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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下邳攻防戰

2026-09-14 21:36:36 作者: 佚名

  雖說在兗州的主要戰場上,漢軍與東軍的主力才進行初步接觸,並且似乎還處在相互布局試探的階段。但從整個中原戰場上的角度來看,雙方的交戰烈度正在急劇上升,不止是在長垣即將爆發大戰,滎陽李矩方向正在交戰,下邳方向也同樣在激烈交戰。

  劉朗軍八千騎軍,以韓璞、劉演為副,用嚴嶷、鄭雄為佐,中間六百里山河,他們花七日飛渡。就在九月中旬,他們已經抵達彭城之中,稍作補給,然後又進駐到下邳城西北八十里處的武原城。

  武原城地處在淮北地區一片狹小的丘陵地帶,是兩漢時期在這裡設立的一座縣城。原本無甚奇特,但到了漢季之時,陶謙治理徐州,由於曹操之父曹嵩避難徐州時因家財意外被劫殺,致使曹操與陶謙開戰。曹操沿著泗水大肆屠殺,一度殺得泗水為之不流。陶謙大敗之下便移師於武原,試圖從此威脅曹操的後路,加上劉備率軍前來襄助,這才躲過了一劫。

  經歷此事後,武原的城防略有加強,雖不如彭城、下邳,但也要強過其餘的尋常城池。城中甚至還有兩座天師道的道觀,據說是黃巾之亂時建造的,即使兩年前也香火鼎盛。只不過因為如今石虎南下,城中的道士們多趁亂逃走,導致有些冷清。

  劉朗牢記著劉羨「非到必要時刻,不得擾民,並及損壞佛廟宮觀」的吩咐,軍隊入城之際,即傳令麾下各營,繞開這些道觀,駐紮在城外,並且又命專人保護守護這些道觀,以免有士卒進去闖禍擾民。這也算是自青城山吃過的苦頭,如今天子既然以太平真君自稱,不僅要時時表現出愛民,對道士做事自然也就要更加慎重。

  只是在抵達武原之後,劉朗難免心事重重。

  因為沿路舉目所望,可謂是一片斷壁殘垣,此時石虎已經接連屠了七座塢壁,他的恐怖戰在徐州大獲成效,致使得所有塢主都倍感惶恐,他們只能戰戰兢兢地向石虎輸送糧秣,補充兵員,以希冀石虎能夠放自己一命。但心中同時又痛恨至極,眼見得隴西王從濮陽遠道而來,他們大喜過望,如同看到了救星,又紛紛向劉朗訴苦,以致於忘了自己有變節的嫌疑。

  劉朗也不會和他們計較此事,尤其是他親自路過三合塢之後,當地確實再無人煙,屍骨都無人收拾,這讓他倍感責任巨大。所以紮營之後,差不多就在支屈六前來漢軍大營前叫陣挑釁的前後腳,劉朗便也與東軍較量了第一陣。只是與支屈六主動挑釁不同,這次,主動發起攻擊的,乃是漢軍一方。

  劉朗本人其實還要更急躁一些,他受劉羨的影響,一貫習慣於強攻,以此來獲得主動權,所以試圖更早一些發動進攻,但這被隨行的涼州將領韓璞給勸阻了。

  韓璞認為,這次敵眾我寡,形勢兇險,所以不能冒進,要注意節省士卒的體力,進止有節。他的看法獲得了其餘諸將的讚許,所以漢軍這一行的速度遠沒有到達極限,反而每日都保留餘力,要求做到召之即能來,來之便可以作戰。

  而與東軍交手的第一戰,劉朗所部就全力以赴,又和支屈六一真正接戰就率部後撤的做法不同,這一戰,兩軍從午時打到了傍晚。

  他首先沒有立刻去追尋肆虐徐州的石虎,而是去進攻石堪所部。因為石虎之所以敢在徐州肆無忌憚,就是因為他有石堪可以作為後繼,而只要擊退石堪,劉朗能夠率軍與城內的杜弢所部匯合,石虎失去了後援,自然也就無力退後青州了。

  石堪本人作為石勒的義子,向來便以驍勇善戰聞名,他手下又有驍將三人,一個叫劉征,一個叫石遠,一個叫管光。這三人曾隨石堪一齊劫掠張方的後方,杜弢包圍彭城時更是一度將杜弢擊退。與這樣的敵人動手,戰事自然就顯得艱難無比。

  可以說,從兩軍開始交戰的那一刻起,戰鬥便直接進入了慘烈的鏖戰。

  如今劉朗麾下的八千騎兵,可以分為三個部份,分別是兩千安漢軍,兩千禁軍,四千關西軍,論甲冑與戰鬥力,其中自然是禁軍最為精良,按理來說應該作為後備軍使用,但劉朗為了加強各部的團結,到底是讓關西軍選擇壓陣,然後讓禁軍打頭陣,試圖突破東軍在下邳城外堆砌的圍水長圍。同時,如此勇猛的攻勢,也能讓東軍誤判關西軍隊的戰鬥力。

  然而石堪也算得上是一名老將了,他比劉朗要大上近十歲,耐得了苦戰。雙方在壁壘之間交戰幾個時辰,好難得看見東軍露出些許疲態。劉演試圖請命輪戰。但劉朗卻無法派出關西軍再戰。原因很簡單,與此同時,也有一支東人騎兵跑出營壘,站在交戰陣地的右側虎視眈眈。

  這支軍隊在此處不動,可威脅卻非常大,漢軍見狀也做出作戰不支的表現,但石堪就是不上當。這使得劉朗始終不敢投入全部兵力。所以打到夜色降臨,漢軍營盤都沒有樹立,再打下去,那就不是險中求勝,而是自尋死路了。無奈之下,劉朗等人只能鳴金收兵,從長計議。


  到艾山山腳宿營一日夜後,漢軍紮起營盤,接著與東軍再戰。石堪可謂是寸步不讓,兩邊在長圍下針鋒相對。漢軍在下邳城前接連鏖戰數日,漢軍各種機關算盡,從頭到尾,石堪只用一招進行應對:你要攻,我便守,你要走,我不送。他完全按照石虎的要求,不求大勝對方,但求長圍牢固。這就是所謂的心如鐵石,八風不動吧。

  須知此時的東軍麾下有近四萬人,其中有兩萬多人是強掙來的壯丁,說是士卒也勉強,說民夫更加恰當。剩下的一萬多人才是東軍的戰兵,可這仍然要比劉朗所部多得多。而且在築成堤壩長圍之後,民夫也能發揮一定的作用,在遠處的望樓上進行射擊,可城內被水澤浸泡的杜弢所部卻無法提供援助,這使得劉朗的困境非常明顯。

  他想要快速地為下邳內的杜弢解圍,基本上唯有用誘敵一個辦法,將他從堤壩的長圍中給騙出來,再設法打一個勝仗,如此才能打破這個鐵圍。可現如今,石堪表現得如同鐵桶一般,就是不肯遠離長圍半步,這讓漢軍無從下手,拿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劉朗也只好召集諸將,從長計議。

  「殿下接下的這個任務,實在不是一件易事。」嚴嶷連連嘆氣道。

  頓兵城外十餘日,接連不斷地交戰,縱然劉朗再如何身先士卒,英勇善戰,士卒的折損總是不可避免。八千騎兵,雖然馬匹還保持完整,可人員傷亡已經數百。如果強行這麼打下去,八千人經不起消耗。

  劉朗是主將,徑直坐在主位,也正因為位置突出,眾人可以清晰看出,諸將里他最為年輕。論智謀和衝鋒陷陣,如今的劉朗已是一把好手,但這並不是說已經盡善盡美,至少從目前他的神色來看,還是欠缺些許沉穩的氣度。因為這幾日進攻不順,讓他非常煩悶,甚至可以說是躁鬱。

  劉朗摘下兜鍪,手指忍不住地敲擊了幾下桌案,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用含怒的語氣道:

  「石堪說是石勒養子中最為傑出者,不曾料這般膽小如鼠!諸位,這幾日,我們已經將各種能用的計策都用遍了。猛攻不力,我們就示敵以弱,然後是詐敗誘敵,甚至故意營外不設防這樣的險招都用了。昨日我們甚至放出話來,要北上去攻打琅琊,可他依然不動聲色。現在下邳城都泡在水裡,陛下在濮陽肯定也盼著捷報,我們還有什麼能用的計策麼?」

  說到此處,劉朗環顧眾人,希望能從中聽出一些好消息,但諸將的面色同樣沉重。

  鄭雄搖頭嘆息道:「殿下,您說得我們如何不知?陛下對我們殷切厚望,在下自然是慚愧惶恐,思圖立功。可如今情形如此,石堪所部似乎並不急於攻城,他們效仿當年的曹操,用長圍灌水下邳,應該是想等城內自然陷落,這樣對方全部守軍都被牽制在防禦上,我等當然很難突破。」

  「您也不必太過著急,陛下來之前已經說過,此事不能急在一時,重點在於牽制。就算我們一時無法擊敗石堪,還可以等待王征東(王敦)的援軍,到那時再打,我軍兵力就沒有劣勢了,說不得會更加從容。」

  

  此語當然令劉朗感到不滿,他注視著鄭雄,用嚴厲的語氣斥責道:「你說得我豈能不知,可王征東要派兵過來,沒有兩三個月豈能成行?如今石虎就在徐州來回肆虐,殺了多少人!若是我們不能解圍,徐州的塢主定會以為我們無能,到時又投靠到石虎那邊去了!」

  這正是目前最為急迫的問題,如果只是要解決石堪,劉朗也並不著急,但現在石虎率領著數千鐵騎在淮北縱橫馳騁,誰若是表現出親漢的傾向,就要被他重點屠戮,哪怕剩下的人再如何親近漢軍,也不可能指望他們冒著生命的風險進行援助,那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局就會走向對漢軍越來越不利的方向。

  嚴嶷聞言說道:「那我們現在能否想個辦法,直接和石虎打一仗,挫挫他的銳氣,令他不能如此囂張?」

  「難啊!」劉演搖搖頭,他作為劉琨從子,這些年穩定巴蜀境內叛亂,剿滅多股匪患,在軍事上頗有見地,此時分析道:「石虎現在是以精騎奔走,往來如風,且毫無定律,他這個戰法,我們連找他都困難,怎麼和他作戰?石虎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跟我們來這套虛虛實實。」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哼了一聲,批評道:「杜鎮東太不謹慎,他竟然把這樣一個爛攤子交給我們,現在在城內看我們廝殺,他倒過得逍遙。」

  他上次在劉羨面前對湘州陰陽怪氣,被劉輿當眾批評,面子上掛不住。此次隨劉朗出來獨立作戰,也就藏也不藏,公然開始抱怨了。而其餘眾人多對湘州軍沒什麼好感,此時也紛紛稱是。

  劉朗對杜弢還是有好感的,他咳了幾聲,說道:「不要太求全責備了。現在杜公遭遇以水灌城,日子過得極苦,他能在城中堅守就已經很不容易,還要安撫城中避難的民眾,我們還能要求什麼呢?只要下邳不失,我們就還有作為的機會。」


  他想了片刻,轉頭又問韓璞道:「韓將軍,眼下形勢如此,以你看來,我軍該如何是好?」

  韓璞在當下的諸將中,年紀最大,征戰的履歷也最長,算得上是河西名將,如今劉朗帶領了這麼多關西軍,自然也要尊重他的意見。

  韓璞沉吟少許,徐徐說道:「殿下,用兵之道,無過於奇正,所謂虛虛實實,我們如今屢次誘敵示弱不成,這就是無法用『奇』,既如此,那就只有改弦易張,換用『正』了。」

  「何為用『正』?」

  韓璞站起身來,徘徊了幾步,說道:「兩條路,一條在此處,我們正面劫營,用死士夜襲。我軍連日來留有餘力,給敵人造成一種不敢強攻的印象,那現在既然不能得逞,殿下,那我們就必須趁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再把攻勢加大!」

  這是一個很兇險的選擇,但卻很符合劉朗的秉性,所以他聞言甚是意動,不過他同時也知道,這一旦失敗,自己可能會遭受大量損失,短時間內就無法發起二次攻勢了。所以他又問道:「那還有一條路是什麼?」

  「還有一條路,就是阻擊石虎。」韓璞沉聲道:「石虎無論怎麼在外肆虐,還是要有休息的時候,他必然會在一日回到下邳城下,與石堪所部進行輪換。我們先從這裡撤走,等待石虎回營的時機,只要他一回來,趁著他休整的時間,殿下您再重新移營城下,石虎的行動無法遮掩,我們就能一直跟著他,石虎不能隨意作惡,就唯有與我軍正面一戰了。」

  「好主意!」眾人聞言,都覺得韓璞的判斷沒有問題,只是正如韓璞所言,這個正面迎戰,恐怕沒有什麼可以取巧的空間了,比拚的就是兩軍的硬實力,因此變數非常之大。

  可劉朗什麼時候怕過正面作戰?他精神大振,從袖子裡伸出手來,往虛空中橫砍一掌,厲聲道:「那我們就等上幾日,和他正面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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