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白牡丹眥牙一笑,「老娘現在,只想滅了你!」
「這是何故?」北豐丹不解,「你真正的仇人就在這浩氣城裡……難不成,你也已經…」
他忽然想起了江湖上傳聞的惜花公子某項針對女人的特殊本領,那種只在說書人口中流傳的艷情曲目,難道是真的?
「不會這麼快吧?」北豐丹的目光在白牡丹身上再次審視,「你進城才不過十來天,他就弄得你死心塌地了?」
想到此處,北豐丹倒吸一口涼氣,「惜花公子,恐怖如斯!」
隨著他一聲嘆息,雪勢越來越大,紛紛揚揚,遮天蔽日,重重疊疊地壓在浩氣城上空。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白。
「陰陽五行都天玄明大陣」撐起了一片小天地,五色神光流轉,陰陽二氣盤旋,宛若一個倒扣的琉璃碗,扣住浩氣城,將風雪寒冰抵禦在外。
葉紅煙站在牆垛後,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帶來絲絲涼意。
她聽見上方傳來簌簌聲響,極細微,卻是一種不祥的徵兆。
照這樣下去,就算是「都天玄明大陣」,也遲早會被越來越重的冰雪壓垮。
白牡丹也看出了這一點,於是不再廢話,沉喝一聲:「上!」
「吼!」
熒惑咆哮震天,黑甲上魔紋閃耀,周身進發出一道道漆黑閃電,繞著他瘋狂飛旋,破開風雪,沖天而起。
魔神般的身影宛如一道黑色閃電划過長空,在北豐丹眼中倒映出天穹破碎般的景象。
「盤龍宮一別,你的「衝鋒劍」還是那麼令人敬畏。」北豐丹手持神劍「碎風」,卻並不接戰,而是往後飄退。
「休一走」熒惑縱聲長嘯,再一劍挑起鋪天捲地的風雪,趕上北豐丹。
北豐丹舉劍招架,隨著「碎風」與「奪魄」兩劍交擊的一聲悶響,他的身軀像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可這恰是他故意為之。
後方一尊最高大的陰煞傀儡倏然上前,越過北豐丹倒退的身軀,抬掌迎向熒惑,掌心黑氣繚繞。另二十尊陰煞傀儡也緊隨而上,結成詭異步伐,森森鬼氣連成一片,濃郁的煞霧遮天蔽日。晦暗、污濁、陰森、腐臭的氣息充斥在天地間,又聞萬鬼悲鳴,仿佛置身於幽冥煉獄。
一個個陰魂顯露出扭曲猙獰的形狀,鬼影憧憧,十面皆敵,難辨方位。
再配合北豐丹的玄冰寒氣,一時間將熒惑的氣息壓制。
熒惑固然是武聖不假,但他此時要面對的,是二十一尊以皇族歷代先帝屍體祭煉而成的九階陰煞傀儡。與普通陰物不同,這些陰煞傀儡不單單肉體強橫,不畏陽光,更是身懷龍氣,乃是天生的王者,生前稱九五之尊,死後也是鬼中帝皇。
二十一尊陰煞傀儡同時出戰,結成戰陣,死氣緊密相連,幾乎可以媲美衛家終極兵器「九曜寒槍」降世的場面。
而且由於皇族先帝的身份,它們的氣機還關係到天下龍脈氣運的走向,只要皇族仍統治著這方雲夢世界,它們幾乎就是不可摧毀的。
它們的存亡,與皇朝的興衰是綁定到一起的。
若是二十一尊陰煞傀儡都被摧毀,那也意味著皇族龍氣消散,天下也該改朝換代了。
青冥殿主煉製出這些陰煞傀儡的用意可想而知。只可惜他的野望還未過半,就已中道崩殂。如此強橫的一股勢力,就算是攻打皇都聖城也綽綽有餘,用來對付一個小小的浩氣城,當然更不在話下。
熒惑口中嘶吼,周身纏繞著的漆黑閃電驟然爆開,爆發出震天巨響,將漫天冰雪死氣碎為齋粉。他虎臂一展,「奪魄」斷劍挾裹著霸烈雄渾的煞氣,在虛空中盪起八百個漆黑幽深的漩渦,宛如千軍萬馬衝鋒,號角吹響,戰鼓擂動,鐵馬嘶鳴,鋒芒攢簇,八百白袍在虛空中齊聲吶喊。
熒惑肩頭的白牡丹,也在此時出劍。
「夫君不在,就由我來替他統軍。」
白牡丹的身軀雖然只有巴掌大小的一點,看上去吹彈可破,但小小的身軀卻進發出與之不相稱的氣勢,掌中白骨劍劃出一掛洞開九幽陰冥的入口。
她成為了八百白袍虎賁的陣眼,為那氣吞山河之勢更添上雄烈的一筆。
退一步就是弱水黃泉,唯有背水一戰。
雙劍合璧,千軍一擊!
明暗交錯的光影混沌蒼茫,劍氣穿梭於漆黑漩渦之側,剎時間便顛覆了二十一尊陰煞傀儡所營造的幽冥領域,千軍所向披靡。
你乃人間王朝的擎天柱,我便率八百白袍,揭竿而起,破釜沉舟,顛覆這王朝!
雙方激戰至此,已不單單是武力的比拚,更是兵法的碰撞。
「兩人成軍,一往無前,的確讓人心折。」北豐丹退居百丈之外,悠然感慨,「只可惜,我這邊是二十一位先帝,與國同休。」
兩軍交戰,天空忽明忽暗,黑雷與死氣交織,鐵騎與陰兵廝殺。
浩氣城中,所有人都已驚醒,就算是垂髫的孩童,也感受到了天空中那兩股熾烈蒼茫的霸氣和煞氣,炸雷般的轟鳴響徹夜空。
葉紅煙面色蒼白。
她從雷聲中感覺得到,天空中相互廝殺的兩支軍隊,有一支逐漸落於下風。
無論王朝是否顛覆,第一支揭竿而起的義軍,往往下場不太好。
與此同時,一道流光正從遙遠的天際飄掠而來。
江晨背著林曦,身後是瀟瀟、陳煜、宗暗,一行人已至希寧城上空。
看到希寧城此時的景象,江晨眉頭一緊。
城池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城牆、房屋、街道,盡數化為冰雕玉砌,在慘澹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宛如一座巨大的墳墓,死寂無聲。
城主府最高的塔樓上,一道孤零零的素色身影憑欄獨立,任寒風吹拂長發。
正是希寧。
察覺到江晨的氣息,希寧緩緩轉身,眼神幽暗。
一朵朵蓮瓣在她腳下綻放,希寧踏著蓮瓣飛上半空,迎向江晨。
「你總算回來了。」希寧目光掃過江晨背上的林曦,又望向浩氣城的方向,「北豐丹比你快了一步。不知道你那些千嬌百媚的紅顏知己們,現在是否安好?」
江晨並未理會她的譏諷,沉聲問道:「熒惑到了嗎?」
「到了………」
希寧還沒把話說完,就已聽見西方傳來一連串天崩地坼般的裂響。
遙隔兩百里,仍可見一道粗大的漆黑雷霆從穹窿劈下。
江晨急忙朝浩氣城的方向疾趕而去。
見希寧駕著蓮台跟在身側,江晨皺了皺眉:「你跟過來做什麼?我早就說過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希寧城呆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來浩氣城。」
「我不進城就是。」希寧臉上露出一抹清冷笑容,「送你最後一程,等你死了,以後就兩清了。」江晨不復多言,御風速度再次提升。
趕到浩氣城外圍,他神識鋪展,頃刻間鎖定了戰場。
高空中,二十一尊陰煞傀儡結成戰陣,黑死煞氣幕天席地,將蒼穹盡化幽冥鬼域。
一道漆黑身影在陰雲煞霧中穿梭,周身纏繞著黑色閃電,宛如魔神降世,勇不可擋。
北豐丹如看戲般懸立一旁,周身散發出的寒冷氣息,正是冰封了三千里的災厄源頭。
浩氣城的都天大陣雖然堅固,但在北豐丹幾乎無窮無盡的寒氣侵蝕下,光芒也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江晨眯起眼睛,遙遙望見熒惑肩上有一道小小身影,也隨著熒惑一起出劍,劍法頗有幾分眼熟。由於陰雲煞霧的遮掩,加上熒惑在不斷移形換位,江晨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在心裡暗暗奇怪,熒惑可不是個溫馴的主兒,什麼人能坐在他肩頭,更能施展出如此雄壯凌厲的劍法,與「衝鋒劍」合璧為千軍一擊?
察覺到江晨到來,北豐丹轉首回眸,目光幽深:「江兄,你總算來了!小弟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江晨不跟他廢話,神念急催,沉聲下令:「陳煜!宗暗!該是汝等戴罪立功的時候了!」
陳煜轉頭看了林曦一眼,見林曦點頭,挺起胸膛,肅然答道:「陳某得令!」
宗暗帶著十二分不情願,也只能址牙咧嘴地掄起鐵棍,與陳煜一道上前趕赴戰場。
北豐丹輕聲嘆息:「陳兄,你已經想好了麼?」
陳煜嘴角流露一抹苦笑:「北豐兄見諒,我效忠的自始至終都是小姐,為了博她一笑,我情願付出所有,萬死不辭。」
「這樣……」北豐丹神情有些悵然,「我本以為你只是忘生,卻不想,你終究還是為了一個女人忘死。不過,也許我並沒有資格說你,如果是素兒的話……陳兄,我們兩個很像,我實在不想對你出手.……」「北豐兄,請賜教。」
隨著雙方距離接近,北豐丹身軀驟然一沉,突兀壓在肩上的三十倍重力幾乎要將他一把從半空扯下來。金毛大猿也在此時怪叫一聲,猛撲上前,掌中鐵棍攜帶萬鈞之力,砸向北豐丹頭顱。
北豐丹卻在原地巋然不動,剎那間體表寒氣爆發,化作無數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玄冰鏡棱。這些冰棱高速旋轉,折射出成百上千個虛幻的北豐丹身影,令人眼花繚亂,難辨真偽。
「又是這種伎倆。」江晨輕哼一聲。
當初在盤龍宮時,北豐丹就是憑這招兩次三番從江晨劍下逃脫。
不得不承認,有這招「冰鏡雪影夢幻身」在手,北豐丹先天就立於不敗之地,只要他想走,沒人能留住他。
「眶當!」
幾乎在冰棱成型的同時,宗暗的鐵棍已裹挾萬鈞之力砸落。
北豐丹的身影霎時如鏡面般破碎成千百塊,隨著紛飛的冰屑散落漫天。
宗暗連砸三棍,卻只見北豐丹的身影越來越多,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散落在四面八方,倒映在每一粒細小的雪花冰屑之中。
「當心!別被這些雪花近身!」陳煜高聲提醒。
他十分清楚北豐丹的可怕之處,這些漫天飛舞的雪花銀塵看似細碎微小,但只要沾上半點,立即就會被凍成一座冰雕。
「明白!」宗暗渾身金毛炸起,周身金光覆映,掄棍橫掃一圈又豎劈一圈,將三丈內的雪花銀塵盡數掃開。
陳煜也在這時伸出一隻手掌,沒見他有什麼動作,半空中那些四散飄蕩的雪花像是受到了什麼吸引,皆向他掌心聚攏。
「咦,這一手「滾雪球』倒是玩得不錯。」江晨眼睛一亮。
希寧道:「你怎麼不上去一起玩?」
「大人說話,小孩別多嘴!」江晨說著,目光直勾勾盯著陳煜。
只見陳煜的掌心好像生出了一個黑洞,雖然無形無質,卻吸納著漫天雪花銀塵,紛紛聚攏過來,很快凝結成一個雪球,而且飛速膨脹擴大,從蹴球大小變成了水缸大小,又變成了房屋那麼大……附近數十丈的冰晶雪花都被吸引過來,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只有陳煜手上的雪球膨脹成三四層樓那麼大,像座小山一般。
「想不到這傢伙倒成了北豐丹的克星……」江晨感慨。
陳煜的重力神通,某種程度上破解了北豐丹的「冰鏡雪影夢幻身」。北豐丹可以化作任何一粒雪花遁走,連江晨都頗覺頭疼,但是在黑洞般的引力拉扯下,任何一粒雪花都無處可逃。
看來陳煜這傢伙,雖然嘴上跟北豐丹稱兄道弟,可平日裡也沒少琢磨怎麼對付北豐丹。
江晨也樂得看狗咬狗。
宗暗也趁這時掄起鐵棍,狠狠砸在那個巨大雪球上。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冰屑如暴雨般四濺,卻又被迅速拉扯吸附回去。
躲無可躲,逃無可逃,北豐丹只能硬生生承受鐵棍的猛擊。
這毫無疑問是酷刑般的折磨。
正可謂是「惡人還需惡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