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北豐丹,你也有今天!」江晨撫掌大笑。
宗暗連砸三棍之後,北豐丹終於不甘於單方面挨棍,從冰雪中顯出真身,舉劍架住了宗暗的第四棍。「鏗!」
北豐丹的半隻胳膊不堪重負,歪歪斜斜地扭向一側。
以他的武技,對付一個宗暗原本不在話下,可旁邊還有一個陳煜,三十倍的重力如無形山嶽壓在北豐丹身上,讓他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沉重滯澀數倍,舉劍招架的動作也變得無比艱難。而宗暗這隻猴子也不是普通的八階「金剛」體魄,它是妖中異類,天生神力,臂力堪與九階「無懈」相媲美。
此消彼長之下,北豐丹堂堂武聖也顯得十分吃力。
希寧小聲提醒:「好機會,你還不上去撿便宜!」
「小屁孩懂什麼。如果我像你一樣蠢,早都死了八百回了。」
「我看你也沒聰明到哪兒去………」
北豐丹再度架住宗暗一棍,身形踉蹌幾步,卻又重新被拉扯回來簡直就像個扯線木偶。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煜,輕聲嘆氣:「陳兄,要動真格的麼?」
陳煜也輕嘆:「北豐兄見諒,我別無選擇。」
「也罷………」北豐丹的嘆息,將周身五丈都籠罩在白霧之內。
陳煜眼瞳一縮。這一團白霧,快要衝出重力的束縛,難以拉扯回來。
白霧中,北豐丹低吼一聲,周身骨骼爆鳴,肌肉賁起,青筋如虬,氣勢暴漲,可怕的威壓如一頭巨鯨躍出海面,鋪天蓋地的陰影令陳煜和宗暗呼吸齊齊一窒。
遠處觀戰的希寧等人,臉上的冷笑也僵在半途,心跳幾乎漏了半拍。
就好像在懸崖邊上欣賞絕景時,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把推下。頭皮發麻,有種瀕死的心悸感。看著白霧中的身形輪廓,感覺眼眶似乎要被撐破。
難以直視,難以反抗。
這才是真正的武聖威壓!
登凌絕頂,橫壓一世,站在人間最巔峰的存在!
任何敢於輕視武聖之人,如果以為一位武聖會像凡人一樣被花哨神通壓倒,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希寧現在終於明白,為何江晨遲遲不肯出手了一一原來北豐丹始終都在示弱,只為引誘江晨靠近。「這才像話嘛!」江晨冷笑,「比你平時那娘炮的樣子威風多了,有點像是北豐秦的兄弟了。」在北豐丹的威壓下,江晨依舊面色如常,而他背上的林曦也好像感覺不到那股恐怖的武聖氣勢,眯著眼睛舒服得想要睡著。
「咯咯……」希寧的牙齒有些打顫,面色被凍得烏青。
直到被江晨拉了一把,她退到江晨身後,才葛然感覺好像走進了一間溫暖的屋子,外面的暴風雪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世界像是一下子恢復了明亮。
希寧長吸一口氣,只覺如獲新生,再世為人。
她這時才真切體會到自己與絕世強者的差距。
武聖的氣息,僅僅是氣息,就能像碾碎螞蟻一樣碾死她。
自己平日還經常朝一位武聖叫囂比劃,似乎有些不知死活了。
八階到十階的距離,有如此之大?
眼前那個熟悉的背影,明明與平時並無區別,可在此時看來,巍峨如山。
「陳兄,有什麼壓箱底的絕活兒都趕緊使出來吧,再藏著就沒機會了。」江晨朝陳煜喊道。陳煜聽見了,卻無暇回答,更不敢有半點分神。
他此時要面對的,是一位全盛狀態的絕世強者,昔日英傑榜首,如今登臨《傲世榜》,千錘百鍊的強橫肉身,具無邊法力與無量神通,「斗無敗」大成,五篇《斗神訣》已得其四,武聖、大覺、人仙三位一體,放在任何時代都足以脾睨眾生的至高存在!
北豐丹緩緩道:「陳兄,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總會提前想好退路。可剛剛那一下,你好像打算背水一戰了?」
陳煜眼皮也不敢眨一下,迎著北豐丹的目光,沉聲道:「我不像你,我別無選擇。」
「是麼?」北豐丹遞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的眼神,「真不打算留後路了?」
那是屬於梟雄之間的眼神交流,一點即通,心照不宣。
「事已至此,無路可退。」陳煜的回答讓北豐丹徹底失望了。
北豐丹從陳煜的眼神里,找不到一絲往日默契的痕跡。
這一次,陳煜眼中只有一片猩紅的決絕。
「真要如此?」
「只能如此。」
兩人說話間,宗暗率先忍受不了這股沉悶的壓力,嘶吼一聲,舉棍再戰。
北豐丹隨手一揮,「碎風」長劍在重重棍影的縫隙中輕描淡寫地遞出,仿佛再也不受重力的影響,每一劍都精準化解了鐵棍上傳來的巨力。
一時間,冰屑紛飛,金光閃耀,沉重棍影與寒霜劍氣激烈碰撞,似乎難解難分。
可北豐丹卻還有餘暇去看陳煜。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要看透陳煜的心底。
「陳兄。」北豐丹聲音轉冷,「我曾經對你寄予厚望,只可惜你讓我失望了……」
陳煜沒有回答。
他的神通催發到極致,嘴角溢出了鮮血。
「我只能成全你……」北豐丹不再抱有期望。
話音飄在半空,殺機迸現,劍勢已變,原本尚有保留的劍招霎時變得狠辣決絕。
「睜大眼睛看清楚吧。」江晨的聲音飄入希寧耳中。
「看清楚什麼?」與一位武聖如此和顏悅色地近距離說話,希寧破天荒有種受寵若驚之感。但這種驚喜,很快就被江晨的話語沖淡:「狗咬狗的熱鬧可不多見。你家佛主肯定不讓你看這些。」希寧又找回了平時的感覺,撇嘴冷笑:「狗咬狗是很精彩,但你家的狗快要被咬死了。」
「黑黑……
「你還笑得出來?你看看那條狗,為了你的嬌妻,拚得頭破血流,也不知還能撐多久。你不打算幫幫忙?」
「他既然肯賣力,那就讓他多賣會兒力。」
「這麼明顯的讓他去送死,有失大丈夫的器量哦。不怕有人怪你?」希寧不懷好意地瞥了林曦一眼。林曦神情淡漠,沒有開口。
江晨道:「我的器量不在這種地方。」
「但你總不該因私廢公吧?一條狗死了,另一條狗可不好對付。」
希寧觀察戰場,眼見陳煜在北豐丹愈發凌厲的攻勢下險象環生,忍不住再次開口,「你如果再不幫忙,他那顆狗頭要搬家了。」
「嗯,你幫我照看阿曦。」
江晨轉過身,將背上的林曦托向希寧。
林曦和希寧的臉色都微微一變,閃過一絲不自在。
林曦被希寧扶住時,身體略顯僵硬。
希寧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了一下林曦的手臂,嘴角笑容冷淡了幾分。
一旁的瀟瀟扶住林曦另一條手臂:「還是我來背你吧。」
希寧搖了搖頭:「你氣血虧成這樣,自身都難保。交給我吧,我別的本事沒有,逃命的功夫還算湊合。真要有什麼萬一,我逃得肯定比你快。」
瀟瀟直言:「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把她扔出去。」
希寧嗬嗬冷笑:「你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凡人畏果,菩薩畏因,枉造殺業對我沒好處。」她目光轉向江晨,「何況林姐姐是他和蘇姐姐兩個人的心頭肉,若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不會放過我,蘇姐姐也不會饒恕我。我豈敢不捨命相護?」
「但你有心魔,誰知道什麼時候發作……」
瀟瀟話沒說完,被林曦開口打斷:「就這樣吧,多謝你了,小寧。」
希寧輕輕拍了拍林曦的手臂,笑道:「放心吧,黃泉路上若有個先後,我一定走在林姐姐的前面。」江晨忽然道了一聲:「小心!」
他提醒的是陳煜。
說時遲,那時快,北豐丹手中的「碎風」神劍化為一道纖細光束,如九幽寒冰凝成的死亡射線,划過所有人視野。
宗暗也看出了這一招的可怕,獠牙怒張,飛身撲出,拚死揮舞鐵棍去阻攔,卻未能讓光束偏離分毫。死亡光束擊在鐵棍上,毫無滯礙地貫穿而過,沒入金毛大猿的胸膛,又從它背後洞穿出來,掠過陳煜的頸項。
陳煜使出渾身解數,卻來不及躲開。
一百倍重力,再加上宗暗的拚死相護,仍沒能攔下北豐丹這一劍。
「噗!」
冰藍光束一閃而逝。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眼睛仍睜得老大。
陳煜最後的視野里,沒有宗暗染血的身軀,沒有北豐丹猙獰的面容,沒有漫天飛舞的冰雪,只有遠方那一襲倩影。
熱血盡,化塵與土,只為博你嫣然一睹。
重力消散,無頭腔子噴湧出漫天血雨,如在黑暗天幕上綻開了一朵悽厲悲壯的紅蓮。
滾燙的鮮血在半空被酷寒凍結,化為點點紅晶,折射著天光,詭異而瑰麗。
金毛大猿還未斷氣,低頭看著貫穿心臟的傷口,妖族強盛的生命力仍在與死神掙扎。
但傷口處凝結出一層幽藍玄冰,向全身蔓延,凍結它的血液,侵蝕它的生機。
心臟被貫穿,心脈被震碎,對於妖族來說都不一定會死,但無孔不入的寒毒才是真正致命的殺招。北豐丹的極寒,象徵著終結之末,永恆的死寂,乃是四大滅世力量之一,甚至能夠凍結法則,製造大道層面上的凋亡。正可謂是:「挨著就死,碰著就亡」。
挨了這一下,即便是妖族的強橫體魄,也無力回天。
「呃……嗬……」
宗暗的身軀劇烈顫抖著,眼中的赤紅色漸漸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不甘。
它努力轉頭去看陳煜,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一陣模糊的嗬嗬聲,大股大股的鮮血混著冰渣從它口鼻中湧出,眼中光芒逐漸黯淡。
頂天立地的金毛猿身在極寒侵蝕下迅速變得僵硬灰敗,生機如潮水般退去。
它至死也沒能看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救下陳煜。
此時陳煜的頭顱尚在半空翻滾。
一劍擊殺兩名勁敵的北豐丹,沒有任何喘息之機,就無比凝重地望向另一個方向。
殺氣大作。
狂風大作。
江晨已拔劍。
一瞬間,劍光已跨越五十丈空間,遞至北豐丹眼前。
不再有絲毫掩飾,驟然爆發出的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劍氣,令北豐丹寒毛直豎。
五十丈看似遙遠,卻已是江晨的斬殺距離。這一點連北豐丹也始料未及。
漫天冰雪皆為之一滯。
北豐丹倉促地舉劍招架。
但在兩劍交擊之前,北豐丹驀然感受到一陣透骨的涼意。
一致命的殺招,不是眼前勢如怒龍出淵的這一劍,而是來自背後!
只是一柄小巧的匕首一一「斷舍離」!
北豐丹恍然大悟。
不僅陳煜、宗暗是炮灰,就連江晨自己,也只是一道炫目至極的幌子。
眼前這一劍石破天驚的攻勢,雖然精準挑中了北豐丹一劍絕殺兩人、新力未生、來不及變招的間隙,但這仍不是江晨的殺招。
因為在更早之前,當江晨將林曦交給希寧的那一刻,就已完成了另一重布局。
林曦身上的「斷舍離」匕首,悄然交還到了江晨手裡,四道法則瞬間注入
其一為「黑暗」,隱藏自身形態和蹤跡。
其二為「寂靜」,消除一切聲音、氣息乃至殺意波動。
其三為「死亡」。
其四為「風」,消弭風之波動。
再加上「斷舍離」本身便擁有斬斷因果、遁形匿跡的奇異功效,此刻再得四大法則加持、江晨以心御劍,它便化作了天地間最可怕的幽靈,一道註定要飲血的死亡預兆。
即便是大覺佛陀,若非仔細去推算,也難以察覺到它的存在。
而且還有江晨本人從正面遞出的那一劍,完美地吸引了北豐丹絕大部分的心神。哪怕北豐丹處於全盛狀態,都不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