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捏了捏林曦,笑著回答:「我在「斷舍離」上寄託了一縷神念……」
「好哇!你偷看我!」林曦佯怒道,「是不是擔心我在青冥殿養面首?」
「只是一縷神念,能模糊感知到你的位置,別的一概不知。」江晨解釋,「我擔心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你來不及傳訊給我……」
這也是他能夠兩次施展天外飛劍的關鍵,不然無法定位就無從出手。
林曦不等他說完,已經封住了他的嘴巴,用她自己的唇。
兩人再一次熱烈擁吻。
江晨感覺到林曦的情緒異乎尋常的高漲,似乎要將滿腔熾烈都傾注出來。
瀟瀟小聲說:「我知道你們沒把我當人,不過旁邊還有其他人呢,你們看陳公子的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
林曦這才住嘴,雙臂依然緊擁著江晨,一刻也捨不得放開。
江晨當然早已察覺到旁邊異樣的目光,轉過頭收起笑容:「陳兄,別來無恙。看到你還活著,你說,我是該高興,還是憤怒呢?」
陳煜雙手抱拳:「陳某被北豐丹挾持,不得不屈身事賊,可我心中一直牽掛著小姐,無時無刻不想回到小姐身邊!」
「斷舍離」的效果,只能維持到有人注意到目標之前。當人們親眼看到、且開始關注目標的時候,就會漸漸找回關於他們的記憶。
所以渡船上的人們都很快記起了林曦的身份。
江晨語氣淡漠:「陳兄,我實在搞不懂你的立場。」
陳煜鄭重道:「陳某自始至終,都只忠於小姐一人。」
瀟瀟插言道:「我們能從凌思雪手裡逃脫,陳公子的確幫了忙。」
江晨盯著陳煜:「林家聖器的咒印,不是已經失效了嗎?北豐丹叛出了青冥殿,你不跟著他走?」陳煜拱手垂目:「我只願追隨小姐左右。小姐去哪,陳某就去哪。與聖器咒印無關,這就是陳某的本心。」
江晨搖了搖頭:「你一會兒站在這邊,一會兒站在那邊,說是忍辱負重,可誰知道你心裡究競是怎麼想的呢?畢競現在……沒有人能夠掌控你的心了!」
陳煜低下頭:「有的……我的心在小姐手裡,陳某這條性命,任由小姐驅使。」
江晨悠悠道,「只是出於忠心嗎?未免有些可笑。陳兄,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子的!還記得在聖城的時候,你是多麼雄心壯志,意氣風發。很難想像你這樣的人,會甘願臣服在一個女人腳下。」「不,我從看到小姐的第一眼,就被她折服了。我在聖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博她嫣然一笑……」「是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那時候還是挺有雄心壯志的吧,也算是個梟雄人物。」
陳煜苦笑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腿:「我現在連男人都不是了,還怎麼做梟「雄』?」
「對哦,你現在連男人都不是了,難道還會喜歡女人?」
「是,我知道……我現在只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根本沒資格喜歡阿曦……小姐。可是在我心裡,小姐永遠都是天上的神女,除了敬慕她、崇拜她、愛戴她,我的生命再也找不到其他意義了!」「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江晨轉向林曦,「阿曦,你信得過他嗎?」
林曦不假思索地搖頭:「信不過。」
江晨道:「那就……」
只聽「噗通」一聲,陳煜雙膝跪倒在木板上,朝林曦急聲道:「阿曦!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哪怕只是做條狗!只要能追隨在你身邊我什麼都願意,阿曦」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哀求。
武聖的力道,把陳煜打得像陀螺似的原地轉了幾個圈,險些暈厥過去。
陳煜重重摔倒在船板上,耳邊聽見江晨的冷哼:「「阿曦』也是你能叫的嗎?」
一旁的金毛大猿勃然大怒,掄起鐵棍就要砸向江晨腦門,卻被陳煜抬手阻止。
陳煜使勁晃了晃腦袋,才恢復了意識,艱難地爬起半個身子,一隻手捂著腫起的臉頰,繼續道:「只要能追隨在小姐身邊,我什麼都可以做!江兄,我聽從小姐的命令,當然也會聽從你的命令!只要你倆夫妻同心,江兄你也可以把我當狗一樣驅使!」
江晨冷笑一聲:「那好,你去把北豐丹殺了。能做到嗎?」
「我恐怕……不是他的對手,不過,我願意豁出這條命!」
「這位猴兄呢?他也跟你一樣嗎?」江晨看向一旁的金毛大猿。
金毛大猿紅著眼睛瞪著江晨和林曦,眥牙咧嘴,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它還記得自己被林曦奴役、被青冥殿呼來喚去的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只恨不得一棍子敲碎這對狗男女的腦門。
陳煜道:「宗暗是我的至交好友,它也跟我一起。」
「真的嗎?我看它好像很不情願啊。」
「宗兄……」陳煜抬頭看向宗暗,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實在是太難為你了,如果你不願意,就回盤龍宮去吧。」
金毛大猿幾乎把獠牙咬斷,雙手握著鐵棍,半晌才從牙縫裡進出幾個字:「俺跟你去。」
「好!猴兄果然也是性情中人!」江晨拊掌笑道,「陳兄有這樣義薄雲天的好友,我很欣慰。那我就等著看你倆的表現了。」
林曦有些遲疑地捏了捏江晨的手掌:「真的要留下他嗎?我擔,……」
「不必擔心。既然他對你這麼忠誠,何不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呢?」
江晨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中卻在盤算,一會兒要對付北豐丹和那二十一具陰煞傀儡,就先讓陳煜和宗暗去做炮灰。
林曦當然也不會違逆江晨的意願:「那,先讓他發個心魔之誓吧。」
對於林曦來說,她已經習慣了青冥殿心靈奴役的手段,一旦失去了精神控制的威懾,她就缺乏安全感,很難去信任一個人。
陳煜也連連點頭,很配合地發誓:「皇天后土為證,我陳煜在此立誓……」
金毛大猿看著好兄弟又要跳入火坑,被一個可惡的女人像狗一樣玩弄,氣得牙痒痒的,卻又阻止不了,只能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陳煜。
江晨卻知道,心魔之誓是等價交換的一種,如果沒有得到好處,那麼制約力也很差。對於現在的陳煜來說,不疼不癢。
不過這樣一個將死之人,立不立誓都無所謂了。
江晨背起林曦,御風趕向西方。
不得不說,陳煜還是很有用處的,他施展神通將五人周身的重力轉換為前推之力,再加上江晨駕馭的風團,行進的速度加快了好幾倍。
「是個好馬夫。」江晨難得地誇了陳煜一句。
陳煜謙虛道:「只要陳某這點綿薄之力能幫上忙,就是煜之大幸。」
林曦趴在江晨背上,繃緊的神經鬆懈下來之後,一股壓抑已久的巨大悲傷湧上心頭,淚水漣漣而下。「我爹,還有屠叔,他們可能都已經……我好怕連你也……」
「放心,我一直都在。」江晨輕輕拍了拍她。
「我只有你一個人了!你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好嗎?」
「嗯,我答應你。」江晨柔聲說著,忽然想到一事,「對了,你娘沒有跟你一起來嗎?」
林曦搖了搖臻首,垂落的髮絲在江晨後頸撓動:「她在血河地獄界下船了。我也覺得分開走更安全。」江晨沒再多問。
前方傳來滔滔江水聲。
九闕江到了。
江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一行人的衣袂。
沉鬱的暮色水霧深處,依稀可見那一尊偉岸的巨人輪廓,如山嶽般巋然屹立於江心。
「那是……雕像?」瀟瀟眯眼眺望,不確定地問道。
江晨搖頭:「不,那是柳家的人。」
「嘶」瀟瀟倒吸一口涼氣,「不妙,這老妖怪看塊頭就不好惹」
「不好惹!不好惹!」金毛大猿手搭涼棚望著那尊巨人,也驚得抓耳撓腮。
雙方體型差距之大,讓猴子有種見到了如來佛祖的驚悚感。
「柳家也想來趟這灘渾水?」林曦蹙眉,「我就知道他們不肯安分,藏了這麼久,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坐收漁利。」
江晨只能說,全是託了老岳父的福氣,因為老岳父人緣太好,才吸引了這麼多好心人來自發「護送」青冥殿大小姐。
仔細一數,天底下有名有姓的絕世強者,恐怕有近半都來露過面了吧?
尉遲無雙、沈凌峰、凌思雪、衛不凡、北豐丹、柳軒、柳鴻雲……這一個個寫入了傳說的大人物,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要碰到一個都難,如今都看在林家大小姐的面子上,紛紛粉墨登場,恐怕是雲夢世界近百年罕見的盛事了。
江晨舉目望去,看到了巨人手掌托舉著的雅致涼亭。
柳軒、柳鴻雲、柳倩三人,還在亭中安坐煮酒。
悠然自得的模樣,似乎沒將數千里外的強者大戰放在心上。
江晨心中卻是雪亮一一先前他倉促趕往東方,柳家擺出那般陣仗,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們並非心甘情願地讓路,而是一直在此處靜候,打著坐收漁利的如意算盤!
倘若江晨敗了,或者與強敵兩敗俱傷,柳家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咬血肉。
江晨目光掃過亭中三人,朗聲道:「柳兄好雅興,坐了大半夜還不睡覺!九闕江的風景,值得諸位流連至此?」
涼亭中的柳軒放下手中酒盞,笑答:「此處江景甚佳,好不容易來一趟,當然要多坐一會兒。」一旁的柳鴻雲老神在在,微微頷首,仿佛深以為然。
柳倩端坐不動,只與兄長和叔父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雖在這九闕江中坐等,但柳家的情報網早已將東方鬧出來的動靜都匯報上來。
不過絕世強者大戰的餘波絕非普通人能夠承受,所以情報上也無法精確描述,故此柳鴻雲才想留下來,親眼看一個結果。
三人看似在涼亭中悠閒煮酒,其實心思早已不在此處,大半的注意力都落在江晨身上。
江晨看起來毫髮無損,氣機與天地交融,難以判斷他是否衰弱。
這樣的結果,無疑讓三人暗暗震駭。
僅僅是一個尉遲無雙,想要從他手底下全身而退,就堪稱是一件奇蹟般的壯舉。
更別提還有一個沈凌峰!
兩大劍聖齊出,柳軒想不到有誰能活著回來。
不但如此,還要從凌思雪、衛不凡的追殺下,把青冥魔女的性命保下來……
柳軒自問即便傾盡柳家之力,恐怕也難以做到。
可事實擺在眼前。
江晨就好端端地站在江邊,他身邊依偎著的就是青冥魔女。
柳軒只能慶幸,剛才江晨路過九闕江的時候,沒有貿然出手。
連柳鴻雲也歇了心思,默默地感慨一句「老了」。
江晨的聲音隔著江面傳來:「柳姑娘怎麼沒唱歌了?」
柳倩脆聲答道:「我又不是賣唱的。」
「可我之前來的時候還聽見你唱了。」
「我就隨便哼一兩句。唱累了就不唱了。」柳倩翻了個白眼,「難道還能唱一整夜嗎?」
「能喝一夜的酒,為何不能唱一夜的歌?」江晨玩味地笑了笑,「而且你歌喉蠻不錯,唱得挺動聽。」柳倩柳眉一挑,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柳軒舉杯遙致,笑道:「江兄還是不肯小酌一杯嗎?」
「這次急著趕路,下次吧。」江晨說著,背起林曦,一步踏在江水上。
「就這麼過去?」瀟瀟壓低嗓音道,「柳家以逸待勞,那個老妖怪看著就是個硬茬,我們繞繞路吧?」「無妨,他們不敢動手。」
「萬一呢?你背著小姐,也不方便出手……」
「沒有萬一。」
江晨一步踏出,凌波而行。
在「海龍王」腳下,踩水如平地,步步生水蓮,助他腳力。
其餘幾人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隨著距離越近,瀟瀟也看清了巨人掌上涼亭中的情形,手心不由捏了一把汗一一柳家這回可算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怎麼肯善罷甘休?
偏偏這時林曦輕輕道了一句:「真會裝。」
聲音雖然不大,但幾位絕世強者絕對能聽見。
瀟瀟險些沒給這位姑奶奶跪下了。
這話不能留著過江之後再說嗎?雖然人家確實挺裝。
柳軒舉著舉杯,笑容溫和,好像沒聽見。
柳鴻雲也好像變成了木頭樁子。
只有柳倩眉頭擰了起來,似是自語般嘆了口氣:「可惜有人以後想裝也裝不成了。唉,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江晨明顯感覺到背上林曦的呼吸陡然沉重了幾分。
他開口道:「柳姑娘這話……」
柳倩搶先道:「女人說話,男人別插嘴。」
「我就喜………」
江晨說到一半便住口。
因為他意識到這種話不該隨便在這種嚴肅場合下說出來。
柳倩也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倒打一耙:「姓江的你閉嘴!能不能別老說這種爛俗透頂無聊透頂的混帳話?」
林曦淡淡地道:「他是真喜歡。柳姑娘最好還是管住自己的嘴巴。」
「你!」柳倩被噎得直翻白眼。
「嗯,不說了,再會。」江晨的聲音越來越遠,已來到另一邊江岸。
腳踏實地之後,瀟瀟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路的艱險坎坷,讓她都快有些風聲鶴唳了,能如此順利地渡江,簡直不太習慣。
這口氣才吐到一半,卻聽見柳倩大聲喊道:「江晨!好好對衛菡!不許再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