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思雪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砸中,五臟六腑移位,金血狂噴而出。
那股力量沉重詭異,不僅作用於她的肉身,更滲透了她的念力本源。
她駭然發現,自己以「一念生萬法」凝聚出的漫天淨世白蓮,仿佛被極寒冰霜覆蓋,每一片蓮瓣都失去了靈動輕盈,死氣沉沉地墜落江水。
這股突如其來的重壓,其源頭竟是……陳煜?
陳煜在搞什麼鬼?
他連敵我都分不清嗎?一股腦兒把我和江晨全都罩進來了?他對於重力領域的掌控明明能夠更加精密的!
凌思雪的疑惑只在一瞬間。
下一瞬她就意識到,陳煜並非沒法精確操縱重力領域一一相反,他的掌控力精準得可怕,恰恰避開了江晨,不偏不倚地盡數施加在了凌思雪的身上!
凌思雪美眸圓睜,又驚又怒。
緊接著恍然大悟。
臨陣倒戈?
不……
從一開始我們追殺目標的時候,他就故意給目標製造機會逃跑。
他之所以選擇與我們同行,原來一直在尋找倒戈一擊的機會一一也就是現在。
凌思雪也很快想通,為何自己與陳煜聯手,還是勝不過那個小和尚!
「陳煜!!!」
她悽厲地尖叫出這個名字,撕心裂肺,嗓音扭曲變形。
她所有的退路,都被自己人從背後斬斷。
她心神巨震,防禦崩潰,身形踉蹌欲墜的剎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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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道冰冷的劍嘯聲,如死神的催命符,在凌思雪耳畔清晰炸響。
江晨的「碎心」長劍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破開了被重力扭曲的殘破蓮華,撕裂了夜幕,也撕裂了凌思雪的生機。
「碎心」一劍,令人心碎。
「噗!」
凌思雪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金色血液自她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衣襟。
劍氣透體而過,結結實實地貫穿了她嬌軀。
她的生機迅速萎靡下去。
「哢嚓!」
是某種護體法寶粉碎的聲音。
凌思雪本該死去,是這件貼身本命法寶救了她一命。
但在八階「死亡」之力的追索下,她仍被這一劍抽去了大半條性命。
「死亡」是無視防禦的真實傷害。
凌思雪的嬌軀如同被狂風驟雨摧殘的蝶翼,無力地朝下方江面墜落。
過重的傷勢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那道代表死亡的銀色劍光又已緊追而至,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用盡力氣發出呼喊:
「衛教頭救我」
其實離凌思雪最近的是金毛大猿宗暗。
但宗暗只瞧得目瞪口呆,手裡舉著鐵棍,張大了嘴巴,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煜偷襲凌思雪,事先根本沒跟它說過啊!要不然,它還可以幫著敲一悶棍。
衛不凡將眼前的變故盡收眼底。
他本來在趕赴救援凌思雪的路上,但是看到陳煜倒戈、凌思雪挨了一劍之後,卻停了下來,做出了另一個決斷。
他低頭望向江面的渡船,眼中寒芒一閃。
「拂曉」神槍發出一聲咆哮,槍身上墨色光華暴漲,幻化出一條猙獰的墨色巨龍虛影,盤旋環繞,龍威赫赫。
衛不凡不理會凌思雪的呼救,擰腰回身,墨龍槍探出,直刺下方渡船。
衛家槍法一「鮫淚泣海」!
一點冰藍寒芒以槍尖為中心,向江面蔓延。
方圓百丈的洶湧江水,連同飛濺在半空的浪花水珠,都在這股寒意下凝固。
水面被玄冰覆蓋,浪花則化作冰錐冰棱,閃爍著寒光倒懸於半空,構成了一副瑰麗又殘酷的冰封奇景。衛不凡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渡船上林曦的性命!
「找死!」
江晨來不及思考那滿江金蓮能不能護住渡船,當機立斷地舍下凌思雪,御風扭轉身形,回身撲向衛不凡。
渡船上金色佛光大盛。
無定和尚的面容始終平和安穩。
他口中佛號再次響起,低沉莊嚴,響徹江面:
「阿彌陀佛……」
無定和尚單手豎於胸前,另一隻手掌輕輕抬起,對著那片氣勢洶洶的墨龍槍影,凌空一按。佛光與墨龍無聲碰撞。
「鮫淚泣海」的寒芒觸及到柔和佛光,如同春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解,化為漫天冰屑,碎散於無形。衛不凡全力而發的一擊,被無定和尚輕鬆擋下。
他心中一凜,尚未來得及擊出第二槍,一股凌厲劍氣已從身後襲至。
衛不凡旋身招架,槍劍交擊的轟鳴如同憑空打了個炸雷。
渡船再度被巨浪掀起。
船上女子的驚叫令江晨微微分神。
衛不凡被震退十餘丈,身軀也為之一沉,一股沛然莫御的重壓籠罩在他身上。
陳煜不知何時已來到附近。
但他的神通尚不足以壓垮一位武聖的體魄,只讓衛不凡的動作凝滯了幾分。
金毛大猿終於反應過來,掄起棍子就砸向衛不凡的天靈蓋。
它搞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反正陳煜打誰它就打誰。
電光石火之間,衛不凡心中已有決斷。
他轉頭望向從半空墜落的凌思雪。
這位化真宗主此刻金血染襟,神色萎靡,奄奄一息,已不足以成為助力。
衛不凡念頭急轉,手中「拂曉」神槍一抖,槍身墨龍虛影發出一聲咆哮,卻非擊向江晨或陳煜、宗暗,而是刺向墜落中的凌思雪。
「不一」
凌思雪眼見墨色槍影調轉方向朝自己刺來,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一股絕望的寒意攫住了她的心臟。她簡直嚇傻了。
這什麼情況?江晨要殺我,陳煜要殺我,就連衛不凡也要殺我?我有那麼遭人恨?今天我是非死不可嗎剛才陳煜的背刺幾乎要了她的命。現在連衛不凡也要倒戈,那她今天真的是十死無生了。
但預想中的穿心劇痛並未傳來。
拂曉槍尖微微一偏,卻是「嗤」的一聲,穿透了凌思雪的衣衫,將她下墜的嬌軀像挑貨物一樣挑了起來激烈的拉扯讓凌思雪的身體又一陣劇痛,更多的是茫然。
衛不凡用槍挑著凌思雪,借力盪開數丈,避開了江晨緊隨而至的劍氣餘波。
凌思雪驚魂未定,反應過來,破口大罵:
「你救人能不能好好救?到底是救人還是殺人?」
衛不凡一步縱出數十丈外,淡淡地道:「我知道凌宗主素有潔癖,這樣比較妥當。」
「妥當個屁!」凌思雪感覺自己像是貨物一樣被賣貨郎挑著,姿勢又狼狽又不雅,哪還有半分化真宗主的威儀。
「要不然凌宗主下來自己走?」
凌思雪回頭看了一眼江晨的方向,輕哼一聲:「算了算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趕緊走!」江晨沒有追趕,身形下墜,落在渡船上。
林曦再也按捺不住,眼淚奪眶而出,踉踉蹌蹌地撲過來,與他抱了個滿懷。
「嗚嗚鳴……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江晨輕輕撫摸她順滑的發梢,口中道:「這位姑娘,不必客氣。」
」」
林曦的哭聲霎時堵在了喉嚨里。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臉,顧不得擦眼淚,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連你……也不記得我了?」
一旁的瀟瀟咂咂嘴:「「斷舍離」也太厲害了吧?當初馬文才要是有這把刀,早就跟祝英台雙宿雙飛了,哪還有梁山伯什麼事!」
林曦心口劇痛,吸了吸鼻子,勉強一笑:「沒關係,人生若只如初見。只要我們有緣重逢,再來一次又何妨。」
她低下頭,有些茫然地問:「我這樣抱著你,你會不會覺得很冒昧?」
「那倒沒有。」江晨輕撫她的後背,反將她抱起來,「「斷舍離」很危險,以後再也不要拿它對準自己,好麼?」
「嗯,我答應你……」
林曦說到這裡,忽然感受到那雙手掌熟悉的動作,輕吟一聲,反應過來,驚訝地抬頭看向江晨,嗓音微帶顫抖,「你……想起來了?」
江晨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又怎會真的忘了你呢?」
「嗚嗚嗚!你嚇死我了!這種事能拿來開玩笑嗎·……」
林曦的粉拳打在江晨肩上。
江晨來不及求饒,林曦的嘴唇已接著印在了他臉上,香甜的芬芳沁人心脾,前所未有的熱烈。江晨也給予熱烈的回應。
此時無需任何言語。
瀟瀟瞧得目不轉睛,口中喃喃道:「看來「斷舍離」也不過如此。」
看著兩人似乎還有下一步舉動的意思,瀟瀟不得不咳嗽提醒:「喂,這裡是在船上,不是床上!大伙兒都看著你們呢!」
擁吻的兩人緩緩分開。
瀟瀟拿出手帕,給林曦擦了擦嘴唇,輕聲抱怨:「你倆也太旁若無人了吧!都拉絲了!船上還有出家人呢!別壞了他的佛心……咦?那個小和尚呢?」
她睜大眼睛左顧右盼,卻尋不到無定和尚的蹤影。
連江晨也沒察覺到無定什麼時候走的。
「我本來還想謝謝他。」
「謝什麼啊?」瀟瀟沒好氣地道:「你倆就是這樣謝他的?秀了人家一臉,想壞出家人的佛心吧?換我我也走!」
江晨笑了笑,並未多言。
他知道無定絕非因為這個原因才走的。
也許出於無定的立場,他並不太想救林曦。
當初黑劍聖踏破爛柯山,背後少不了青冥殿和風雨樓的算計。真要計較起來,林曦還算是無定的仇家。但無定終究救下了渡船上的所有人,並未對林曦區別對待。可見這位佛子的佛心,還是勝過了凡心。而且,能夠以一己之力硬撼凌思雪與陳煜聯手,這位「白衣僧」的修為也完全達到了佛陀的境界。就連最討厭和尚的江晨也不得不承認,無定這個和尚,與別人不同。
林曦伸出玉手在江晨眼前晃了晃,喚回了他的神思:「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從尉遲無雙手中脫身的?」
江晨道:「多虧姜鴻來得及時……」
林曦睜大美眸:「血劍聖前輩不是在衛家祖庭嗎,怎麼趕得上?」
「他騎著烏山君來的,不然還真趕不上。」
江晨有些慶幸,若非當初收服了妖王烏山君,血帝尊肯定無法趕來援手,自己別說救林曦了,能不能從尉遲無雙和沈凌峰手底下活命都成問題。
林曦輕舒一口氣:「難怪尉遲無雙沒有追過……」
「嗯,還有個沈凌峰,都被姜鴻攔住了。」
「沈凌峰也來了?」
林曦臉色又是一變,如果不是江晨此時就站在她面前,她真覺得江晨難逃厄運,「他和尉遲無雙都是一等一的絕世強者,在《傲世榜》上位列前茅,血劍聖前輩一個人能應付得來嗎?」
「有烏山君幫襯,應該問題不大,就算打不過,至少也能跑掉。」
江晨雖然對血帝尊有信心,但也沒把話說得太滿。畢竟沈凌峰和尉遲無雙在武聖之中也是最頂尖的人物如果只對武聖做一個排名的話,血帝尊、尉遲無雙、沈凌峰三人恰好占據天下前三。現在第二和第三聯起手來,未必不能戰翻第一。
烏山君雖然也是一方妖王,但與那三個老東西比起來,還是稍嫌稚嫩了些,何況還被沈凌峰的「拔劍龍吟」天克,只能當個坐騎,必要時帶著血帝尊跑路。
林曦把腦袋靠在江晨肩上,懶懶地道:「不管怎麼說,你能從兩大劍聖手底下全身而退,算是不幸中的萬……」
「是啊,尉遲那個老匹夫真不是蓋的。」
談起尉遲無雙,江晨絕無半點自傲。
論武技,論神通,他在尉遲無雙面前都還是個嫩後生。
如果只是「江晨」一個人出戰,幾乎不可能在尉遲無雙手底下全身而退,甚至堅持不到血帝尊趕來。幸好江晨不只是「江晨」一個人,他還有「無天魔祖」和「海龍王」兩位戰友一起參戰,相當於三打一,九系神通齊出,才能支撐到最後。
江晨再度慶幸,還好及時竊取了海龍王的神格,七階「風」之大道在這幾場戰鬥中都出了大力。不然林曦救不出來,自己也要死在尉遲老頭鞭下。剛才也沒那麼容易擊退凌思雪。
「對了,你為什麼沒有受到「斷舍離」的影響?你不是說過,一旦天機被遮蔽,就算是絕世強者也沒辦法看透的嗎?」林曦忽然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