些事,順便描述了一下南京城的現象。

  「倒是如此。」

  晏殊附和了一句,隨即又指著外面道:「就是不清楚消息傳開後,能有多少人借來錢。」

  宋煊也沒言語,這錢一旦開了頭,什麼時候結束就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想那麼多幹嘛,就等著出結果吧。」

  宋煊負手而立:「就算這幫禁軍胡亂花錢,那也算是變相的催動了東京城都經濟繁榮,總比寺廟把錢都窖藏起來強上許多倍。」

  幾個相顧無言,晏殊是懂一點宋煊話里的意思的。

  但是夏卻有些不明白,宋煊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

  難道不是錢變的不值錢了嗎?

  樞密院與中書省是在皇城內,一左一右,可以相互瞭望的。

  這也是互相制衡的一種手段。

  呂夷簡先是被這幫禁軍喜笑顏開的吵鬧聲所吸引|,再加上有人趕著驢車來送錢。

  因為不是有人都要金子,銀子、銅錢全都有。

  像交子這玩意,依舊在四川內流通,並沒有在東京城被應用。

  「他們到底是做什麼呢?」

  呂夷簡派人去打探一二,過了許久,吏員才回來。

  他們在交錢。

  「啊?」


  縱然是呂夷簡十分沉穩,可是也有些發蒙。

  「禁軍給樞密院交錢這事,是誰組織的?」

  呂夷簡甚至都有些站不穩了。

  張耆與曹利用二人怎麼如此膽大包天,連晏殊、夏兩個文官都不知道要攔一攔,或者上報來嗎?

  「發什麼錢?」

  「他們嘴硬的很,小人打探了許久,都沒有人與我說,反倒把我趕出來了。」

  「王相公。」

  呂夷簡當即喊了一句:

  「出事了,你隨我來。」

  王曾從政務當中抬起頭來:「什麼事?」

  「樞密院的人在胡搞。」

  呂夷簡算是看出來了,雖然不會出現造反的事,但是軍隊出現其餘別的事,那也是遭不住的。

  王曾確實一點也不以為然,他自是覺得張耆與曹利用二人沒膽子造反。

  只要不是造反,他們樞密院做事就做事唄,

  反正二府是相對的,都是對官家負責,中書省也沒資格管轄樞密院。

  這就避免了有人專權的行為,

  「胡搞又能怎麼了?」

  王曾站在門口,遠遠瞧著對面猶如市井一般吵鬧,但隱喻能感覺的出來這幫禁軍很高興,一點都不像是要參加操作的模樣。

  更何況他相信晏殊是聰明人,出了事一定會先匯報的。

  那夏也不是個庸才,如何能止不住張耆與曹利用二人。

  此二人就是躺在功勞簿上過活罷了,早就沒有什麼進取的雄心壯志了。

  「王相公,此事我們若是不了解一二,一旦出現什麼過大的差錯,最終還是要落在我們頭上,

  去給他們擦屁股。」

  呂夷簡是想要掌握「一切」。

  儘管他隱藏的很好,可王曾又如何能不知曉他的意圖。

  「行行行,左右沒有大事,就去串個門。」

  王曾帶頭走了出去,直接奔著對面的樞密院去了。

  呂夷簡緊隨其後,他其實就是想要讓王曾出面。

  如此才能讓張耆他們說點真話曹利用在呢,憑藉陳氏兄弟的敵對關係,呂夷簡心中下意識的覺得他會欺騙自己。

  進了院子當中,王曾確實看到人鬧哄哄的。

  許多人都在登記,然後拿錢,要麼喜笑顏開的直接走人,要麼就圍著一個攤子。

  王曾帶著呂夷簡進門,看見他們在喝茶。

  呂夷簡一瞧宋煊在這,心中登時明悟。

  不用想,外面那麼熱鬧,定然是出自宋煊的主意。

  「王相公怎麼來了?」

  張耆臉上帶著笑,眾人相互見禮。

  王曾笑著說是呂相公瞧著樞密院吵吵鬧鬧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故而前來瞧瞧熱鬧。

  王曾絲毫沒有給呂夷簡遮掩的意思,直接就實話實說。

  一聽是呂夷簡想要瞧,張耆臉上依舊帶著笑:

  「不過是日常調動罷了,不牢呂相公多操心。」

  誰都知道陳氏兄弟是呂夷簡的馬仔。

  結果他這個領頭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馬仔,以至於有了許多摩擦,

  那呂夷簡的政治地位自然是要下降的。

  宋煊坐在一旁,並沒有多說什麼。

  呂夷簡坐在對面,審視了宋煊一眼,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二人坐下之後,都沒有人接茬。

  這種事,就算是他能打聽出來,可也不能輕易往外說。

  王曾雖然好奇,但是他也不會開口,反正更好奇的是呂夷簡。

  幾個人方才還交談的挺有意思的,結果有「外人」來了之後,全都閉口不言。

  宋煊其實是不愛喝他們弄成的茶沫子的,但此時也端起來吹了吹。

  反正自己又不好奇,等到一會的帳冊搞完了,他也好帶著譽抄的數據回去安慰一下年幼的趙禎咱們現在正在從大相國寺等寺廟頭上放血呢,問問他滿不滿意。


  眾人都十分默契的沉默,呂夷簡也不想白來一趟,什麼都問不出來,反倒是更加沒有面子了。

  「張侍中,外面我看交錢分錢,到底是在做什麼?」

  聽著呂夷簡的詢問,張耆放下手中的茶杯:「嗨。」

  「這事,怎麼說呢。」

  「還能怎麼說,現在往外說那能行嗎?」

  曹利用接過話茬,警了呂夷簡一眼:「呂相公是來審問我樞密院的嗎?」

  「倒是不敢。」

  呂夷簡也明白曹利用心中護續子對自己有怨氣,不過他以前也不把曹利用放在眼裡,此時對他的陰陽怪氣更是不以為意。

  「只是樞密院聚集如此多的士卒,官家又不在皇宮內,難免不會讓人誤會。」

  「呂相公這話倒是有失偏頗了。」

  副樞密使夏直接開口,如此往人頭上扣帽子的惡習,他可不慣著。

  畢竟如今他也在樞密院工作,一旦出了問題,自己這個副樞密使還能逃脫乾淨嗎?

  就算是喜歡明哲保身的晏殊也是側目而視,

  不明白呂夷簡為什麼一句話就要得罪在場的所有人。

  宋煊嘴裡的茶沫子都沒咽下去,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強忍著笑意:「幾位相公,我突然想起縣衙還有重要的事需要去處理,你們先聊著。」

  然後徑直離開,把現場留給大佬們相互掐架去。

  畢竟有自己這個「晚輩」,怕是讓他們施展不開。

  宋煊出來之後,叮矚了一下鄭文煥,讓他眼晴機靈點。

  這是與樞密院的吏員頭一次合作,不光要盯著他們做帳,更要盯著他們是否手腳乾淨。

  免得出現不該出現的事,節外生枝。

  鄭文煥連忙拍著胸脯表示自己一定盯緊嘍。

  只要背簍滿了,他就親自盯著拾到庫房裡去。

  此時王正在與王保閒聊,見宋煊走過來,他臉上帶著笑:「十二哥,許久未見了。」

  「哈哈哈。」

  宋煊直接開口道:「走,縣衙里燉了羊雜湯,回去喝湯。」

  「好。」

  王喊了一下狄青,以及新結交的朋友夏隨。

  夏隨是夏守的兒子,早就跟在趙禎身邊當親衛的。

  夏守在曹利用府中吃過烤羊肉串後,回去與兒子說過宋煊的事。

  夏隨雖然是武將世家,但是他好儒學,就是喜歡與士大夫交友。

  今日見到宋煊,極為欣喜,連忙跟上。

  幾個人瞧著宋煊騎馬,又跟在後面,一路回了開封縣衙。

  此時的趙禎還在睡覺。

  宋煊帶著幾個人到了偏廳涼快涼快,

  「十二哥,我借了一千貫。」

  王率先伸出手指:「可惜這點錢對於大相國寺來說並不算什麼。」

  「不錯,你開了個好頭啊。」

  宋煊給幾個人倒了涼茶:

  「若是人人都至少借一千貫,螞蟻咬大象,大相國寺也遭不住的。」

  宋煊是看過樞密院的一些資料的,目前東京城內精銳禁軍有十萬左右,其中兩萬負責皇城的守衛。

  其餘則分散在東京城周遭要隘,更不用說還有大量的廂軍。

  大相國寺往外借錢是借不起的。

  興許到後面都不夠分的。

  不過宋煊也是看了一點統計的帳目,像王他們這樣上去就借一千貫的始終是少數。

  畢竟大相國寺是皇家寺廟,借了高利貸不還,這件事可不一定能夠成功。

  並不是所有禁軍都有這個膽魄。

  有了宋煊的鼓舞,狄青則是碘的伸出兩根手指:「十二哥,我要了兩千貫。」

  「夠意思。」

  宋煊笑了笑,狄青得了誇獎,臉上也帶著笑。

  夏隨主動開口:

  「我有個小問題,宋狀元,你謀劃此事,緣由是為何?」


  「大相國寺等對外放高利貸,搞的許多人家破人亡,我開封縣銷了籍貫的人不在少數,所以我想要遏制住此風。」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當然也是官家看不過眼了,此事也是官家支持的。」

  「原來如此。」

  夏隨頗為欣喜的點點頭。

  他爹與曹利用關係極好,若是自己也能與宋煊搭上關係,那雙方的利益會持續更久。

  更不用說夏隨本就欽佩像宋煊這樣的讀書人。

  可惜自己沒有那個讀書天分,要不然自己也要考進士的。

  如今讀書人地位極高,對外又沒有戰事,他們這些武將家庭出身的,不少都是在謀求走上科舉這條路。

  只是至今成功的人很少罷了。

  但是與進士結親,人家進士也不一定像宋煊這麼上道。

  「我看大相國寺的錢足夠用。」夏隨哼了兩聲:

  「他們這幫禿驢本該禮佛清修,卻陷入這種凡塵俗事當中,我看就要效仿周世宗滅佛。」

  激進了。

  但是宋煊也比較欣賞夏隨,相比於他爹,夏隨更是口無遮攔,

  老曹說過夏守膽小無識,又沒有軍事謀略,連手下士卒都不信服他。

  但勝在是一個好人,又是六歲跟著先帝。

  再加上他父親死於戰事,缺少將門教導。

  他大哥夏守恩也是一直都在外忙碌,還是先帝的乳母派人照拂他的,能養出什麼世俗當中那種出息的孩子?

  健康長大就已經極好了。

  王也是了解過借貸的一些事,能夠費盡力氣還清的便已經是人中龍鳳了。

  大部分人都沒有這種本事。

  所以他對夏隨的話也是認同的。

  但狄青並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周世宗滅佛是什麼時候的事,他在家鄉沒什麼機會讀書,更不用說讀史了。

  可以說現在狄青是個文盲,絲毫沒有貶低他的意思。

  「這種話不要在外面說,免得嚇到那些禿驢。」

  「哈哈哈。」

  幾個人笑起來了,但是狄青能成長為名將,好學是必不可免的。

  他詢問到底什麼是周世宗滅佛啊?

  其餘人愣了一下,就好比本應該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識,但偏偏有人不知道。

  猛的認真求教,讓其餘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給你解釋一下三武一宗滅佛的事。」

  宋煊詳細給狄青解釋了一遍。

  狄青是聽的津津有味,相比於講故事,宋煊還儘量科普了一下這些帝王的動機。

  這就觸及到王以及夏隨的知識盲區了。

  他們兩個也是聽的極為認真。

  待到宋煊講完之後,狄青當即開口道:

  「我明白了,其實都是因為這些寺廟聚攏了大批財富,又私自藏匿武器,威脅到了官家的安全「不錯。」

  像是這種悟性以及總結歸納的能力,是其餘兩人所不能比擬的。

  狄青是打不過王的,但是王矽就沒有狄青腦子靈活。

  這還是王跟在宋煊身邊學習了一段時間,才沒有被落下。

  要是他沒碰到宋煊加入禁軍,絕對不會像今日這般處理袍澤關係,更為遊刃有餘,甚至比狄青還能表現出「當大哥」的氣質。

  「佛教寺院大規模占據土地、財富、影響朝廷稅收,宗教勢力又威脅皇權,再加上儒釋道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才會如此。」

  聽著宋煊的總結,三人連連點頭。

  「十二哥。」

  趙禎已經睡醒了,走到偏廳喊了一聲。

  待到狄青等人瞧見官家出現在這裡,連忙站起身來行禮。

  夏隨更是有些尷尬,他沒想到自己翹班偷著來見「偶像」,結果被官家現場抓包了。

  這該怎麼解釋?

  狄青不清楚官家為什麼來,但是王心中有些猜測。

  官家一大早就出門,不在玉清宮待著,不是去皇宮就是來十二哥這裡。


  趙禎直接把手放在嘴邊,示意他們聲。

  「六哥兒,醒了。」

  宋煊招呼趙禎坐過來。

  趙禎感覺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坐在一旁,夏隨連忙給趙禎倒涼茶。

  有官家在,他們三個人都不敢坐著了。

  「坐下來。」趙禎瞧著他們三個人:

  「別露餡了,否則朕來不了十二哥這裡了。」

  王、狄青連忙坐下來,

  雖然夏隨早就給趙禎當親衛,可是也沒做過此等逾矩的行為,於是不安的半個屁股沾著椅子。

  「十二哥,事情辦的怎麼樣?」

  宋煊指了指他們三個:

  「官家可以詢問他們三人,畢竟他們都是借貸完了,準備跟著我中午一起喝羊雜湯的。」

  趙禎立即十分期待的看著自己的親衛。

  王大大方方的穩定輸出,說著自己的見聞。

  等他說完之後,狄青也補充了一下。

  倒是夏隨只能說俺也一樣,結束話題。

  光是聽到這裡的時候,趙禎就已經眉開眼笑了。

  他對于禁軍的數量一個估算,也能算出來能從幾個寺廟當中借出多少錢來。

  若是都不還了。

  就當是賞給禁軍的冰敬。

  「十二哥,若是大相國寺等僧人不往外借,該如何?」

  「不往外借,皇城司就去抓人,勾結遼國密探、無憂洞、沒命社,總有一個罪名適合他們。」

  「抓住他們之後,讓他們幫我開封百姓疏通溝渠,也算是實際做善事,比拜泥菩薩強。」

  「況且一個個吃的肥體壯的,也該減減肥了,才能有清修的模樣。」

  宋煊渾不在意的模樣:「就怕他們死撐到底。」

  趙禎噗笑出聲來,他總算是明白了那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說辭。

  十二哥在想些歪招的時候,總是能夠那麼大出其不意。

  「好好好。」

  趙禎臉上帶著笑意,隨即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真的肚子餓了,羊雜湯什麼時候能熟啊?」

  「焦明。」

  宋煊喊了一聲。

  東京城有什麼事情發生,很難會瞞住。

  尤其是禁軍大規模借貸一事,更是讓人議論紛紛。

  畢竟官家要選親衛,跟他們這幫大頭兵借錢有什麼用?

  難不成他們賄賂官家,誰給的錢多,誰能當官家的親衛?

  像這種離譜的猜測,從來不會少。

  東京城各色人物都有,但是幻想皇帝有個金鋤頭的群體大有人在,

  這件事著實是稀奇。

  連帶著潛藏在東京城的各國密探都有些不理解,趙宋皇帝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幹。

  遼國的密探是知道大遼國內的佛家是極為繁盛的。

  從景宗到如今的皇帝,對於佛教的支持,使其在遼國進入了鼎盛時期。

  待到遼聖宗繼位,更是大力發展佛教,隨即不可避免的走上了末法時代。

  同時遼國在與周邊部族互動的過程當中,通過宗教來影響他們。

  著名的寺廟遼國也沒少建造諸如天津薊州區的獨樂寺,始建於遼統和二年(984年),梁思成曾評價其「上承唐代遺風,

  下啟宋式營造」。

  遼國密探雖然不理解,但是也能明白,興許能夠通過這件事給大宋找點事情去做。

  若是宋國的僧人都心向遼國,這未免不是一件天大的功勞啊。

  不光是正統國家的爭奪,正統佛教,遼國也願意爭奪。

  因為大遼宣稱自己繼承的是唐朝正統,

  他們以前是沐浴在天可汗的光輝下,但是老大哥倒了,他們這幫作為小弟混出頭崛起了,契丹建國的時候,大宋連個影子都沒有呢。

  大遼前幾代皇帝還沒有那麼自信,對於中國文化是有些自卑的,認為自己是蕃人,不配坐在中國的正位上。


  但隨著國力增強,他們自稱炎黃子孫,將堯舜視為祖先,並且在墓志銘以及國書當中明確使用中國稱謂,強化文化認同。

  自從擅淵之盟簽訂後,契丹對於自己是正統這件事就越發的認同。

  因為在國書上,雖然宋朝寫了契丹,但是還寫上了南北朝,這就說明宋和遼是平等的兩個國家,並不是中國與狄夷的關係。

  當時王曾職位不高,看出來不妥,給真宗皇帝上疏,請求他抹去南北朝,因為這三個字就表明了咱們跟他們平起平坐,太給他們臉了。

  但是為時已晚,國書都到了契丹人手中,屬於木已成舟,無法改變了。

  可在日常外交上,宋朝依舊把遼國是這的座位安排在後面,宋朝使者去遼國,要坐在朝堂上最靠前的位置。

  只能在這上面爭一爭了。

  西夏李明德派來的細作,對此也表示不解,

  因為西夏與佛家之間的聯繫,也是十分的緊密。

  為此,西夏還派人來宋朝求賜佛經,然後建造佛塔來供奉,主要也是通過宗教來鞏固自身的統治。

  但是宋朝並不需要佛家來維持統治,儒家對於佛家也是極為防範的。

  更不用說真宗皇帝對於道教更多的信任,這份超規格待遇並沒有因為劉娥禮佛就轉變過來。

  趙禎他們高興的在這裡喝著羊雜湯泡饃。

  但是大相國寺的事情,連帶著方丈都被驚動了。

  幾個僧人坐在一間房裡商議。

  「方丈,我派人去打聽過了,不僅是咱們這裡,連帶著其餘三院皆是有大批禁軍前去借貸,他們是受到樞密院的驅使。」

  「樞密院?」

  方丈鬍鬚花白,他手裡念著佛珠,細細思索。

  「方丈,我們不能在往外借貸了,若是他們都不還錢,怕是多年財富便會虧空。」

  「是啊。」

  「他們集體來借,到時候一個人都不還,無憂洞、沒命社都不敢去招惹他們。」

  「此事既然是樞密院所做,那我等還是要去面見大娘娘,請求她下令制止。」

  方丈手裡的佛珠依舊沒有停止轉動:

  「皇城司抄沒帳簿之事,你們竟然一點想與我說的意思都沒有?」

  雖然方丈平日裡對高利貸這件事並不放在心上,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寺院裡的事情。

  尤其是皇城司搞出來的動靜也不小。

  人家能夠一擊就找到帳簿所在,那就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突然襲擊。

  「皇城司說我大相國寺與遼國密探勾結,此事乃是誣陷,故而沒有同方丈細說,等他們還我大相國寺一個清白。」

  「清白?」

  方丈白眉下的眼睛睜開,掃視了一圈屋子裡的人:

  「老訥雖然老了,但是耳不聾眼不花,有沒有做過,你們心中清楚。」

  「遼國佛教昌盛,他們托人送來書信友好溝通,並無其餘事情。」

  「是啊,我等僧人如何能泄密?」

  「方丈,如今糾結此事已然沒有意義,不如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因為許多禁軍來借貸,不知道怎麼回事,有好幾家來長生庫吃利息的人,都把錢給提走了。」

  「如此消息傳開,怕是借貸的人越來越多,取走長生庫里的錢也越來越多。」

  方丈對於這些僧人的抱怨毫不在意:

  「取走就取走,借貸就借貸,你們不要阻攔,若是阻攔,後果會更加嚴重。」

  「方丈,城內禁軍超過十萬人,若是人人來借貸,我大相國寺哪裡有那麼多錢財可以借出去?」

  「那便把銅像融了,賣給官府,換取銅錢。」

  方丈極為果斷的開口道:

  「帳簿都落入了皇城司的手中,你們覺得此事還是兩個樞密使決定的嗎?」

  他們沒有經歷過周世宗滅佛,但是方丈年紀大了,當然經歷過。

  這種還算是溫和的呢。

  若是來個不溫和的,大相國寺能存在。

  但是這些僧人能不能存在,那就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了。


  「難不成是大娘娘?」

  幾個僧人面面相,因為沒有人覺得是當今的官家趙禎。

  他能有什麼權力啊?

  官家如今連禁軍都掌控不了,全都以他年幼,由法統上的母親名義所掌握,

  若是大娘娘,就沒有人敢去頂著去請求。

  這也是他們請方丈出山的意圖。

  「可是長此以往,我寺中錢財便會全都沒有了。」

  方丈的長眉連動都沒有動,依舊是那個主意:

  「把佛像賣給官府換錢。」

  「方丈,不可啊。」

  「是啊,如何能把佛像賣給官府?

  方丈手中的佛珠依舊緩慢而有力的轉動:

  「若是想要度過此劫,必須要這般做,否則大相國寺便再也沒有明天了。」

  「得罪了皇家,你們還想抱著這隻下金蛋的雞,痴心妄想罷了。」

  方丈什麼都知道,但是他什麼也管不了。

  大相國寺隨著他把住持的位置交出去,便已經走向了賺錢的道路上去。

  許多僧人都樂此不疲的炫耀著自己掙了多少錢。

  現在和該有此劫難!

  方丈很淡定,但是其餘人不淡定。

  他們好不容易搞來的錢財,就想著錢生錢呢,如何能夠被那些賊配軍輕易搞了去?

  就算佛家說割肉餵鷹,但真正割肉的時候,哪個和尚能願意割自己的肉啊?

  待到幾個人出了方丈的清修之所,依舊聚集在一起:

  「既然其餘三家都有如此遭遇,不如我們一起商議一二,興許能想出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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