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不凡眼眸精光暴射,驀然轉頭,望向西方天際。
天穹深處,一點銀芒乍現,初時微弱,卻在瞬息之間急劇擴大,撕裂了昏暗天幕的一角。
「又來?」
衛不凡面色一沉。
儘管北豐丹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劍,衛不凡還是抱有萬分之一的提防,畢競不久前,他、凌思雪與北豐丹三人聯手,才擋下了那道從天外斬來的劍光。
但當真正面臨第二道劍光時,他心頭也不由微微一驚。
劍光更快了。
殺意也更為凝練鋒銳。
這是否意味著,出劍之人的距離更近了?
無論第幾次看,都必須驚嘆那一劍的輝煌、霸道、絢爛、驚艷。
那幾乎不是一柄劍,而是擊碎夜空的雷霆,更帶著斬斷因果、終結宿命的決絕!
幸好,同樣身為武聖的衛不凡,在做好充分準備的情況下,有信心抵擋這一劍。
這一回,他不再是被動應對。
衛不凡輕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化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喝!」
武聖氣血轟然爆發,一股剛猛氣勢沖天而起,將周遭激盪的蓮華光影都排開數丈。
那杆曾陪伴衛不凡征戰諸天的「拂曉」神槍,此刻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槍身烏光大盛,無數細密黑紋自槍桿蔓延至槍尖,凝聚成一點漆黑寒星。
衛不凡雙臂肌肉虬結,青筋暴突,對著那道從天外奔襲而來的銀色劍光,悍然迎擊而上。
還是那一招一青鳥銜星。
「鐺!!!」
槍尖與劍芒,兩種極致鋒銳與極致霸道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比先前蓮華對決更為恐怖的能量風暴悍然爆發。
天地劇烈震盪,腳下的傾碧江水被衝擊波壓得凹陷下去一個巨大圓坑,周圍掀起百丈巨浪。半邊夜空被奔涌的劍光映得慘白一片,銀白色的死亡之光占據了視野。
空中的金蓮與白蓮在槍劍對撞的衝擊下紛紛破碎,化作漫天光雨,陳煜施加的重力領域也隨之晃動不休。
炸雷般的轟鳴聲貫穿了耳膜,在腦顱中轟鳴迴蕩。
凌思雪驚疑不定:「怎麼還有第二劍?」
衛不凡沉聲道:「凌宗主,抓緊時間!在那人趕來之前,幹掉目標!」
「好!你也一起上!」凌思雪喝了一聲,轉頭看向陳煜,「還有你,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壓箱底的招數都趕緊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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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煜苦笑:「陳某自當盡力。」
渡船上,林曦半跪在地,指甲緊扣船舷,才沒被這股搖山撼海的衝擊力甩飛出去。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劍意,她眼眸中爆發出漣漣異彩,驚喜與擔憂交織在一起,低呼道:
「是他!這一劍……他怎麼又出了一劍?」
「你說啥?」
瀟瀟捂著耳朵,只覺得天崩地坼般的呼嘯聲如尖錐直刺耳膜,震得她頭皮發麻,腦袋嗡嗡作響,完全聽不清林曦在說什麼。
林曦也不需要瀟瀟回答。
她舉目遠眺西方,三千里雲濤震顫之處,仿佛望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千萬里之外遞出一劍。「他……回來了。」
瀟瀟問:「你說啥?我聽不見!」
西方天際,數千里之外,一道身影疾速掠過長空。
如果有人在地上仰望天空,就會發現天上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那人每一次閃爍,都跨越了數十里之遙,身形在模糊與清晰之間交替,仿佛一道穿梭於空間裂隙的幽靈江晨心繫林曦安危,已將「空間跳躍」神通催發到了極致。
即便在兩次神通的間隙間,他亦是御風而行,快若閃電。
傾碧江上的強者們先後察覺到了這股氣息的逼近。
金毛大猿渾身毛髮炸起。若非被陳煜的手掌按在肩膀上,恐怕立即就要跳起來。
凌思雪正催動淨世白蓮,忽然察覺到天邊一股熟悉而強橫的氣息在疾速迫近。
當她分神瞥見那道如鬼魅般閃現的身影時,鳳眸中閃過駭然之色。
「是他!怎麼可能?」凌思雪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怎麼可能從尉遲無雙手底下全身而退?而且老匹夫沒有追上來?難道尉遲已經……」
這個念頭太過驚撼,讓她一時間心神失守,手上的念力攻勢也為之一滯。
「凌宗主!凝神!」
一聲沉雷般的斷喝,將凌思雪從驚懼猜疑中喚醒。
出聲的是衛不凡。
他擋下天外一劍後,就一直凝神戒備,此時見江晨真身已至,他面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熊熊戰意「原來是你!」
衛不凡掃了一眼下方籠罩在佛光中的渡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凌思雪、陳煜、宗暗,沉聲道:「四對二,我們能贏!」
衛不凡立於虛空,腳下江水翻騰,他自淵淳嶽峙,槍出如龍。
面對剛剛發出兩記遠程殺招、又急速穿越萬里奔襲而來的江晨,衛不凡以逸待勞,更占優勢。一招「鯨吞三千」,槍勢展開,氣象萬千。
衛不凡手中的「拂曉」神槍仿佛活了過來,化為一頭太古巨鯨,張開血口,吞天噬海。
江晨人在半途,已然感知到衛不凡這一槍的恐怖。
但他去勢不減,眼中殺意更盛,手中「碎心」劍應念而出,劍光暴漲,化作一道銀色匹練,正面迎向太古巨鯨。
太古巨鯨掀起的墨色狂濤仿佛要吞噬三千世界。
槍劍交匯!
這一點,即是整個戰場的爆心!
像無形的巨錘重重擊打在江面上,浩瀚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整片傾碧江面如同被投入了億萬噸炸藥,被完全炸開。
濁浪滔天,水汽蒸騰,激起的水柱高達千丈,又被狂暴的能量撕裂蒸發。
下方江水向四面排開,露出了布滿淤泥的河床。
河床上縱橫交錯,遍布著一道道劍痕槍孔,又在更激烈的對撞下,進一步撕裂擴大,形成了更為猙獰的溝壑深淵。
擴散的衝擊波橫掃了整片江心戰場。
金毛大猿剛掄起棍子,就被震得兩眼發昏,險些背過氣去。
它這時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的這個敵人,已經與盤龍宮的時候截然不同了。
那時候宗暗憑著八階「金剛」體魄,能夠與江晨打得有來有回,若非江晨挾持陳煜,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可現在,它連江晨一道劍氣的餘波都接不下了。
不遠處的凌思雪縱然有三尺念牆護體,仍感覺自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鑿了一下,像是身穿甲冑的士兵挨了一下鈍擊,幾乎被破甲。
她悶哼一聲,被這股狂暴的衝擊力震得氣血翻騰,嬌軀輕輕搖晃。
僅僅是槍劍交擊的餘波,就撼動了大覺強者的防禦。
這就是兩位武聖全力對決的破壞力!
江上的渡船也被巨浪掀飛起來,又在渡世金蓮的託庇下,穩穩砸落在水面。
這麼一拋一顛,林曦只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被顛出來了。
「他怎麼也不知道悠著點,船上還有女眷呢,老娘我都快顛尿了。」瀟瀟沒比林曦強到哪裡去。凌思雪定了定神,抬手拭去唇邊一縷刺目的金紅血。
她望著遠處那道踏破虛空、悍然降臨的青衫身影,嘴角綻放出一絲病態的興奮。
「嗬可……」
染著金血的指尖點在自己眉心,「原本以為,松霧城會是你的葬身之地。
「不過看到你沒死,我很歡喜!
「我很好奇,你到底使了何等通天手段,才能從尉遲老匹夫手底下逃脫。
「不過……想必你也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了吧?
「甚好,擇日不如撞日,新仇舊怨,正好一併與你算個清楚!」
凌思雪眼中殺機暴漲,「世人皆道角豬臨刑前的掙扎最激烈,最兇悍!等你這頭角豬鬧騰夠了,徹底消停了,本宗主便會親手將你騙乾淨,看你怎樣回去面對那些女人們!」
對於她的挑釁,江晨充耳不聞,一個字也懶得理會。
眼前衛不凡的寒槍,已經占據了江晨的全部心神。
想要解決一位同階武聖,絕非一時半刻之功,而林曦那邊危在旦夕,江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凌思雪卻不打算給江晨一個公平單挑的機會。
念力所構築的牢籠,若情絲般纏綿又迷離,悄然無息地纏上江晨,侵蝕他的意志。
一張張舊日畫面,如半透明的水幕,與現世交錯飄浮在眼前,層層疊疊,幻生幻滅。
江晨冷哼一聲,揮開那些似真似幻的畫面,神念順著凌思雪編織的羅網,蔓延過去。
「嗬嗬,不知死活!」凌思雪冷笑。
江晨的神魂絕對不弱,九階「無漏」菩薩,稱得上傲視群雄,可若想要與凌思雪這位大覺佛陀在神魂上交戰,當真是自討苦吃!
凌思雪仿佛看到了一隻落入蛛網的翠鳥在徒勞掙扎。
再加上衛不凡的拂曉寒槍……
江晨的身影卻如青煙似的一閃,已從衛不凡的槍勢籠罩下消失。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現在凌思雪面前!
「什」
凌思雪瞳孔驟縮。
她不是沒料到江晨會繞開衛不凡、選擇突襲自己,所以一早就在戒備。
但她沒料到的是,江晨脫身竟會如此容易。
更沒想到的是,江晨能在一瞬間跨越這麼遠,直接越過了五十丈距離,閃現到她面前!
她已經知道了江晨的神通能夠跨越空間,也小心翼翼地保持了五十丈的安全距離一一但沒想到這五十丈競然也不夠安全!
瑩亮雙眸中倒映出一道森寒劍光,挾裹的死亡氣息令她花容失色。
生死關頭,凌思雪的反應亦是快到了極致。
倉促間,她右臂橫抬,素手翻飛,頃刻構築成一堵無形高牆。
一念起,萬水千山相隔!
但這不足以挽回她的性命。
剎那的撞擊後,念力屏障支離破碎,劍光依舊長驅直入,貫穿了她的三尺念牆。
凌思雪悶哼一聲,眼際瞥見一片淒艷的死灰色就在眼前盛開,貼上她的脖頸。
她渾身肌肉僵冷,然而動作卻一點不慢。
一念起,咫尺天涯!
以無上大覺神通,將死神之吻與她脖頸之間的距離,生生拉長了十二丈。
這已是她的極限了。
但是還不夠,因為這不是江晨的極限。
「空間跳躍」加上海龍王的「風」,江晨的斬殺距離超過了六十二丈!
死亡之劍早已鎖定了凌思雪的氣機,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
銀白色劍光撕裂長空,蠻橫衝破了凌思雪身前的一朵朵淨世白蓮,蓮瓣盡數被劍氣絞碎汽化。劍光如影隨形,幾乎就要追上凌思雪獵獵飄飛的衣角。
凌思雪足尖輕點白蓮,身形如驚鴻般飄退,三千青絲散亂紛飛,點漆般的眼瞳卻只能看著那道劍光越來越近。
相隔五十丈,衛不凡已來不及救她。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籠罩著這位心高氣傲的化真宗主。
凌思雪銀牙緊咬,金血自嘴角不斷溢出,倏然伸出右掌,纖指輕點,霜氣凝袖,施展搏命之術。就在她打算孤注一擲時,一聲呼喝從不遠處傳來,如天籟在耳畔響起:
「凌宗主莫慌,我來助你!」
凌思雪聽出是陳煜的聲音,心頭頓時一喜,朱唇張開:「好!我倆」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從四面八方壓來,幾乎要將她身軀壓扁!
若非辟穀不食,肯定連屎都要被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