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曦眼神飄忽,魂不守舍,完全沒有一點準備好的樣子,瀟瀟厲聲追問:「還捨不得你這具漂亮的皮囊?下輩子投胎,再過十八年,又是個好女子,說不定還能跟姓江的再續前緣呢!」
說著,她手上加力,就要一把擰斷林曦雪纖的脖子。
後方幾人看到這一幕,不由大感疑惑。
「她們兩個在搞什麼鬼?小姐和丫鬟內訌了?」
「死到臨頭,還想留個體面?」
北豐丹掛著殘忍的笑容,輕哼一聲:「沒關係,都一樣。」
「不行,她是我的!瀟瀟沒資格殺她!」陳煜怒喝一聲,身形暴起,重力霎時轉向,化為百倍前推之力,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掠過長空,跨越五里路途,趕至前方那兩道人影身前。
凌思雪微微一笑:「如果能抓活的,當然比死的好。天下第一美人的臉蛋,我還沒摸過呢!」話音未落,鳳眸精光暴射,一股磅礴浩瀚的念力驟然爆發。
一念起,咫尺天涯。
僅僅一念之間,凌思雪的身影便從半空消失,下一瞬,已鬼魅般出現在瀟瀟前方十丈處,甚至比陳煜還先一步到來。
此乃心念之速,人心變幻之快,遠超其他物理手段。
隨著陳煜和凌思雪先後離開,北豐丹等人的身體皆為之一沉,失去的重量又重新回到身上。雖然他們個個都是強者,對身體的掌控已臻化境,但前進的速度還是慢了下來。
這也是瀟瀟原本預計的,武聖的正常速度。
可陳煜和凌思雪在瞬息間的爆發速度,遠超武聖。
所以瀟瀟看到那兩人在剎那間就已趕到面前的時候,簡直亡魂出竅。
她甚至還來不及擰斷林曦的脖子,就感覺周身空間變成了凝固的琥珀,連思維都變得無比滯澀,那是凌思雪以強大念力布下的無形囚籠。
「怎麼……可能……」
這一次,瀟瀟是真正絕望了。
早知道凌思雪的速度這麼快,那麼自己根本沒必要帶著林曦跑這麼遠,剛才驚險刺激的追逃在這位化真宗主面前簡直如同兒戲。
「多麼漂亮的臉蛋,造物主的傑作!」凌思雪視線落在林曦的臉上,不掩欣賞之色,「如果隨隨便便就死在一個刁奴手裡,那真是世間一大憾事!」
林曦精緻的面容由於被瀟瀟掐住脖子而泛起一層紅潮,眼波也變得淒楚迷離,這並未影響她的美麗,反而更添一種妖異的魅惑。
瀟瀟目眥欲裂,咬著牙,艱難地施加力道:「至少也要……掐死你…」
此時想要把林曦挫骨揚灰已經不可能了,瀟瀟最後的心愿,也只能是殺死林曦,至少別讓她活著受辱。可她此時連彈動一根小指頭都無比艱難,更別說殺人了。
「早知如此……就不跟你廢話那麼多……」
瀟瀟懊惱不已,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林曦,眼珠子都快要凸出來,面目無比猙獰,如果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這一幕,還以為她與林曦有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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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的身軀陡然變得沉重,仿佛陷入淤泥里的秤砣,往地面深處陷去。
若非凌思雪的念力牢籠像琥珀一樣托舉著,瀟瀟的身體早已癱軟在地。
瀟瀟手上的一絲力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壓抽空了,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潸然滑落臉頰。
「抱歉,小如……」
凌思雪卻皺起眉頭,橫目瞧向身側的另外一人。
身體變得沉重的,並不僅僅只是瀟瀟和林曦主僕倆,凌思雪也在其內。
「陳公子這是什麼意思?」凌思雪的語氣平平淡淡,夾著一絲不悅。
陳煜望著近在咫尺的林曦,眼神複雜閃爍不定,幾乎目眩神迷,但凌思雪話鋒中的那一抹冷意讓他及時恢復了清醒。
「凌宗主恕罪,陳某也是太急切了,一時情難自禁,還望宗主見諒。」
「男人吶,嗬嗬。」凌思雪搖了搖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我又沒說不讓你玩,何必這麼急色?讓我先看看她聖潔時候的模樣,再過一會兒,可就欣賞不到了。」
「是,凌宗主你先請。」陳煜後退一步,態度謙恭有禮。
凌思雪微微頷首:「行了,我已記下了她的模樣,該你了。」
陳煜有些尷尬地道:「凌宗主可否迴避一下?」
「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麼樣……」凌思雪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好像聽說你被這個叫瀟瀟的小丫頭一刀斷了煩惱根?有這回事嗎?」
陳煜臉色微變,道:「恕陳某無可奉告。」
「那你急個什麼勁?」凌思雪撇嘴,「身上乾淨了,心裡還不乾淨?」
陳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說什麼,就在這時,臉色再度變化。
凌思雪也同時有所感應,詫異轉頭,朝東方天際望去。
天地間,驟然響起一聲清越的劍鳴。
「錚」
一道璀璨的劍光,自九天之外垂落!
似流星,似長虹,卻比流星更快,一閃之後便縱貫天際,千萬里距離轉瞬即至,只有奇蹟般的銀色細線長留於半空中,高懸於穹頂,仿佛將天空分割成整齊的兩半。
它撕裂了蒼穹的昏暗天幕,無視了時空的阻隔,裹挾著一股斬斷因果、終結命運的無上劍意,自遙遠不可知處,跨越千萬里虛空,剎那而至!
整片大地仿佛晃動了一下,在那道開天而來的劍氣下瑟瑟發抖。
「這劍光」半空中的北豐丹驚異不已,只覺得這一劍十分眼熟。
衛不凡握槍的手掌暴起青筋,沉喝一聲:「不好!」
金毛大猿更是渾身毛髮炸蓬,仿佛遭遇了天敵。
陳煜在看到那道銀色劍光的瞬間,眼皮陡跳,心臟痙攣,全身肌肉繃緊,寒毛直豎,感受到了一種瀕臨死亡的預兆。
身為上三境高手中的佼佼者,他已在冥冥中窺見了命運的結局一一那就是無可抵擋的死亡。這種強烈的瀕死之感,令他幾乎窒息,好像溺水之人,在死亡的邊界胡亂掙扎。
然而他已經躲無可躲。
這一劍,是寫入他命運的一劍,當他看到那道銀色光芒的時候,就無法改變命中注定的結局。劍光快過電光火石。
躲無可躲,只能硬著頭皮,迎向死亡。
重力領域,驟然逆轉。
一百倍反重力,卻無法讓那道驚煌劍光減緩半點,反倒是將身旁的幾人都拋飛出去。
劇烈的重力方向變化,在林曦和瀟瀟的感受中,就仿佛天地突然顛倒,上下方位逆轉。
她們明明是站在大地上,但在自身的感受來看,卻好像是倒吊在天花板上,下方的天空變成了無底深淵「啊!」
伴著驚恐的尖叫,主僕倆朝無底深淵跌去,在半空中無助地掙扎著,手腳胡亂揮舞,只來得及抱住對方,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小姐抓緊我!」
「別殺我!」
「我現在哪有空殺你!」
「你有空了也別殺我!」
主僕倆的叫聲飛速遠去。
地上的凌思雪又驚又怒,厲聲道:「找死嗎?老娘先宰了你!」
在陳煜看來,這是要截斷他命運的一劍,然而在凌思雪眼中,這一劍又何嘗不是朝她斬來?偏偏就在她凝聚念力抵禦的時候,身旁的陳煜並但沒有幫忙,反而將她推上半空,要將她當成肉盾來抵擋那道死亡劍光!
這種臨陣賣隊友的行徑,讓凌思雪出離憤怒了。
若不是那道輝煌驚世的劍光已經降臨頭頂,凌思雪恨不得立即轉頭將陳煜撕成碎片。
換成任何一人,在被這麼兩面夾擊之下,都難逃一死。
好個化真宗主,在這樣生死攸關之際,仍臨危不亂,念頭一轉,腳下便如生根一般釘死在大地,任憑百倍反重力怎樣拉扯,都巋然不動。
只有三千青絲狂亂地向上飛舞,根根被扯得筆直。配上凌思雪玉白的面容,悽美又破碎。
凌思雪心中大為懊惱,早知如此,就不該蓄這麼長的頭髮,導致視野被遮擋。
在這樣九死一生的戰鬥中,視野中的任何一個盲點,都可能導致巨大的遺憾。
她的面龐被那道劍光映得慘白一片,銀白色的死亡之光占據了視野。
而她高高揚起的頭顱上方,念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湧出,鋪成了堅不可摧的城牆,千層熾天之環宛如花瓣般綻放。
一念起,千蓮怒放!
剎那間,在她身前凝聚出層層疊疊、聖潔夢幻的念力蓮華,成千上萬朵虛幻的蓮花急速綻放、旋轉、堆疊,花瓣邊緣閃爍著晶瑩光澤,構建成一座美輪美奐的蓮花壁壘,試圖抵擋那道從天外斬落的必殺一劍。下一瞬間,銀色劍光與蓮花壁壘相撞。
斬破天道的巨響刺痛耳膜,劍光挾帶天道崩碎的毀滅氣息,一層層貫穿了千層花瓣,蛛網般的裂紋不斷蔓延,花瓣碎片悽美地迸散零落。
湮滅浪潮不斷擴散。
凌思雪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她的念力城牆一共千層,如同花瓣重重堆疊在一起,每一層都足以抵擋攻城錘的撞擊而紋絲不動。可在那道劍光之下,卻真的脆弱得如同花瓣一般。
劍光過處,萬朵蓮華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紛紛破碎、凋零、消散。
每一片花瓣的寂滅,都伴隨著凌思雪的痛苦悶哼。她絕美臉龐變得煞白一片。
凌思雪目眥欲裂。
天外一劍,勢如破竹,轉眼間便已破開重重蓮華防禦。
夢幻破裂,時空塌陷。
凌思雪只能眼睜睜看著銀色劍光如流星貫月般刺進來,斬斷大片青絲,那一點冰冷死亡的鋒芒也抵到了她光潔額頭上,毫無滯礙地貫入。
她心中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如果連最強的念力蓮華都無法抵擋劍光,難道指望她一個煉神修士的顱骨和腦漿去抵擋嗎?劍光切開腦仁的時候,一定是像切豆腐一樣順滑吧?
可惡!若不是陳煜臨陣賣隊友,逼她一心二用,分散了力量,她又怎會敗得如此狼狽!
「噗!」
她仿佛聽到了利刃切開豆腐的聲響,就在自己腦中響起,果真十分順滑。
臨死一刻的感覺,將時間拉得無比漫長,仿佛整個世界都停滯安靜了。
不,這不是錯覺!
世界真的靜止下來。
周圍的熱量瞬間被抽空,溫度降至絕對零度。
劍光被凍結,念力被凍結,血液被凍結,連意識也要被凍結。
天地封凍,萬物死寂。
正是北豐丹的「絕寒領域」,構造出了一片與世隔絕的死寂之域。
冰封萬物,以絕對的寒冷令一切「運動」都歸於絕對的靜止,達到了接近「時間暫停」和「空間凝固」的效果。
一切鮮艷色彩都褪去,天地間只剩下混沌的黑灰白。
半空中飄零的念力花瓣碎片、被斬落的髮絲,都凝固在了靜止的時光中。
但占據凌思雪視野絕大部分的,還是那柄已經貫入了腦門一截的恐怖長劍。
髮絲純黑,花瓣灰暗,劍光雪白。
一粒雪花緩緩飄落在劍上,瞬間被切成兩半。
可是在靜止的時光中,雪花怎麼會動?
沒等凌思雪想明白這個問題,就感覺一隻手臂拽著她肩膀,小心翼翼地拖著她往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