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作弄他,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瀟瀟一臉無辜,「我是真心實意地想給她一條新生之路呢!她活過來會感激我的,對不對?」
「讓一個男人做女人,還指望他感激你?」希寧非常不認同她這套歪理。
「哎呀,小寧妹妹你這就有所不知啦。」瀟瀟笑嘻嘻地道,「反正他生前也是不男不女,說不定做個徹徹底底的女人,反而能讓她活得更自在呢。」
「不男不女?哦,你剛才說他被騙過……就算他生前有些特殊,但心智上還是男人,強行將他轉為女子之身,實在是……有違天和。」希寧還是不以為然。
瀟瀟晃了晃人頭:「等她活過來了,我就再問問她。如果她真的不滿意,那我就再送她一程,讓她徹底安息好了。給她多一次選擇的機會,也算是仁至義盡啦。」
她偏著腦袋,做沉吟狀:「嗯,她以前那個名字不能再用了。既然要開啟新生,就得有個新名字才行。我想想……不如就叫……「陳魚』吧!沉魚落雁的「魚』,小姐,你覺得這個名字如何?」林曦疲憊地擺了擺手:「隨你的便。」
對於陳煜的命運,她已不願再多費半分心神。
如今隨著林家和青冥殿的沒落,瀟瀟這刁奴也是徹底管不住了。
高空中,江晨目光如電,投向熒惑肩頭上那個小巧玲瓏的身影。
白牡丹揮舞小小手掌打招呼:「夫君,好久不見。」
「這才沒一會兒。」江晨狐疑地打量她,「你沒死?」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白牡丹歪著小腦袋,語氣感慨,「在我的記憶里,我們好像已經離別了一百年之久,經歷了好多好多漫長的歲月呢。」
「也許吧。不過,你怎麼活下來的?」
江晨著實有些疑惑,他十分確定離開之前的武聖一拳已經將她挫骨揚灰了,渣滓都不剩了,怎麼還能活?
「而且……還變得這么小了?你跟熒惑什麼時候認識的?」
熒惑的孤僻,江晨再清楚不過一一它可不是個擅長交朋友的人。
一般人別說坐在熒惑肩膀上,就是靠近三尺之內,都先要問問它掌中的斷劍「奪魄」是否同意。前一段時間,熒惑一直奉命鎮守西山雷池禁地,在山洞中寸步不離,它也沒有交朋友的閒暇。更讓江晨心神不寧的是,眼前這一幕,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同樣的嬌小玲瓏的身影,悠然坐在熒惑肩頭……
剎時就勾起了江晨深埋在內心深處的回憶。
幾乎快要遺忘的畫面,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現。
白牡丹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可能是因為夫君的緣故吧,我跟熒惑一見如故。也許在上輩子,我們就是好朋友呢!」
江晨半信半疑,追問道:「你從哪兒學來的「衝鋒劍」?」
「嘻嘻,我是天縱奇才嘛!」白牡丹翹著精緻的鼻尖,像是向父母炫耀的小孩,「任何劍法,只要我看過一遍,就不會忘記,還能舉一反三呢!」
「你是說白骨戰甲?」
江晨聽賀威說過,白牡丹身上的「真·骨魄戰甲」能夠吞噬強者武魂,將他們的記憶化為己用,所以她一人就相當於眾多高手的集合體,堪稱小型版的「九曜寒槍」。
可白牡丹此時並沒有穿盔甲。
白骨戰甲早已被江晨收繳在兵甲庫了。
何況白牡丹現在巴掌這么小的身軀,也穿不下白骨戰甲。
「你……真的是白牡丹嗎?」江晨心中的疑竇越來越大,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你,到底是誰?」「我是……」白牡丹話到嘴邊,卻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扼住,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囁嚅半晌,才低聲道,「也許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向你坦白所有的真相……」
「你在害怕什麼?衛家已經徹底覆滅,你為衛家效忠的誓言也應該煙消雲散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禁忌嗎?」江晨眼神凌厲,聲音也冷了三分,「或者說,你還想著為衛家報仇?」
白牡丹嬌軀一顫,慌忙舉起兩隻小手:「別殺我!夫君,我投降!我投降了!」
她急聲道:「現在衛家已經灰飛煙滅,我倆之間再也沒有任何敵對的立場了!我們什麼都可以談,什麼都可以商量!只要夫君不殺我,我也可以當你的狗,為你做任何事情!」
「可你這樣藏頭露尾,遮遮掩掩,讓我如何信你?」
「也許你不會相信……」白牡丹撲閃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語氣帶著幾分夢囈般的飄忽,「我的靈魂在域外漂泊了萬年,只為了今日與你相見……」
江晨聽著她這半真半假、不知是玩笑還是戲謔的語氣,若有所思,默然片刻,才道:「你給我正經說話白牡丹扁了扁小嘴:「夫君,我是說真的。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可以答應。只求你不要再趕我走,好嗎?我不想再經歷那樣的離別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脆弱。
江晨見她眼圈泛紅的委屈模樣,心頭也不由得一軟。
他本意也並不是想殺她,離開時的那一拳,更多的是因為當時事態緊急,不得不全力出手。如今衛家已滅,白牡丹理論上已是自由之身,雙方不再是敵人。
但江晨同樣也無法完全放心,把這樣一個來歷不明、動機不明的女子留在自己身邊。一旦她有什麼壞心思,就是個巨大的隱患!
要知道,當初她可是獻祭了整座黑荊城,更是把尉遲雅倒吊掛上了鐵鉤,差一點就砍下了林曦和尉遲雅的腦袋!
別看她模樣嬌美,現在變成巴掌大小後更像個精緻的玩偶娃娃,但她骨子裡卻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雖說那時是各為其主,身不由己,但如果真讓她留下來,林曦會怎麼想?尉遲雅又會怎麼想?然而,縱有一百個不該,眼前她小小身軀安靜坐在熒惑肩頭的一幕,終究觸動了江晨心中柔軟之處。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又如何能安心留你?」
「我怕……」白牡丹小聲囁嚅,「如果說出來,你又會趕我走。」
「我不……」
「就算你不會,你身邊的人也容不下我。」白牡丹眼神哀傷地看著他,「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傷害過很多人……」
「嗯……」江晨話到嘴邊,腦中忽然閃過蘇芸清的臉,再望望下方的林曦,一時也沒了把握。沉吟半響,他說道:「你若真心想留下,敢不敢立下心魔之誓?」
「心魔之誓?我敢!我當然敢!」白牡丹眼中亮起異彩,迫不及待地舉起小小手掌,脆聲起誓,「我,白牡丹,在此立下心魔血誓!從今往後,永生永世效忠夫君,奉其為主,絕無二心!若有半點背義忘恩之念,天人共戮……」
江晨補充:「也不能傷害我身邊的其他人。」
白牡丹從善如流:「我也絕不會傷害夫君身邊的其他女人!」
「嗯,先這樣吧。」江晨心知這心魔之誓是需要等價交換的,對於白牡丹的制約力只算是差強人意。但一時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最擅長操縱人心與誓言的老岳父,如今生死兩茫茫。
白牡丹發完誓,從熒惑肩頭站起來,撲閃著明眸,觀察江晨的臉色,試探著問:「我可以坐到夫君肩膀上去麼?」
江晨看了一眼下方快要落到城頭的林曦幾人。
白牡丹小心翼翼地懇求:「就坐一會兒,不讓別人看見,進城我就下來。」
「嗯。」江晨微微頷首。
「太好啦!謝謝夫君!」
白牡丹迫不及待地跳起來,一縱身撲入江晨懷中,又爬上他的肩膀,依偎著他脖子,閉上眼睛,一臉愜意和滿足,嗓音卻有些嗚咽:「這一刻,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下方,隨著葉紅煙的命令,護城法陣緩緩開啟一道門戶,柔和的清光傾瀉而下,鋪成一條接引客人的階梯。
希寧三人坐在搖搖晃晃的蓮台上,緩緩飄落於城頭。
葉紅煙早已在城頭等候,上前斂衽行禮:「紅煙恭迎大師娘、希寧城主、瀟瀟姑娘入城。」她低垂著眼帘,不敢直視林曦,心中忐忑不安,如小鹿般怦怦亂跳,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心中有愧。
不久前,她一時鬼迷心竅,差點對師父做出那般……那般大逆不道的勾引之舉。
此事雖未成功,也無人知曉,但她自己心知肚明,如芒在背。
此刻見了這位名正言順的「大師娘」,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聽說這位大師娘可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主兒,她心機城府之深沉,手段之凌厲,連尉遲雅都在她面前吃過大虧,「洞房夜拜繡花鞋」的笑柄更是流傳至今。
自己這點微末道行,若被她瞧出什麼端倪,怕是……
幸好,林曦此時的神情看起來還算和善,點了點頭,目光在葉紅煙身上停留須臾,柔聲道:「有勞紅煙。此番浩氣城歷劫,你留守城池,也辛苦了。」
葉紅煙心中稍定,暗鬆口氣,連忙應道:「弟子分內之事,不敢言苦。浩氣城能安然無恙,全賴師父與大師娘力挽狂瀾。」
寒暄幾句,正準備移步城主府,忽然從城牆下方傳來一個微弱的呼喊聲:「紅煙!看在往日姐妹情份上,且替我松鬆綁,救我一救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十餘丈高的城牆腳下,一條人影被厚厚的玄冰凍成了一座冰雕,保持著掙扎呼救的姿勢,只有一雙眼睛還能勉強轉動,可憐巴巴地望著城頭
不是梅迎夏,又是何人?
想來先前熒惑擒她回來後,隨手丟在此處,又恰逢北豐丹冰封千里,她就被凍了個結結實實。瀟瀟抱著人頭,好奇地探頭往下看:「咦?這位不是梅仙子嗎?你們「梅葉雙驕」名滿天下,如雷貫耳,今天一見,果然是「冰清玉潔』!」
希寧也問:「梅仙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賞雪?」
葉紅煙將梅迎夏被擒的前因後果簡述了一遍。
瀟瀟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哦,原來是個吃裡扒外的叛徒!那還留著她做什麼?一劍殺了,一了百了!」
「別!殺不得!千萬殺不得啊!」梅迎夏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稟報王爺!天大的事情!關乎浩氣城存亡!」
瀟瀟好奇地問:「你能有什麼軍情?不妨說來聽聽,如果真有價值,說不定本姑娘還能替你求求情。」梅迎夏眼珠一轉:「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當面告知王爺才能作數。我現在都被凍硬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先給我松鬆綁吧?」
她朝葉紅煙討好地道:「紅煙,好紅煙,你替我說幾句好話!你師父最疼你了,一定會賣你一個面子的!」
葉紅煙緊咬著下唇,沉默不言。
她當然知道,師父對自己確實疼愛有加,倘若自己開口,或許真能救下梅迎夏。
但也正因如此,她開口才會那麼艱難,尤其還是在大師娘面前。每一句話都要再三斟酌,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