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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長須殞命,龍王顯聖

2026-09-05 18:58:35 作者: 乾枯大地3

  江嫣嘴角勾起一抹獰笑,雙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碧幽之色,如同燃起了兩團鬼火。

  她身後浮現出一位紅衣獨臂女子的虛影,身高丈二,如厲鬼一般猙獰笑著,單手持一把長柄血色鐮刀,朝向魚腸劍所刺的方位,凶厲的鋒芒筆直斬下,鐮刀與劍尖在空中交匯。

  地藏法相一一惡靈小倩。

  她嘴角掛著的邪惡陰森笑容,與江嫣一般無二。

  鐮刀所斬之處,正是萬物之死點。

  不管你是海龍王,還是長須護法,或者是別的什麼妖魔,只要敢來到我身前百丈之內的,就算是神也殺給你看。

  世界褪去了一切斑斕色彩的外殼,只剩下最原始的黑白兩色,也是生死的本質。

  眼前的觸鬚不再是完整的血肉形態,而是分解成了無數點線糾纏盤結的抽象形狀,黑白色線條連接之處,一個個死點散發出不祥的黯淡紅光,皆是章魚怪物的末摩死穴。

  魚腸劍和血色鐮刀所斬之處,正是距離最近的一個死穴。

  潛藏於水面下的章魚怪物恐怕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已經無比小心謹慎,藏得這麼深了,只將觸鬚伸出去作怪,但那條伸出去的觸鬚竟會成為自己的死因。

  巨大的死亡陰影籠罩在章魚怪物心頭,身為海龍王的左右護法,時時刻刻要注意龍王的臉色,伴君如伴虎,也煉就了一身好本領,它的反應不可謂不快,立即就要抽回觸鬚。

  然而那條觸鬚卻已經動彈不得。

  江嫣已經踩住了它在甲板上投下的陰影。

  黑暗神通一掠影!

  這是江嫣從暗夜戰甲身上學會的招數。

  被踩中影子,就會產生瞬間的麻痹。

  而在「斷末摩」面前,一瞬間的僵硬,就只剩下一種下場。

  魚腸劍和血色鐮刀同時刺中了觸鬚的死點。

  凌厲的劍氣狠狠貫入。

  節點碎散,黑白線條崩解,血花迸濺。

  這道劍氣的威力,絕不僅限於這根觸鬚,而是一直沿著血肉脈絡延伸開去,一截一截地崩散為大蓬血花,一直蔓延到水面下。

  水底下傳來一聲悽厲的哀鳴。

  另一條卷向阿桶的觸鬚,也在他眼前崩解為漫天迸濺的血肉碎末。

  這樣的場景,也發生在樓船的各處甲板上。所有觸鬚,皆化為一團團血霧。

  整艘飛雲樓船在血霧的包圍中重新上浮。

  阿桶睜大了眼睛,幾乎陷入了呆滯。

  那頭氣勢洶洶、體型巨大的章魚怪物,已經死了嗎?

  這難道是老祖的御劍術?

  只出了一劍,就將百丈來高的恐怖海怪斬殺?

  

  如果這才是御劍術,那我這個「御劍天下第一」練出來的又是什麼名堂?

  阿桶曾經以為,五位使徒各自分得一條大道權柄,倘若五人聯手,或許就能擁有老祖的大半威能。可現在看來,簡直是笑話。

  五隻青蛙坐井觀天,對著當空明月指指點點,議論著自己得了明月幾分光輝。明月倘若能聽見,恐怕只會發笑。

  阿桶望著江嫣的身影,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一切語言上的讚譽都是多餘的。

  老祖無需任何人的讚美,是我們需要靠讚美老祖才能抒發心頭激涌的情感。

  於明月來說,蛙鳴聲又算什麼呢?

  難怪老祖這幾年越來越少在凡間顯聖了。

  「無天老祖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那些蛙鳴,她只會覺得吵鬧吧。

  遠處,高舉魚叉的東海土著們尚未察覺到長須護法的隕落,還高唱頌歌:「魔鯊護法,威嚴無邊,銀鱗堅炫,利齒如刀,寒光爍閃,神名璀璨,七海頌傳……」

  江嫣轉頭望向風浪中的另一頭巨大暗影:「還有一個。」

  那條大白鯊正在水中興風作浪,吞噬落水的人群,聽到章魚怪物的哀鳴,也像人一樣呆愣了半晌。它正好目睹了章魚怪物全身一截截崩解,變成了一團血霧的全過程。

  直到江嫣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大白鯊倏然反應過來,慌忙一擺尾,調頭就跑。雖然兩個人的體型差距無比巨大,人類形態的江嫣在大白鯊面前就像螻蟻一般,但大白鯊卻已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它完全不明白這么小小一個人類為何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但它也知道自己智力低下,比不上長須護法,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遵循趨利避害的動物本能,跑得毫不拖泥帶水。

  「一百二十丈,算你跑得快!」

  江嫣本來彎起的手指,又慢慢放鬆了。

  大白鯊逃出了一百丈的範圍,絲毫沒有停留,很快消失在風浪之後。

  阿桶發現自己又恢復了對魚腸劍的掌控。

  他心中的震駭卻已經慢慢平復了。

  老祖只需一劍就斬殺了章魚海怪,與這樣的神跡比起來,區區奪人兵器又算什麼呢。

  遠處的東海土著們停下了頌歌。

  大白鯊的逃跑,讓他們發現了不對勁。

  長須護法怎麼也不見動靜了?

  東海土著們產生了些許慌亂,有人悄悄調轉魚頭,打算追尋魔鯊護法的足跡,有人雙膝跪伏,高聲呼喊海龍王的庇佑。

  江嫣輕蔑一笑,正準備下達攻擊命令之時,忽然心頭猛地一顫,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將她身心籠罩。這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片刻,連天地間的空氣都變得異常凝重。

  天地仿佛被無形的巨手輕輕按下,萬籟俱寂,原本肆虐的狂風和巨浪突然停止了咆哮,海面瞬間平靜下來,但緊接著卻以驚人的速度開始下沉。。

  戰船上的士兵們紛紛發出驚呼聲,急速的下沉讓他們產生了失重感,感覺自己像是在朝深淵墜落。但這並不是因為船要沉了,而是因為水平面的下降。

  好像有什麼恐怖存在正在抽離海水,一口氣令海平面下降了十餘丈。

  「那是什麼東西?」

  有眼尖的士兵驚叫起來。

  江嫣亦抬眸望去,目睹了這一幕奇蹟般的變化。

  在遙遠的海天相接之處,蒙蒙水霧瀰漫,暗沉烏雲之後,隱約投射出一條巨大天矯的身影。上接天,下入海,不見頭尾,唯有一條身軀,似長蛇般蜿蜒,如蛟龍般威猛,若天柱般巍峨,貫穿天地,不知有幾千幾萬丈之高。

  遮天蔽日的烏雲中電閃雷鳴,龍捲風颳起沖天水柱,猶如龍吸水,皆化為那條巨大身影的壯麗背景。此情此景,恍若古老神話破空而出,降臨人間。

  「那玩意兒就是海龍王?」江嫣輕輕抽了一口冷氣。

  這東西的體型和塊頭,比她想像中要大太多了。

  這他娘的是七階陰神?

  按照江嫣的預計,海龍王之前最多只有六階,是個裝神弄鬼的海怪,受制於天地法則的限制,只能出竅託夢,沒有實體。

  它明明是沾了江嫣的光,當初王城升龍寺一戰,沈玉關匯聚龍虎氣於一身,劈出了第十五境的「斬天一刀」,才將天地上限提升至七階,這個海龍王這才能陰神化形,人前顯聖。

  這才短短几年,它就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如此吞天噬地的氣勢,就算是八階陽神也遠遠不及吧?

  烏雲之下,雷電交織,那怪物緩緩開口,聲音如雷霆萬鈞,伴著風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吾乃碧海金波之閃耀,吾乃柔沙細浪之輕撫。

  「吾乃迷霧孤舟之哭泣,吾乃溺死亡魂之悔恨。

  「吾乃湍流漩渦之飢餓,吾乃沉船水鬼之哀鳴。

  「吾乃狂瀾怒浪之呼喚,吾乃深淵溝壑之下隱匿的威凜。

  「吾乃萬水千川之匯聚,吾乃珊瑚礁中盤繞的魚群。

  「吾乃鮫人歌者之護佑,吾乃海床深處蟄伏的遺蹟泥沙。

  「吾乃珍珠與寶藏之王,浪花與雷鳴之主宰。

  「吾乃海洋之化身,無盡水域的永恆帝皇,一切海嘯與天災的源頭。




  隨著這聲音響起,雷霆轟鳴、海浪翻滾,整個海域都在顫抖不已。

  人們面色在雷光中蒼白如紙,在這股強大威壓面前幾乎無法站立。

  遠方的東海土著紛紛匍匐叩首,狂熱地高唱頌歌:

  「海龍王萬歲!您的鱗片閃耀著月光的銀輝,您的目光穿透深海的幽暗!風暴在您手中起舞,潮汐隨您心意起伏,您是海洋的化身,是無盡水域的至尊聖君……」


  戰船上的中土士兵皆已失語,或伏於甲板上,或抱緊船櫓桅杆,瑟瑟發抖。

  唯有江嫣一人,在狂風巨浪與萬鈞雷霆交織的黑暗中緩緩升起,飄向半空。

  在狂暴的風浪之中,她的身影雖然單薄渺小,卻依舊從容、端莊、優雅,懸立於蒼穹,猶如遺世之仙子,八風不動。

  蒼穹深處,兩團巨大的光芒亮起,猶如太陽探出烏雲。

  那是海龍王的兩隻眼睛。

  黑夜之神,風暴之神,兩尊神靈,隔著雷電與波濤對視。

  海龍王的聲音,在海天之間滾滾迴蕩:「你殺了吾的長須護法,吾要拿你的性命給他陪葬!」江嫣冷冷一笑:「囉嗦,有膽放馬過來!」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並無絕對把握。

  海龍王至少占據雷霆、風暴、潮汐三條大道,這片海域就是它的主場,哪怕遙隔百里之外,它也能掀起閃電風暴,將所有船隻埋葬。

  江嫣掌握的大道數量雖然比海龍王多一倍,但主場優勢和攻擊距離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海龍王的攻擊距離,無疑要比江嫣遠得多。

  隔著茫茫東海煙濤,沿途又來不及以香火願力鋪下軌跡,就算是江晨本尊,也無法以天外一劍準確地命中目標。

  必須拉近距離,才能找到勝機。

  此時在半空中說話的,便只是江嫣留下來的一個黑夜幻影。真正的她早已經隱匿身形,悄無聲息地往海天交接處的海龍王真身飛去。

  別看海龍王的身軀猶如神話怪物一般龐大,上接天下入海,給凡人們帶來驚心動魄的大恐怖,但在江晨眼裡,目標越大就越容易命中,海龍王要是像個老陰筆一樣藏起來,那才最讓人頭疼。

  只要讓我靠近它百丈之內,就能殺掉它!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海上生騰起十餘丈高的水牆,驚濤穿空,與頭頂黑沉沉的烏雲連在一起。水雲相接,如同末日景象,令人心神劇顫,仿佛世界都要隨之崩塌毀滅。

  人類所見過的任何潮汐海嘯,都不足以與此刻這般的壯美奇觀所媲美。

  波濤百丈起,風雷萬道生。

  這是上帝為滅絕人類而降下的大洪水,完全是神話中才有的場面。

  這一回,上帝連諾亞方舟也要一起毀滅。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人們只能絕望地睜大眼睛,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來觀賞這一幕壯麗奇景。

  所有人都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黑沉沉的烏雲垂落下來,與海上巨浪相連接,黑色的海水與黑沉的烏雲難分彼此,仿佛天空塌陷。海雲相接之處,肉眼可見絲絲裂紋,如同世界破碎的傷痕,見者無不肝膽俱裂。

  「天要塌了!」

  「世界快毀滅了吧?」

  「我們要逃嗎?」

  然而逃到哪裡去?

  如果天空真的要塌下來,砸在海面上,人們除非變成魚,逃進海里去才有可能活下來。

  可這批士兵雖然也在江河上操練了兩個月,算是粗通水性,但離變成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遠方的東海土著愈發狂熱高亢,在大浪中高唱海龍王的讚歌。

  他們從小在水裡長大,離變成魚已經很接近了。

  江嫣也看到了遠方天邊的裂紋,心頭為之一凜。

  「那傢伙的力量,已經快要超出這座天下的上限了!它是真的不怕死啊!」

  江嫣只能感嘆無知者無畏。

  如果她全力出手,當然也能突破這座天下的上限,玄黃大陸上的香火願力完全足夠,如今無天魔祖已成為億萬百姓信奉的唯一神明,晝夜香火不斷,每天的香火數以億兆,只要江嫣敢放開手腳,別說八階陽神了,就算九階無漏都有可能。

  但強行突破世界上限的後果是什麼,沈玉關可是親自為江嫣演示了一遍。

  倘若惹來天劫,就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渡劫飛升,要麼灰飛煙滅。

  如今玄黃天下與西天極樂世界的無形聯繫雖然被江晨天外一劍斬斷,兩個世界之間的天門關閉,玄黃天下的「上界」不再是西天極樂世界,而是指向無盡迷霧深處的一座陌生天下,但江嫣完全不想飛升到那座陌生天下去。

  留在這裡稱佛做祖不好麼?萬一飛升上去之後淪為最底層的奴隸,每天只能挖煤採礦怎麼辦?雲夢世界的江晨還很需要這邊香火願力的供養來施展「天外一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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