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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出發,滅賊

2025-08-26 23:55:55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75章 出發,滅賊

  許是雨下的越來越大。

  馬六透過雨幕看見從井口爬出來一個人。

  但是這人身上穿的衣服並不華麗,馬六有些遲疑要不要跟著。

  畢竟祥符縣的積水越來越大。

  他若是不早點出來,再想要從並口爬出來,那就是痴心妄想。

  好在是有梯子,緊接著又出來一個人。

  幾個人在井口相互幫助,倒是在扶同一個人站穩。

  那個人這個時候還戴著面具。

  一下子就讓馬六精神起來了。

  眾人相互扶,走在沒過大腿根的積水,艱難的往前走著。

  馬六搓了搓手,努力壓抑住自己想要跳起來的心。

  只要查明了他們的老巢。

  「老子也能當官了。」

  馬六壓低斗笠,進入雨中,尾隨而去。

  宋煊給他畫大餅,讓馬六難掩心中的激動,

  此時的開封縣衙內。

  

  熬粥早就完成了。

  宋煊拿著勺子喝著濃稠的肉粥,倒是不著急填飽肚子。

  「嘶哈。」

  趙禎被燙了一下,又吐在碗中。

  一旁的宦官楊玉珍連忙幫忙給扇扇。

  「十二哥,這大雨若是不停歇,黃河決口,不說安置災民,這東京城內的米價就會上漲,到時候百姓就更加吃不起飯了。」

  趙禎頗為憂愁的道:

  「就算十二哥在官府的布告上建議百姓提前準備大米,可我認為沒有幾個人會聽從的。」

  「不錯。」王曙也在一旁附和道:

  「天災頻發,特別是洪水給朝廷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不說來年絕收,光是讓眼前的災民渡過難關,朝廷就會陷入極大的困頓。」

  「就算朝廷要賑災,可也沒有那麼多的糧食儲備。」

  「許多商人都會趁機哄抬糧價,趁火打劫,百姓因糧食短缺,在東京城想要吃樹皮都沒得機會。」

  「宋狀元,此大雨一直下,怕是漏澤園的角落都會被屍體填滿的。」

  王曙這樣說,讓趙禎更加憂心。

  他接受的第二條教育就是不能讓百姓暴動。

  維穩才是最重要的。

  否則朝廷也不會總是搞詔安的動作。

  你在大宋被詔安,說明你有統戰價值。

  趙禎放下手中的湯匙:

  「朝廷不能讓百姓餓死,必然會賑災,我手裡也沒有幾個錢,想要買米賑災,糧價上漲我也買不了多少的。」

  樊樓雖然被劉從德許諾分潤利潤,可是這才多少時間,哪有多少錢呢?

  這無底洞根本就填不滿的。

  今後還要不要跟遼國人做買賣,掙更多的軍費了?

  「如此困局,也只能讓宋狀元出手,讓他依靠著立地太歲的威名,設定價格上限,對隨意漲價的商人進行懲罰。」

  「朝廷的糧倉在緩慢的往外出糧,維持大量百姓果腹的現實。」

  王曙吹了口肉粥:

  「只不過此法治標不治本,最後還需要強有力的官吏抑制住糧價瘋狂上漲。」

  聽了王曙老成持重的思路,趙禎急切的問道:

  「十二哥,你可以做到嗎?」

  面對趙禎真誠的發問,宋煊搖頭:

  「抱歉,我不可以做到。」

  「啊?」

  這下子連王曙都驚的喝不下肉粥了。

  他覺得依照宋煊目前的手腕與威名,雖然較難,可是萬一能做到呢?

  王曙看著宋煊:「以你宋十二立地太歲的威名,怎麼會做不到呢?」

  「王中丞,商人追逐利潤這是人之常情,就算官府出面抑制糧價,當真能抑制得住嗎?」

  宋煊指了指樊樓的方向:


  「連樊樓都要靠走私酒水掙錢,難道糧商就不會偷偷賣高價嗎?」

  「百姓為了不餓死,只能忍受著高價糧食。」

  王曙也知道這種事是不可避免的。

  官府要求賣這個價格,糧商可以明面上賣。

  然後大量百姓去排隊購買。

  人家限量怎麼你有什麼辦法?

  糧商就賣那麼一會,買不到你就不要抱怨,最終受災的還是百姓。

  「可是,若是放任不管?」

  趙禎抿了抿嘴:

  「怕是要讓許多餓肚子的百姓都造反了。」

  宋煊哼笑一聲:

  「六哥兒勿憂,面對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情況,我不僅不會限制糧價,反倒會鼓勵大家瘋狂漲價。」

  「什麼?」

  王曙被宋煊這番言論驚都站起來了。

  不僅趙禎目瞪口呆,連一旁養老的宦官楊玉珍也是不理解宋煊為什麼要火上澆油。

  偏祖那些商人。

  就是因為他們被宋煊打服了,選擇老實交稅作為回報嗎?

  趙禎率先反應過來,他知道宋煊的思考方向異於常人。

  「十二哥的意思是這樣做,是另有他法?」

  「對啊,既然攔不住他們漲價,索性一把給他們加速漲到三四層樓那麼高。」

  「加速?」王曙的聲音都變了:「還要把糧價漲到三四層樓那麼高!」

  「這不是逼著百姓造反嗎?」

  宦官楊玉珍沒有開口,只是他在心中默默吐槽。

  原本以為宋煊做事隨心所欲,未曾想他在這種稍有不慎就會官逼民反的情況,還如此沒譜!

  他挺有靈氣的一個人,怎麼在這種事上如此輕挑?

  宋煊慢悠悠的吹看肉粥:

  「六哥兒,你我都知道商人是逐利的。」

  「如此暴利之下,必然會有很多人忍不住瘋狂的往東京城運輸糧食,到了那個時候,

  你覺得會怎樣?」

  「怎樣?」

  趙禎連思考都沒有思考:

  「那必然會整個東京城的都堆滿了高價的稻米。」

  宋煊點點頭:

  「六哥兒你是覺得物以稀為貴,還是覺得爛大街的東西更加值錢?」

  「當然是物以稀為貴。」趙禎脫口而出道:

  「我懂了,十二哥。」

  宋煊喝了口肉粥:

  「懂了,就好。」

  宦官楊玉珍雖然在地方上執政多年,可也多是掌控軍隊,對於治理民生接觸並不深。

  宋煊的這個法子,官家他如何就懂了?

  王曙目瞪口呆的瞧著眼前這兩個小年輕的對話,他仔細思考了一會,也沒轉過彎來。

  怎麼年輕人的想法,跟我不一樣呢?

  王曙才重新坐下,只不過拿著湯勺的手有些發抖:

  「宋狀元,我沒懂啊!」

  不等宋煊言語,趙禎嘿嘿笑了幾聲,解釋道:

  「王中丞,按照十二哥的思路,如果過早的放出朝廷的儲備糧,雖然可以緩解災情,

  但效果有限,難以改變局勢。」

  「但是等市場上出現了大量的儲備糧,並且商人們看到糧價不斷上漲時,會從最開始的興奮,到擔憂自己賣不出去。」

  「可是為什麼賣不出去?」王曙瞧著還在穩穩噹噹喝粥的宋煊:

  「宋狀元的思路我著實不懂,鬧災,缺米,還能賣不出去嗎?」

  趙禎警了宋煊一眼:

  「王中丞,那個時候十二哥按照鬧災前的糧價去賣糧食,不就成了?」

  「啊?」王曙眼裡流露出震驚之色:

  「倒賣官糧,那可是知法犯法的。」

  「這是比喻。」宋煊接過話茬:

  「如此多的糧食聚集在東京城,不光是民間百姓調動,朝廷也會調糧的。」


  「他們能掙暴利只有那麼一段時間,糧食一多,我就可以把他們從三四層樓高的價格拉下來,狠狠的砸盤。」

  「到時候這些想要趁機發災禍財的商人,都被他們互相架起來了,就看誰最後捨得割肉先出場了,才能賺到。」

  「這便是我要提高糧價的思路。」

  「嘶。」

  宋煊的解釋,當真是讓王曙倒吸一口涼氣。

  他本來是想著因為下大雨,有極大的機會抓住殺害自己女婿的兇手。

  未曾想到被宋煊給上了一課,遇到災荒糧價上漲該怎麼操作。

  宋狀元的這個思路,明顯不是名門正派出身的。

  應天書院教出來的學子,做事都如此與眾不同嗎?

  他的夫子范仲淹難道也是這樣的人?

  不像啊!

  王曙內心疑惑,他是見過范仲淹的,此人有志氣的同時脾氣也倔。

  宋煊解釋完,趙禎嘴角一直都沒有落下。

  他覺得這肉粥當真是香甜。

  「王中丞,這是我們維穩的第一步。」

  「才是第一步?」

  王曙這下子連肉粥也顧不上喝了:

  「宋狀元與老夫說一說,老夫當真是想要請教了。」

  「此話入的你耳,可短時間不能傳播出去啊!」

  「那當然,當年旁人要我誣陷我岳父,我豈能做出那種事來,縱然我岳父喜歡宴飲,

  可絕不是能定他罪的事。」

  王曙的話讓幾個人一愣,很明顯都沒有提寇準的事。

  誰都知道寇準是被冤枉的,但是想要為寇準平反,如今怕是不現實。

  宋煊咳嗽了兩聲:

  「第二步就是給這幫災民找點事做,避免他們閒著容易生事。」

  「嗯,倒是在理。」王曙連連頜首:

  「這就是你想要提前向朝廷申請清理京師四河的緣故嗎?」

  王曙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住了。

  原來宋煊先前的規劃早就把這場雨給算進去了。

  那個大相國寺旁邊的算命的,就這麼值得宋煊信任嗎?

  還是說他早就做好了一旦下大雨,黃河決口的應對方案,所以此時說起來頭頭是道?

  此子的眼光,當真是一般人都比不上的。

  王曙自己都把自己給說服氣了。

  這個時候,繞是一直有些糊塗的宦官楊玉珍也回過神來了。

  他以前還不理解官家為什麼總是要來宋煊這裡。

  宋煊一點都沒有展現出狀元郎的氣質,反而跟條懶狗似的,什麼事都扔給官家去處理。

  今日聽他安排的頭頭是道,原來不屑於處理這等縣衙小事,是心有丘壑,當真不可小。

  「也不單單是要清淤工作,我準備搞搞有錢人的錢。」

  「宋狀元,這有錢人的錢要怎麼搞?」

  宋煊伸出手指道:

  「首先我要大興土木,利用災年工價低廉的優勢,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

  「比如縣衙後院修一二,搞出兩個學堂來。」

  「比如整修開封縣的道路。」

  「比如我去找那四大寺廟,讓他們翻新一下寺院,這樣不僅有飯吃,還能掙點錢傍身,可以減輕朝廷的負擔。」

  「尤其是寺廟,平日裡收那麼多香火錢,也該他們發放免費食物的時候。」

  「最後一個,詢問京師內的富貴人家,是否要翻新房屋,以及整治院落,畢竟這麼大的大雨,難免會淹了許多地方。」

  「萬一皇宮要擴建或者翻修,那也未可知也。」

  趙禎只恨自己不夠有錢,相比於前朝,北宋的皇宮實在是有些矮小。

  還不如玉清宮更加寬闊奢華呢。

  宋煊打了個響指:

  「最後一步,既然是在中秋節前爆發了洪水,我要在中秋節後舉辦燈花會,吸引大量遊客,讓東京城本地富人以及夫人全都參與進來。」


  「到時候瓦子有人表演,還有臨時攤位可以賣各種東西,刺激他們消費。」

  「這些人掙到錢後,忙不過來,興許可以僱傭幾個災民幫忙,形成良性循環。」

  宋煊一口氣說完之後,幾個人自是沒有說一句話。

  全都沉浸在宋煊的謀劃當中。

  尤其是王曙,他越想,越覺得宋煊的操作當真是十分合理。

  而且復刻性極大。

  除了哄騙商人那一波之外,將來怕是對宋煊的官名有損。

  「宋狀元,此三策當真是令我大吃一驚。」

  宦官楊玉珍躬身下拜道:

  「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覺得宋狀元什麼活都拋給官家去做,乃是名不副實之徒。」

  宋煊對於這個老宦官根本就沒有閒聊的心思,而且很注重他在的時候,不跟趙禎說些過火的話。

  誰知道他是不是劉娥派來監視的。

  現在聽到楊玉珍如此言語,宋煊擺擺手:

  「楊太監勿要如此,你不說出來,我也不知道你對我是什麼心思。」

  「哈哈哈。」楊玉珍大笑幾聲,並沒有多言。

  王曙卻是開口道:

  「宋狀元,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那些被你哄騙的商人,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第一,又不是我下令讓他們去運輸糧食的,第二,王中丞說的在理。」

  宋煊站起身來溜達了兩圈,他覺得此事還是讓劉從德帶頭去做這件事。

  反正他是大娘娘的心頭好,有他在前面嘲諷,吸引傷害,自己躲在後面也能更好的進行輸出啊。

  「那這樣吧,我准許他們參加一次賽龍舟,拔得頭籌的糧商,我給他免除一年的賦稅,算他挽回損失,也能促進大家都去看,吸引人氣,一舉兩得。」

  「才一年賦稅?」

  宋煊站定後:

  「王中丞,我又沒有讓他們賠本賣糧食,頂多是損失些運輸錢,又不是逼迫他們的。」

  「方才話已經說了,商人逐利,天下哪有隻賺錢不賠錢的買賣呢?」

  「他們經商如此之久,想必比你我懂的這個道理。

  王曙不言語了,現在他才明白宋煊為什麼叫「立地太歲」。

  我給你臉,你老實接著就行。

  要是不接著,你看我怎麼整治你!

  趙禎把肉粥喝完了,方才擔憂的心思一掃而空。

  有十二哥的好辦法,今年的災禍定然能夠很快就渡過去。

  「但願不要下一夜的大雨。」

  宋煊站在門口,瞧著狂風驟雨:

  「要不然黃河決口,當真是一件難事。」

  「不過也不用多擔憂了,總之就是有法子,危機總能渡過去。」

  「十二哥說的在理。」

  趙禎又讓楊玉珍去給他盛一碗肉粥來,方才還沒胃口吃飯。

  如今還覺得一碗肉粥不夠他吃的。

  楊玉珍也是臉上帶著笑,隨即把碗裝在食盒,他不放心別人去。

  畢竟官家住在外面,一切都是需要注意的。

  萬一有人想要謀害宋狀元,恰巧連累了官家呢,

  郭恩已經吃了三碗肉粥,還在盛第四碗,坐在他祖母旁邊。

  這些日子他雖然沒有機會飲酒,但總歸是不缺吃食,特別是肉食。

  如此吃法,讓郭恩的身體越發強壯起來,連個頭也竄了一下。

  郭老太太瞧著孫兒如此能吃的模樣,那也是心裡十分安慰。

  他爹沒有白死。

  大官人不僅讓人教授他武藝,還要讓他強行識字,天天背那什麼千字文。

  說是最少認識一千個字,就能夠寫信了。

  在宋狀元身邊沾沾文氣這件事,讓郭氏極為滿意。

  尋常人想要有這種機會求都求不來呢。

  郭氏只希望自己孫兒年長後,她把大官人賞賜下來的錢,都拿出來給他娶個媳婦,這樣自己死也能目了。


  郭恩慢慢吃著濃稠的肉粥:

  「婆婆,我們在這縣衙也挺好的,去歲像這樣的大雨,還要餓著肚子立在木床上。」

  因為屋子裡全都是雨水。

  「是啊。」

  郭氏點點頭,她想說要是你爹活著就好了。

  可是她知道,若是自己兒子活著,她們娘倆絕對沒有這種好日子過。

  「哎。」

  郭氏嘆了口氣:

  「恩兒,你慢點吃,這裡沒有人跟你搶。」

  郭恩臉上帶著笑,他又低下頭去喝粥。

  像郭恩祖母兩個這樣的家眷不在少數,但是她們也不過是在大雨沱的時候,宋大官人開恩,才有機會來縣衙這裡避難喝粥。

  楊玉珍穿著蓑衣又拿著油紙傘,儘管慢悠悠的過來,可身上還是被淋濕了。

  「勞煩,再幫我打一碗肉粥。」

  郭氏立即站起身來,又去鍋里挖了一碗,放在食盒裡。

  「大官人光是要一碗嗎?」

  郭氏指了指一旁的盆:「若是還有要的,我裝在盆里,也好讓大官人多吃些。」

  楊玉珍雖然也吃了一碗肉粥,但是也覺得不夠:「有勞了。」

  於是郭氏又盛了一小盆,放在食盒裡。

  待到人走後,郭氏覺得這個老頭有些奇怪,鬍鬚的位置有些奇怪。

  不過她也沒往心裡去,又把蓋子蓋好:

  「諸位若是不夠吃,自己來盛適量就好,千萬不要吃頂了,這天可是不好如廁。」

  因為宋大官人對郭恩的重視,就算有想要占便宜的家眷,也要掂量掂量郭母的話,於是一個個都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眼皮子淺的人哪裡都有。

  郭氏沒多說什麼,她回到乖孫子坐的地方,又瞧著郭恩吃飯。

  一夜的大雨還沒有停歇。

  王曾從睡夢當中驚醒,他並沒有回家去,反倒是後半夜撐不住這才睡過去。

  如今還沒有人匯報什麼時間,王曾也沒詢問是什麼時辰了。

  他只是揉揉發麻的肩膀,走到窗戶邊,輕輕的開了一條小縫。

  外面的天色昏昏沉沉的,大雨還沒有下完。

  這讓他憂心。

  緩了一會,呂夷簡感覺到有些寒冷。

  他睜開眼睛,瞧著王曾在那裡發愁。

  再仔細聆聽,大雨還沒有停歇呂夷簡暗中嘆了口氣,按照昨日的推測,大雨若是一夜不停,黃河必然會決口的。

  如此大的雨量,當真是接不住。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黃河水會從哪個地方噴涌而出。

  「坦夫,你也醒了。」

  呂夷簡站在王曾旁邊搖搖頭:

  「心裡有事,一直睡不好,總是做夢被黃河水追著跑。」

  王曾雖然沒做噩夢,可也是睡的有些不踏實。

  「黃河決口是板上釘釘之事了,接下來不光是決口,還會產生大量的災民,到時候全都聚集在東京城來。」

  王曾語氣里有些凝重:

  「若是決口南岸,東京城興許都要遭到滅頂之災,還談什麼接納災民之事?」

  這場連綿不絕的大雨,下的王曾心裡頭直發憂。

  呂夷簡也是有此擔憂。

  這雨勢不減。

  就算宋煊他提前清理了開封縣的淤泥,又能挽救幾分?

  到時候外面的黃河水噴涌而來,地動山搖。

  就算被外城牆給擋住,可是長時間的泡水,也容易把城牆給泡塌了。

  按照往常的經驗,黃河水沒有涌到東京城,那麼大批災民也會涌到這裡來的。

  不僅是糧食上的短缺,還會帶來各種瘟疫。

  「朝廷倉庫里的糧食可是夠用?」

  王曾臉上的凝重之色很深。

  「王相公,此事還是需要找程琳具體詢問一下,方能做到心中有譜。」


  「嗯。」

  王曾只是擔心災民的情況。

  過了一會,才有吏員過來添熱茶,王曾得知已經是辰時了,可是這天還是如此的黑。

  就在他們幾人喝茶商議接下來該作何應對的的時候,快馬來報了。

  果然。

  壞消息:黃河決口了。

  好消息:依舊是從滑州這個屢次犯病的地方決口了。

  這一次黃河水來的更加兇猛,沖毀了無數良田農屋,百姓成為魚鱉,死傷慘重。

  此處有兩個古渡口,曹操在此救過人。

  聽到這個匯報,王曾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因為滑州決口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太宗到真宗就有好幾次。

  趙禎繼位後,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滑州發生決口。

  整個北宋期間,黃河在滑州境內頻繁改道。

  沒有奔著東京城來就是萬幸。

  「此事還需要立即告知大娘娘。」

  於是二人聯袂而去,見到劉娥訴說了如今的最新情況。

  劉娥瞧著他們二人走路就淋濕了不少,也是嘆息。

  如今黃河水再次決口滑州,她也不是頭一次聽到。

  先帝在時,就有過許多次。

  「此事還需要拿出個章程來。」

  劉娥直接讓宰相們商議一下,以此來解決問題。

  黃河決口那是大宋常見的問題了,許多大臣都遭遇過。

  王曾直言至少要拿出五十萬貫來,好好修理一下滑州黃河段。

  要不然隔上兩三年就要決口一次,怕是會浪費許多錢財。

  「善於治水之人,還需要在雨停之後全都叫來,共同商議。」

  劉娥說完之後:「老身記得宋狀元中會元的卷子,就是寫了有關治理黃河的策論,把他也一同叫來。」

  「喏。」

  現在得知黃河決口,沒有衝擊開封城,那就讓這幫人都鬆了口氣。

  對岸百姓成為魚鱉那也是無可奈何。

  至少沒有讓他們這群人成為魚鱉,那就算是幸運之事。

  滑州隔著兩三年就要決口一次,也不知道是技術不行,還是故意搞出來的決口。

  就是為了避免黃河水決口,不至於水淹東京城,

  待到雨變小之後,各色人員全都行動起來。

  宋煊也準備回家,接下來該有的忙了。

  王曙被趙禎給打發走了,說是會有皇城司的人去配合他。

  這個時間點應該沒有人去浴室,緩上一兩日。

  也要給兇手更好的時機,皇城司的人甚至可以以身入局,就怕兇手不上鉤。

  宋煊打著傘,穿著木履,站在縣衙門口,瞧著外面的水勢。

  木屐就相當於雨鞋了,尋常百姓也就是穿草鞋當作雨鞋。

  「看著倒是還行。」

  宋煊瞧著如此場景,覺得自己清淤計劃挺成功的。

  趙禎也在打量著開封街道,他甚至都想要去祥符縣瞧瞧。

  那裡沒有清淤會怎麼樣。

  就在這個時候,沒毛大蟲馬六頗為艱難的走了回來。

  「大官人。」

  沒毛大蟲整個人凍的畏畏縮縮的,從祥符縣出來,又耗費了許久的力氣。

  「是我。」

  沒毛大蟲馬六摘下斗笠,瞧著有人護在宋煊面前。

  他一路小跑,嘴唇都凍的有些發青:

  「大官人,我已經探明了無憂洞玄武堂在祥符縣的窩點。」

  宋煊倒是不著急,瞧著他這幅模樣:「可是吃過早飯?」

  「未曾。」

  馬六搖搖頭,說自己昨天跟著,到了地方上,本想著避雨等著走,結果躲了一夜,趁著雨小才趕緊來報信。

  宋煊讓人給他盛碗肉粥,先墊墊肚子,換身乾燥的衣服取暖。


  「十二哥,機會難得。」

  趙禎隱隱有些激動:「咱們干吧。」

  「你做什麼去?」宋煊警了趙禎一眼:「你以為我會放任你跟我一起去胡作非為嗎?」

  「若是有軍隊保護你,將來咱們征戰沙場,那沒問題,這些宵小之輩用不著你親身冒險。」

  楊玉珍說的話沒說出來呢,就被宋煊給打斷,讓官家不要涉險。

  他就更不言語了。

  趙禎還想辯駁,隨即被宋煊推了一把:

  「你還是多鍛鍊身體,將來穿鎧甲才不覺得累。」

  趙禎無話可說。

  宋煊當即讓齊樂成帶著人去找潘承僅、常和泰、李昭亮讓他們帶著人馬全都來開封縣衙,就說魚兒露頭了。

  「班峰。」

  宋煊撐著油紙傘喊了一聲,班峰當即從房間裡出來:「大官人。」

  「告訴兄弟們都吃飽喝足了,帶著傢伙事,一會有大魚要去捉一捉。」

  班峰剛想咧嘴笑著應承下來,心想每次發大水都是撈魚的好時機。

  皇家園林的大魚可都要跑出來了。

  大官人果然有雅趣。

  班峰應承下來後,轉身就回過味來,

  大官人當初定下的暗語,撈魚是去撈無憂洞的賊首。

  這可是大好的時機。

  「大官人有令,一會去抓捕罪犯,你們都給我吃飽喝足,刀子給老子擦鋒利點。」

  「抓賊人的時候,誰倒是要給我丟臉膽怯,用不著大官人下令,我先把你們的獎賞給扣了。」

  縣尉班峰的話音落下,就讓眾人變得激動起來。

  若是干好了,那便是有重大獎賞。

  「大官人的賞賜只多不少,今天這功勞,我拿定了。」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讓你拿走。」

  杜凌峰臉上帶著喜色,這場大雨,可是把期盼已久的功勞送來了。

  誰都知道大官人是從不吝嗇賞賜下面的人的。

  平日節禮不用自己花錢,還能得到許多福利。

  如今更是掙補貼的好時機。

  只要立功,便會在下月的津貼當中多發錢。

  現在誰不盼望看跟看宋大官人出去立功?

  班峰見手下們聞戰則喜,沒有退縮的,很滿意。

  這可是剿滅無憂洞的大事,誰慫了就要弄誰。

  關鍵時刻你不動手,平日裡養你們幹什麼吃的?

  宋煊回到屋子裡,仔細檢查一下,掏出太宗皇帝的鎧甲放在一旁擦拭。

  這玩意,就算是官家賜下來的,他也不放心擱在家中。

  畢竟藏甲胃這個罪過,那可是重罪。

  宋煊擺在縣衙內,也是時不時的跟人炫耀,這是官家賜下來的鎧甲。

  「十二哥,你帶著大軍前去嗎?」

  宋煊一邊擦拭鎧甲,一邊回答道:

  「光靠著我開封縣衙役,很難把這群人給抓捕乾淨。」

  「祥符縣積水極多,我們撐著竹筏過去,更加方便。」

  「這也讓他們沒法子鑽地道逃跑,所以必須要抓住機會,兵分兩路,一路奔著祥符縣的玄武堂而去,一路圍剿在開封縣的朱雀堂。」

  「那你能找來多少士卒?」

  「理論上超過上千人,但是這大雨滂沱過後,就算是招來二百人,我也能幹。」

  趙禎走到宋煊面前:「既然有如此多的禁軍,那我也要去觀摩。」

  「嗯?」

  宋煊停下擦拭鎧甲的動作:

  「你確定?」

  「當然。」趙禎盯著宋煊:

  「有十二哥以及諸多禁軍保護,我趙禎若是還能被賊子所害,那說明大宋沒救了。」

  「我們將來還談什麼平定西夏,收復燕雲十六州的事呢?」

  「你沒衝動?」

  「十二哥,針對無憂洞,我也想要報仇。」





  他一個皇帝跟無憂洞有私仇,怎麼想都覺得不大可能。

  「自己擦。」

  宋煊把乾燥的布扔在鎧甲上,這玩意需要時不時的保養,要不然容易生鏽。

  趙禎喜上眉梢,連忙開始擦拭。

  楊玉珍想要勸結果趙禎才不聽他的。

  好不容易獲得十二哥的准許,趙禎才不想放棄。

  於是楊玉珍只能請求宋煊繼續勸說。

  「他是官家,我是官家?」

  「當然他是。」

  宋煊攤手道:「既然你心裡知道,難道我還能訓斥官家不成?」

  「自己做不了主,就讓別人去做主,楊太監還是少幹這些事。」

  「萬一出事了,你擋在官家身前,還算是忠心。」

  楊玉珍被宋煊說了一通,也沒有脾氣。

  他當真覺得官家不能置身於危險當中。

  可是一想到太祖、太宗皇帝親臨軍陣,甚至連真宗皇帝都領兵親征。

  現在小皇帝穿著鎧甲出街,又在東京城內,過過癮總比去前線要安全多了。

  馬六連喝三碗肉粥,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身上裹著毯子已經開始回過神來了。

  宋煊把東京城的地圖鋪在桌子上,如今外面的小雨還沒有停歌。

  趁著消息還沒有走漏,先幹掉開封縣的朱雀堂所在。

  然後再去剿滅祥符縣的玄武堂有趙禎在,自己越境執法的事,也能有個說辭。

  尤其是面對陳堯佐,一會要不要派人去通知鍾離瑾?

  馬六被帶到宋煊面前,瞧看一旁的地圖。

  「大官人,可是要我做事?」

  「你認不認得兩堂的堂主長什麼模樣?」

  「不認識。」

  馬六隻跟實力最強的蒼鱗見過面,其餘人都沒有這個渠道。

  「罷了。」

  宋煊擺擺手:「你就在縣衙這裡好好歇息,免得感染了風寒,無福消受。」

  「多謝大官人。」

  馬六很想去建功立業,可是他深知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逞強。

  待到馬六走了之後,宋煊終於等來了常和泰、李昭亮以及潘承僅。

  三人連鎧甲都沒顧得穿,尤其是在東京城內,他們也不敢。

  李昭亮瞧著穿著太宗皇帝鎧甲的趙禎,連忙行禮「臣李昭亮,見過官家。」

  李昭亮是太宗皇后的侄兒,四歲就在宮中廝混了,乃是外戚,與趙禎不說多親近,那也遠不了。

  另外二人也慌忙行禮,沒想到官家親至,可見對剿滅無憂洞的重視程度。

  「宋狀元,當真是撈到了大魚?」

  李昭亮見官家不多說什麼,再次詢問。

  「嗯。」

  宋煊應了一聲,指了指地圖上的兩處地點:「開封縣與祥符縣都有據點。」

  「開封縣的道路想必你們都清楚。」

  「如今不過是沒過鞋面,足可以動手。」

  「祥符縣卻是要乘著竹排以及木船行走,我開封縣準備了一些,你們帶了多少人來?」

  「我來的匆忙,就帶了五十二人。」

  「我的人都在城外,也就身邊四五個。」

  常和泰咳嗽了一聲:

  「我魔下的廂軍家裡都被淹了,我已經派人去叫了,能帶幾個是幾個。」

  「足夠用了。」

  宋煊擺擺手:

  「我手下足有一百來號,李將軍你帶著人去開封縣,把他們全都抓了,對外宣稱就是抓捕西夏間諜。」

  「好。」

  李昭亮連忙應了一聲,他的人對付無憂洞的賊子足夠了。

  「宋狀元,我帶著人跟你去吧。」

  潘承僅悄悄指了指官家:「讓官家待在開封縣,沒必要前往祥符縣的。」


  「我跟著十二哥一同去祥符縣。」

  趙禎當即開口道:

  「我已經派人去玉清宮調集親衛來護駕了,如此水淹七軍,擒獲于禁之舉,我必要好好感受一二。」

  皇帝都這麼說了,幾個人也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誰都沒有把無憂洞的賊子放在眼裡。

  只要他們從陰溝里逃出來了,那他們還能有幾分戰鬥力?

  「用不了這麼多人,我準備的竹排能裝走一百二十人,就算是好的了。」

  宋煊又把班峰喊來,讓他告訴捕快與衙役。

  兩人結組,採用石頭剪刀布的裁決方式,只能有一半人乘著竹筏前往,其餘人蹭水而行。

  班峰本以為人不夠用,未曾想到大官人會如此謹慎行事,叫來了禁軍幫忙。

  他連忙回去傳話。

  此時連蓑衣都不夠穿了。

  宋煊站在屋檐下,瞧著密密麻麻的人員:

  「捉住無憂洞一個人賞五貫,殺死賞一貫,活捉頭目賞萬錢。」

  「本官要通過他們的口供,揪出背後之人。」

  「免得將來你們的孩子落入他們之手。」

  眾人一聽是去剿滅無憂洞的,登時變得興奮起來。

  特別是李昭亮帶來的禁軍。

  他們可是聽說潘承僅帶著兄弟們去突襲了沒命社,可是斬獲了黃金。

  那不用想,大家定然能夠在無憂洞的老巢里翻出金銀珠寶。

  可算是發財了!

  狄青等人雖然不明白從那裡得到的消息,但是無憂洞的惡名也是聽到的。

  再加上要護著官家,剿滅賊寇,反倒是排在末尾的了。

  「還有誰有疑問?」

  宋煊身上也披著蓑衣,頭戴斗笠,手裡捏著金瓜錘。

  「大官人,若是在現場繳獲了賊贓,這該怎麼分?」

  「禁軍兄弟們只要不互相爭搶做出傷害袍澤之事,你們與縣衙五五分成,無憂洞的據點也不止一處,這買賣能多干好幾次呢。」

  「五五分成。」

  「宋大官人快人快語,可不要食言吶。

  「你們可以問問我這幫手下,我宋十二可是那摳搜之人。」

  「哈哈哈。」

  聽到宋煊如此公平的分發贓物,眾人也都是滿意的。

  若是繳獲戰利品,他們至少也要上交七成。

  當然了,這種機會對于禁軍而言,還是挺少的。

  大宋對外的戰事,一般都有邊軍,很少大規模調動禁軍。

  「好了,既然沒有疑問了,事不宜遲。」

  宋煊舉著金瓜錘道:「傳我的命令,出發,滅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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