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帶著浣溪離開冥王舊地,回到幽州。
陣法傳送過後,下一瞬傳來的並非腳踏實地的安穩,而是一種懸浮虛無中的失重感。
李寒舟和浣溪二人,傳送到了一片濃郁迷霧繚繞的汪洋之上。
「這裡是……」
目之所及,是一片混沌的灰暗。
無天,無地,無光。
只有無窮無盡的灰色迷霧,如同活物般緩緩翻湧,隱約能聽到似有似無的哭號與呢喃,像是億萬亡魂在永恆的痛苦中掙扎。
「此處幽怨之氣,好讓人心悸!」
浣溪內心顫動連連。
她感覺周圍的空氣被一股無比陰冷的怨念所包裹,仿佛有無數雙怨毒的眼睛在這一片濃霧之後窺伺。
這讓浣溪本能地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向李寒舟身邊靠了靠,渾身緊繃,靈力在經脈中悄然運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此時李寒舟看著周圍,他眼眸瞭然。
「沒傳送出幽州太遠,傳送到深淵冥海了。」
李寒舟的聲音平靜響起,驅散了浣溪心中幾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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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李寒舟,問道:「深淵冥海?」
「嗯。」李寒舟解釋道:「連接幽州與無垠大陸的一片界海,不過此海並非真正的水域,而是由無盡歲月以來,隕落生靈的怨念與破碎法則匯聚而成的一處兇險之地。」
浣溪聽得心驚不已,難怪此地的氣息如此恐怖。
李寒舟心中所想,卻並非這片冥海的兇險,他眉頭緊鎖,心思急轉。
自己離開幽州太久,也不知天子府如今如何了。
當初自己在冥王舊地殺了不少四大家族的人,幾乎將四大家族得罪了個遍,更是得罪了那四大家族的半仙老祖宗。
如此下來,四大家族免不了因此會對天子府發難。
「必須儘快回去。」
想到這裡,李寒舟眼神一凝,氣勢逼迫之下,周圍迷霧瞬間捲起。
浣溪此時眼見李寒舟虛伸左手,五指張開。
下一瞬,一抹九色光點自他掌心亮起,蘊含著一種凌駕於法則之上的永恆氣息。
「開。」
李寒舟口中輕吐一字,那九色光點驟然爆發!
九色神光瞬息之間,便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九色神虹,撞向前方的無盡迷霧!
轟!
響聲震天動地。
那股瀰漫萬古,遮掩天際的怨念霧氣,被瞬間淨化。
此時的深淵冥海,如同是被一劍開天門一般,瞬間斬出一道空路。
一道寬達百丈的坦途,就這麼被硬生生從混沌的迷霧中開了出來。
神虹所過之處,怨念退散,虛空穩固,一條筆直的金色光道,直接鋪向了遙遠的幽州大陸。
浣溪站在李寒舟身後,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湖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走!」
李寒舟沒有耽擱,一步踏上了那條由永恆之力開闢出的光道。
浣溪也快速跟了過去。
二人的身影瞬息消失在冥海深處。
……
幽州西北部,太極原。
此地乃是幽州的邊境地帶,亦是四大家族中司徒家的主城所在。
連綿的山脈如同巨龍的脊背,橫亘在廣袤的平原之上,其中靈氣最為鼎盛的六方主城,如六爻般拱衛著司徒家的核心祖地。
而在太極原西北部,八卦震雷方位有「震雷六城」,也是最為靠近邊境的城池。
叄雷城,便是其中之一。
城中車水馬龍,修士往來不絕,一派繁華景象。
街道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議價聲不絕於耳,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此時,叄雷城街巷中,一個破舊的算命攤子支棱著,攤前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幡布,上書四個大字。
天機神算!
攤子後,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的老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竹製躺椅上,臉上蓋著一個破舊的斗笠,似乎正在酣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司徒家陽脈專修天衍之術,因此這太極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這算命的道士了。
別說這老道了,若是有人放眼望去,一個個街巷裡,走兩步就能遇到一個「天機神算」的招牌。
正當這老道睡得正香時,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從空中飛過。
麻雀叫了兩聲,似乎是沒憋住。
啪嗒。
一滴鳥糞,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了算命攤那張寫著「天機神算」的幡布上。
躺椅上,老道在那鳥糞落下的一瞬間,鼾聲戛然而止。
他一把掀開臉上的斗笠,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
「咦?」
老道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幡布,眉頭皺起。
「怪哉……」
老道嘟囔了一句,盯著那坨鳥糞,目光瞄了一眼城外,隨後便抬手驅散了那落下的麻雀。
「起開起開,不關我鳥事兒,該幹嘛幹嘛去。」
言罷,老道伸了伸老腰,目光如炬地看著迎面走來的一個貴婦人。
這可事關老道的大事兒了!
老道抬手抹去那鳥糞,然後擠出一個笑容,連連輕聲開口。
「這位夫人,可是家中當家,今日有心無力?老道雖是道門眾人,但卻也知曉幾番偏方,可助夫人再入那湖落瀑布之時。」
……
與此同時,叄雷城外,李寒舟帶著浣溪踏入城中。
李寒舟漫步城內,收斂了自身氣息,看上去就好像一個中年普通修士。
浣溪則是此時站於李寒舟身側,衣著勁裝,容貌微掩,她如今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座與冥王舊地風格迥異的城池。
此二人倒像是那宗門師兄妹,來此有宗門要事。
李寒舟此時望著這城池,走入其中,準備去當地的分部天子府。
「公子,這幽州倒是比妾身想得要怪一些。」
「怎麼?」李寒舟問。
「城中好多氣息隱而不發的化神期,卻是打扮如同道士,在為凡人算命。而且……還非常認真。」
李寒舟呵呵一笑。
「司徒家太極原,便是如此。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他們的修行了。」
「妾身知曉了。」浣溪點了點頭。
行步不過三條巷子,有不少爭論乃至動手的修士。
李寒舟對此並未多言,修士之間多有爭鬥,倒是正常。
只不過,再過一條巷子,前方兩個青年,一貴一貧,他們正在爭論的話語,讓李寒舟陡然間目露寒光。
那貧服青年似乎是剛來此處,正據理力爭。
「就算你是城中王家的公子,也不可如此霸道吧!天子府的律令,可從未說過有人能強奪人願!」
那貴青年聽罷,捧腹大笑。
「哈哈哈!我說,你還當這世道是當年的天子府?如今的天子府……」
「連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