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豐丹察覺到「斷舍離」的存在時,已經太遲了。
「噗嗤!」
北豐丹的身軀隨之一震。
「斷舍離」從一個出乎意料的刁鑽角度,如毒蛇般噬咬而至。
一股尖銳的劇痛從他背心傳來。
一截幽黑的匕首尖端帶著絲絲縷縷的寂滅氣息,已然沒入心臟。
八階「死亡」之力迸發,直接擊中了北豐丹的一個暗紅色的「末摩」死點!
「斷末摩」可謂是以弱勝強、越階挑戰的天階神通,是無視護盾和防禦的混沌破甲真實傷害,只要運用得當,八階殺武聖也絕非不可能。
北豐丹並非沒有防備,他周身包裹著玄冰護盾,身上更是懷揣著好幾件保命法寶,再加上武聖體魄,防禦力堪比一座軍事要塞,就算是與下方浩氣城的「陰陽五行都天玄明大陣」相比,也未必會輸。然而在「斷末摩」面前,這些防禦都形同虛設!
他的身軀瞬間化為漫天冰雪碎散。
「冰鏡雪影夢幻身」!
再次出現,已是在五十丈之外的幽冥戰陣之中。
二十一尊陰煞傀儡舍下熒惑,如鬼魅般回防,森森鬼氣衝天而起,交織成一片濃稠如墨的永夜天幕,將北豐丹重重護在中央。
北豐丹捂著胸口,氣息衰弱,咳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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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鏡雪影夢幻身」是逃命神技,卻無法治癒身體的傷勢。
「斷舍離」的那一擊,實在猝不及防,直接重創了他的心脈。
那傷害無視一切防禦,真實不虛。
若非他在最後關頭避了一下,導致刀尖刺偏少許,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北豐丹抬頭,隔著翻湧的煞氣,與不遠處的江晨遙遙相望,眼神驚怒。
「我知道你一直在盯著我,防著我。」江晨的聲音不疾不徐,「不過你殺陳煜的時候,至少會分神一瞬,那就是你倒霉的時候。」
北豐丹劇烈咳嗽起來。
在眼前這個對手面前,他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無奈之感。
他自始至終都不敢施展「絕寒領域」這門近似於「空間凝固」的神通,正是為了防備江晨。常理來講,江晨的九階「空間凝固」,困不住十階武聖。但若加上北豐丹自己的「絕寒領域」,兩相疊加之下,就是真正封凍一切的無敵神通了。
可以說,北豐丹的絕招被江晨完美克制,甚至還會適得其反。「絕寒領域」只會淪為「空間凝固」的養料,可謂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在盤龍宮的那次交手,事實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北豐丹吸取了血的教訓一一那就是絕對不要在江晨面前施展「絕寒領域」!
可他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江晨的偷襲。
北豐丹臉上不剩半分冷傲,又變成了慣常的謙遜討好的笑容:「江兄,你太瞧得起小弟了。就算你不等那一瞬,小弟也是躲不過去的。」
他這一句話發自肺腑。
即便重來一次,在事先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他也沒信心躲過「斷舍離」的一擊。
「斷舍離」用於偷襲暗殺,輔以「御劍術」、「黑暗」、「寂靜」、「死亡」、「風」法則,簡直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刺客,就算提前知曉也防不勝防!!
惜花公子還有這一招!
難怪就連尉遲無雙也留不住他!
「我希望這一刀狠狠捅進去,越深越好,所以當然要找個最好的時機。」江晨嘴角翹起。
北豐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以前從沒見江兄使過這招…」
「嗯,你是第一個品嘗的。」
江晨笑容冷誚:「我若沉不住氣,就該被你和陳煜三個埋伏夾擊了吧?」
「果然還是瞞不過江兄。」北豐丹面上閃過一絲瞭然,自嘲道,「小弟自作聰明,還妄想勾結陳兄,裡應外合暗算江兄,簡直蠢到了家。」
「陳煜這條狗,只有死掉了,才算條好狗。」
江晨心裡十分清楚北豐丹和陳煜打的什麼算盤,不管他們是不是在虛與委蛇,還是真的翻臉反目,江晨都不會給這兩人任何機會,逼得他們不得不假戲真做,直到狗咬狗兩敗俱傷為止。
論跡不論心,陳煜用生命證明了他的忠誠,江晨也不吝嗇夸一句「是條好狗」。
江晨瞧向北豐丹微微發顫的右手,道:「你殺陳煜的那一劍,有些看頭,叫什麼名堂?」
北豐丹抹了抹嘴角血跡,緩緩道:「此招名曰「碎玉照心』。小弟不才,參悟《斗無敗》許多年才悟出這麼一招勉強像樣的劍法,江兄見笑了。」
對於戰場邊緣的林曦、希寧和瀟瀟而言,方才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讓她們目不暇接。
明明剛才還打得難分難解,卻只是眨眼間的工夫,陳煜就被砍掉了腦袋。
緊接著,江晨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北豐丹原本的位置,也沒看清他們交手的過程,北豐丹已經吐血敗退,縮回了永夜天幕之中。
生死勝負顛覆之快,簡直是瞬息萬變,讓她們心神劇震。
陳煜的頭顱尚在空中翻滾,斷首屍身墜向地面,鮮血如潑墨般灑濺長空。
林曦眼中眸光閃了閃,似有憐憫,似有悵然,卻唯獨沒有太多的驚訝。
對於陳煜這飛蛾撲火的結局,她早已有所預料,紅唇輕啟,只化作一聲輕嘆。
「嘖嘖!」瀟瀟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陳公子死得很像個爺們兒呢!」
希寧淡淡地道:「死得英勇,死得悲壯,只可惜死得也沒什麼價值。」
在她看來,江晨一劍就重創北豐丹,勝得太輕描淡寫,顯得之前陳煜和宗暗兩人的拚死搏殺都像是一場笑話。
瀟瀟斜睨了她一眼:「誰說沒價值?能得小姐一嘆,也算不枉此生了吧!」
說著,她伸出手指,幾縷寒髓銀絲從她指尖彈出,如靈蛇般在空中一繞,便精準纏住了那顆頭顱,輕巧地將其帶了回來。
而陳煜和宗暗的屍身則如同兩塊巨石,筆直向下墜落,撞在了浩氣城的護城法陣上。
「滋啦!」
法陣被撞擊處爆發出刺目的強光,無數符文流轉。那是法陣感應到外力侵襲,自發做出了反擊。只聽一聲爆響,兩具屍體被撕扯絞殺,眨眼間化為漫天碎肉血雨,連一塊完整的骨骸都未留下。「嘖,真是粉身碎骨呢。」瀟瀟彈了彈手指上的血珠。
北豐丹望見這一幕,面上也浮現幾許感慨:「想不到陳兄會落得如此下場。以性命博佳人一嘆,值得麼?」
江晨道:「你還是為你自己的狗命擔心吧。」
北豐丹伸手拭去嘴角的血絲,微微一笑:「江兄,你應該很清楚,小弟雖然敗了,但這二十一尊陰煞傀儡也不是吃素的。如果再打下去,區區一座浩氣城肯定是擋不住我的。江兄自己或許能全身而退,但江兄的那麼多嬌妻美妾大概就保不住了。美麗的瓷器,總是很脆弱的。」
江晨冷聲道:「你可以試試。」
「小弟不想試。」北豐丹朝著江晨遙遙一拱手,「今日這場切磋,小弟輸得心服口服,不如點到為止,免得傷了和氣,江兄意下如何?」
旁人聽著只覺得這話荒謬。
好一個「點到為止」的切磋!冰封萬里,殺生無數,更在眾人眼皮底下斬殺了陳煜和宗暗!這還不算「傷了和氣」?
那什麼才算是「傷和氣」?
江晨點點頭,沒有開口。
北豐丹臉上笑容更盛,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江兄,剛才在來的路上,我悄悄朝凌宗主的「天字捌號』瞟了幾眼,似乎窺探到了命運的一角。是關於浩氣城的,江兄想知道嗎?」
江晨反問:「你想說嗎?」
「我看見了……」北豐丹說到這裡,面上一肅,浮現出幾分敬畏之色,「地上佛國,百萬僧兵,天舞寶輪,三江水傾,佛劍刈月,萬象劫灰,大荒歸寂……真是令人敬畏的佛法…」
江晨皺起眉頭:「裝神弄鬼!」
「江兄,小弟先走一步,你自求多福,多多保重,希望我們有緣再見吧!」
二十一尊陰煞傀儡簇擁著北豐丹,化作一片翻滾的黑雲,朝天邊疾速遁去,轉眼間消失在視野外。江晨遙遙感知到,他們往北繞了一圈,又折向東方。
那是青冥殿的方向。
江晨立即明白了北豐丹的打算一一這傢伙眼見無法殺死林曦,就要抓緊時間,趁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搶奪青冥殿留下的地盤。
難怪這傢伙坐擁二十一尊陰煞傀儡,也不肯戀戰,說走就走。
青冥殿的那數百座城池,奇珍異寶,還有無數洞天福地、小千世界,足以讓北豐丹吃到撐死。江晨現在卻沒有餘暇去理會他。
青冥殿的遺澤,雖是塊上好肥肉,卻也不是某一個人能單獨吃下的,也不是一兩天就能吃完的。全天下的豺狼虎豹都在盯著這塊肥肉,人人都想分一杯羹,風雨樓、女皇、柳家出力最多,戰力保存最完整,勢必會分到大頭,北豐丹這禿鷲想要吃腐肉,也得問問女皇陛下和風雨樓主答不答應。隨著北豐丹遁走,浩氣城上空的極寒之氣和永夜天幕漸漸消散。
稀稀疏疏的幾點星光,從天邊探出了頭。
林曦和瀟瀟都落在希寧的寶蓮台上,江晨則望著從天穹高空落下的熒惑,還有它肩頭的嬌小少女。希寧座下清香寶蓮台不大不小,載希寧一個人綽綽有餘,但再加上另兩人,就稍嫌擁擠。
三人搖搖晃晃地往下落。
「小寧妹妹,我怎麼感覺你這蓮台不太穩當?不會掉下去吧?」瀟瀟道。
「不會。上次江晨也坐了,沒問題。」
「我和小姐兩個人加起來,應該比他重吧?」
「要不然你把多餘的東西扔了?比如你手上這顆人頭?」
「嗨,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瀟瀟一隻手攙扶著希寧的胳膊,另一隻手抓著陳煜的人頭,湊到眼前,端詳幾眼,牽了牽嘴角,笑容中帶著幾分天真的殘忍,「看陳公子這死不瞑目的模樣,眼珠子瞪得這麼大,好像還有許多話沒說完呢。」希寧看著那顆兀自滴著血的頭顱,嫌惡地道:「一個血淋淋的死人頭,虧你還拿在手裡把玩,也不嫌醃臘。」
瀟瀟不以為意,朝人頭眨了眨眼:「也許……還能再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
「讓死人復活?」希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瞥了一眼旁邊的林曦,「我雖聽說過你們青冥殿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但這種違背天道循環的做法,終究不太好。」
她本來還想說:「你們兩個被北豐丹追殺了這麼遠,怕是回不去青冥殿了吧?還談什麼復活?」但顧忌到林曦在旁,這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瀟瀟對希寧的告誡置若罔聞,興致勃勃地提議:「你們說,這次讓他做女人怎麼樣?反正只剩下一個腦袋了,身體得換一具全新的。正好,也讓她體驗一下做女人的感覺,說不定會很新鮮呢?」「胡鬧!你還嫌這裡不夠亂嗎?」林曦嗬斥。
她心裡更想說的是:你還嫌這裡的女人不夠多嗎?
瀟瀟撅起小嘴:「不然還能怎麼辦呢?難不成,你想讓他恢復男兒身?還是讓我再騙他一次?」林曦輕嘆一聲:「既然怎麼做都是錯,那還不如不做。」
「能救為何不救?」瀟瀟說著,把人頭提到林曦面前,「你看他的眼睛,如果讓他自己選的話,他肯定是想再活一次的。」
「拿開!」看著血淋淋的人頭,林曦抬手擋在眼前。
「小姐啊,他可是為你而死,難道你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嗎?」
「你還知道我是小姐?」林曦惱羞成怒,語氣也重了幾分,「你這麼有主見,不由你來當小姐,我給你做丫鬟怎麼樣?」
「那敢情好………」
「瀟瀟!」
「好吧,我當然不敢。」瀟瀟吐了吐舌頭,「不過,如果小姐太無情的話,我們這些下人也是會兔死狐悲的啊。」
林曦哼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從來都無情無義的嗎?」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瀟瀟幽幽嘆息,「如果哪天我也被人砍掉了腦袋……」林曦打斷她:「瀟瀟,你跟他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你們林家的狗嗎?」
林曦不說話了。
希寧說道:「瀟瀟姑娘,如果你真的同情他的話,要麼就別救他,要麼就好好救,至於這樣作弄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