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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秉燭夜讀,看山是山

2026-09-05 18:58:30 作者: 乾枯大地3

  如果讓世人看到冰清玉潔、氣度高華的梅葉雙驕在半夜偷偷秉燭夜讀加料版《指間月》插畫,還對著畫中人物指指點點,恐怕會有夢幻破滅之感。

  「這一頁怎麼樣?」梅迎夏伸手指了指書冊。

  葉紅煙感覺口中有些乾燥,吞了吞口水,才說:「太誇張了。」

  「你的感覺呢?」

  「我?我能有什麼感黨?」葉紅煙警惕地往外挪了挪,「你不會想看我的笑話吧?」

  「我是問,你眼裡看到的東西,是什麼樣的?」梅迎夏指了指葉紅煙的眼睛。

  葉紅煙略一沉吟,道:「感覺畫裡面的人物,好像忽然活了過來,動了起來。」

  梅迎夏撫掌含笑:「恭喜你,終於達到了「看山是山』的境界。」

  葉紅煙奇道:「這還只是第一層?那我以前看到的是什麼?」

  梅迎夏笑道:「以前你連山都不認識,根本不算入門,只是個赤子。」

  葉紅煙不太認同,又問:「那你在第幾層?看山不是山?」

  「我曾見那畫中人如紅粉骷髏,一念不生,心如止水,不管翻到哪一頁,都只覺枯燥寡淡,無聊至極。」

  「你這是……修成了?」

  「不,我進入了第二層,看山不是山。但也陷入了知見障,被無始無明所惑,無法超脫。」梅迎夏搖了搖頭,「我那時便以為已經掌握了大道的真諦,世間萬象,繽紛色彩,皆為虛妄,唯我心獨存。」「所以你跟我一起去紫氣門的時候,才會一直嘲笑我!」

  「嗯,我那時候對你說,「色相眼前過,大道心中留』,你看了那些畫就睡不著覺,是你境界不夠,道心不堅。」

  「不是嗎?」

  梅迎夏輕搖臻首:「你境界的確不夠,但我也沒強到哪裡去,陷入知見障而不自知,五十笑百步罷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可我只看到泡影,沒看到法。」

  「那你現在………」

  

  梅迎夏輕輕一嘆:「紫氣門禁地中的那道雷劈醒了我一一我既然將一切都已看透,一切皆是虛妄,為何卻看不透那道雷法?如果一切山水只是剎那生滅的連續相,那我應該能找到那一瞬間的陣眼破綻;倘若我心獨存,那我本該能走過去的!直到被那道雷劈得狼狽不堪,我才意識到知見障的存在。於是,我重新從雲端落下來,腳踏實體,去紅塵中煉心,去感悟人生百態。終於有一天,我破除了無始無明,進入到第三層:看山還是山。青山綠水,依然如故。真空妙有,緣起性空。」

  葉紅煙怔怔地道:「每天去跟那些長舌婦嚼舌根,也能悟道證法?你這樣的修煉法,也太奇葩了吧?」「每個人的道不同,對我來說,這是最適合我的道。非名山不留仙住,是真佛只話家常。至於你嘛,還得自己去找。」

  「所以第三層又是什麼?你看了那些圖之後,心中又開始進發出欲望了嗎?」

  「不,我依舊心如止水,可我已經懂得欣賞其中的美。所以,我才會約你來秉燭夜讀。」

  「厲害,厲害……」

  「紅煙,你知道麼,我其實更佩服你。你比我更早懂得腳踏實地的道理,你雖入世卻又出世,仙氣與煙火氣兼具,你是真正萬中無一的絕世天驕,他們對你的讚美一點也不過譽,而我梅迎夏,只是有些幸運罷了。你遲早會超越我,直衝雲霄,站到你本已屬於你的位置上!」梅迎夏看著葉紅煙的眼睛,言辭懇切,「到了那一天,我也會為你高興的。」

  葉紅煙有些發怔。

  這席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很正常,可梅迎夏又怎麼會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她以前都是對別人不屑一顧的,就算言語客套謙虛,但內心的高傲隔著幾條街都能感覺出來。她這樣驕傲的白鶴,會對另一個人服氣?而且那個人還是我?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將來有一天會追上梅迎夏,但至少現在,梅迎夏的境界明顯高於我,我也是很欽佩她的,她卻忽然對我說這種話,是不是搞反了?

  可她的語氣,卻分明情真意切。

  葉紅煙沉默片刻,決定用笑聲打破僵局:「你今天是怎麼了?忽然對我說這些話,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哦,你不會是見我馬上要飛黃騰達了,特意來巴結我吧?」

  葉紅煙開這樣的玩笑,是因為她知道梅迎夏不是那種人。雖然自己在浩氣城的地位和威望,已經明顯高於梅迎夏,但梅迎夏可不會因為權勢而低頭服輸,否則她就不是梅迎夏了。


  「忽然有些感慨,而且這就是我的心裡話。」梅迎夏笑道,「如果想巴結你,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想佩服我也不用等到今天啊!」

  「若我沒有進入第三層,又怎麼知道你值得佩服呢?以前我叫你葉師妹,你叫我梅師姐,從今以後,換過來吧,你是師姐,我是師妹……」

  「別,越說越肉麻了,修道之人還講究這些?來,看書!」

  「我們就來比一比,看誰能夠看完十頁不臉紅。」

  「呸,我才不跟你比。」

  夜半,書房。

  伴著片片飛舞的蓮瓣,和幽淡的馨香,一襲白色的窈窕身影悄然凝現在室內。

  江晨抬起頭,看著她瑩白如玉的面容:「事情都辦好了?」

  希寧抽了抽鼻子:「尉遲雅來過了?」

  「嗯,來坐了一會兒,我讓她回去休息了。」

  「只坐了一會兒?滿屋子的靡靡味道!」

  「我交代你的正事呢?」江晨伸出手掌,「那五個人的死因,都查清楚了嗎?」

  「問過了,五個人都是正常死法,死因與案卷符合。」希寧拿出案卷,在桌上鋪開,一張一張地抽出來「馮寶玉,死於馬上風,我將他復活的時候,他嘴裡還喊著三姨太的名字,他親口承認,多年來行房沒有節制,導致腎氣虛虧,又在室外當風乘涼,乃致風邪乘虛而入,猝然暴斃。

  「錢不易,失足跌落枯井,頭先著地,腦袋磕中石子而死。我問過他,那天周圍並沒有旁人,失足純屬意外。

  「秦張氏,洗衣的時候不慎落水溺亡。那天的確是她自己不小心,旁邊還有幾個浣衣女,但都不通水性,不敢去救。

  「張楊,被屋簷上的瓦片砸死。我去現場走訪過了,問過現場的目擊者,屋頂上沒人,那瓦片是風吹下來的。

  「趙武陽,被受驚的馬匹炮蹶子踢中要害而死。馬兒受驚是因為有人突然從拐角處鑽出來,那人我看過了,只是個普通人。騎手駕馬逃逸,趙武陽也沒有立即就死,而是在地上掙扎了很久,周圍卻沒人敢救,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

  江晨皺了皺眉:「聽起來,他們都死得理所應當。」

  「如果你不相信,我把死者的原話和相關目擊者的口述都寫了下來,你可以自己看。」希寧指著案卷上的娟秀小字說道。

  江晨低下頭去,視線掃過那些文字,面上逐漸露出失望之色。

  希寧端詳著他的神情,說道:「你覺得他們不該這樣死?你懷疑城中有個連環殺人犯?把這些人都殺了,還偽造成正常死亡的假象?」

  「也許不止一個兇手,而是很多………」

  「但死者自己的口供,肯定是不會騙人的。他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死得順理成章,你又憑什麼為他們翻案?」

  「我沒有證據,但我有一種直覺,許多人本來不該死,可他們還是死了。雖然看起來他們的死法毫無破綻,但肯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希寧的柳葉細眉微微上挑:「你的意思就是說,我查得不夠仔細咯?」

  江晨從另一堆卷宗上面抽出幾張,起身道:「接下來這五個人,我跟你一起查。」

  希寧撇了撇嘴:「你這麼厲害,那還要我做什麼,你自己查唄!」

  「別廢話,走吧。」

  「先找哪個?」

  「城西,張火旺,今天新死的,應該還沒下葬。」

  「我飛過去,在那邊等你。」

  「用你的蓮台捎我一程。」

  「蓮台很小,擠不下兩個人。而且,我也不想跟你這種臭男人擠在一起。」

  「擠一擠沒事。」

  「你太重了,馱不動。」

  「試試就知道了。」

  兩人爭執片刻,還是由希寧施法,飄灑出無數天花、蓮瓣、瓔珞,凝聚成一座寶蓮台,一半漆黑,一半潔白,托著兩人乘風而起,沖向夜空。

  「我怎麼感覺你這蓮台搖搖晃晃的?不會掉下去吧?」

  「掉下去最好,摔死你!」

  「你法力不行啊,以前觀音馱我的時候,一下就竄老高了,哪像你這樣慢。」

  「嫌慢你就自己下去走。」


  「說真的,我走路都比你快。」

  「那你下去啊!」

  「算了,來都來了,將就一下吧。」

  城西,張家靈堂。

  今天剛死的張火旺張員外,還需停靈三天,才會下葬。

  張火旺的家眷都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有的上香燒紙錢,有的跟著道士們圍著棺材做法事。錢紙灰漫天飛舞,哀哭聲不絕。

  弔唁的親朋好友們也都表情肅穆,陪著守靈。

  一隻渾身烏漆嘛黑的黑貓從院牆上小跑而過。

  眼尖的賓客叫起來:「怎麼有隻黑貓?快把它趕出去!別讓它靠近靈堂!」

  好幾個人都跑過去,大聲驅趕黑貓。

  雲端上,希寧不悅地皺起了瓊鼻:「怎麼能這樣對一隻貓。」

  江晨道:「你喜歡黑貓?」

  「我喜歡貓。」

  「那你怎麼不養一隻?」

  「那會成為我的軟肋。我不需要軟肋。」

  說話間,希寧放緩了下落速度,「你先下去。」

  「現在知道羞恥了?你這種搖搖晃晃的蓮台,連凡夫俗子都會恥笑的。」

  「滾下去。」

  「自己努力把蓮台開穩吧!」

  希寧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結印,身上湧現出一黑一白兩色光暈。

  左邊身皎潔光明,蝴蝶蓮瓣環繞,散發出慈悲溫暖的氣息;右半身幽暗妖異,纏繞著一個個亡魂,如同來自九幽的厲鬼。

  觀音與地藏之力,本我與心魔之力,各據半邊,如同兩條陰陽魚,達成了和諧自然的統一。這是她全力施法的表現,護體光芒不自覺地外溢,頓時令地上的凡人也都注意到了半空中的異狀。「咦,天上是什麼東西?」有人手搭涼棚眺望。

  「好像是個女人?」

  「不會是「紅塵一夢」葉仙子吧?」

  「從月亮里飛下來的,難道是嫦娥?」

  「我怎麼感覺她像是觀音菩薩?」

  「只有一半像吧……」

  「真的是菩薩!快磕頭!」

  短暫的慌亂之後,人們紛紛跪倒下來,靈堂里的道士也跑出來,也不管菩薩是佛家的菩薩,在院子裡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從地面望去,那尊神聖的身影浮於虛空之上,披銀光、駕祥雲、踏蓮台,背後是一輪巨大的太陰圓月,愈發顯得如夢如幻,聖潔出塵。

  院落里、屋簷上、婆娑樹影間,皆鍍上了銀輝,希寧端坐蓮台上,俯瞰眾生,寶相莊嚴。

  伴隨梵音陣陣,佛光普照,天花,祥霧,金燈,瓔珞,紛紛匯聚,漫空生香。

  潔白的蓮瓣自雲端灑落,冉冉綻放,鋪向四方。

  整個院落被純淨的佛光映照得纖毫畢現。

  如此恢宏神聖的場面,頓時令在場的眾人磕頭愈發虔誠,道士們也趕緊放下法劍和符紙,不知有多少人自今日後就要改信。

  「都起來吧。」希寧腳踏凡塵,伸手虛托。

  人們頓覺身軀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舉起來,不自覺地站起來,表情愈發感激。

  「多謝菩薩!」

  「菩薩慈悲!」

  希寧道:「無需多禮。」

  她周身散發出皎潔晶瑩的護體光暈,整個人朦朦朧朧的,人們看不清她的身姿輪廓,只覺得美麗又聖潔,慈悲又威嚴。

  而她的聲音,清脆又悅耳,婉轉又悲憫,如同一陣春風,浸潤著眾生的心田。

  一個小道士情不自禁地解下了道冠,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聖潔身影,口中喃喃道:「貧道悟了……我悟了……哈哈哈!貧僧悟了!」

  他的幾位師兄也都半痴半呆,內心動搖,只懷疑自己半輩子的道經是不是念錯了,改投佛門會不會比較好。

  希寧雖然對此不屑一顧,右邊嘴角卻微微上揚,頗有些得意。

  一派和睦的場面中,忽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響起:「別磨嘰了,快進來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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