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妹妹又是誰?以前沒見過吧?」蘇芸清看著衛念逸道,「你小子換女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江晨道:「她不是……」
「哼哼,就算現在不是,以後難道逃得過你的手掌心?」蘇芸清哼笑。
江晨乾脆不解釋了。
衛念逸何曾被人如此編排過,心中忿怒,瞪視蘇芸清。就算你身穿龍皇聖甲,也不可如此侮辱我!蘇芸清的視線已越過衛念逸,落在熒惑肩上,看著那個小小身影,漸漸皺起眉頭,勾起了十分不好的回憶:「這個小傢伙,不會是她吧?」
白牡丹優雅地笑著,主動打招呼:「蘇姐姐,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蘇芸清眯著眼睛道:「你確定是初次見面嗎?上回在沙丘……」
江晨正要開口,忽然間,一股莫名的心悸湧上心頭。
江晨神色一凝,墓然抬頭望向陰沉的天際。
幾乎在同時,一陣沉悶如雷鳴的「嘩嘩嘩」的異響,從九天之上傳來。
那聲音初時還很遙遠,如同戰馬奔騰,又好似暴雨傾盆,但轉瞬之間,便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從雲層深處碾壓而來。
「什麼聲音?」一直隨侍在側的尉遲雅也警覺地豎起了耳朵,傾聽片刻,臉上血色迅速消失。這種聲音……這種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動靜……尉遲雅太熟悉了!
那段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水淹摩雲城的噩夢,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猛獸,再次咆哮著湧上她的心頭!萬丈波濤從天而降,城池傾覆,萬軍哀嚎,個人在天威面前渺小如洪水中的螻蟻,除了震撼與恐懼,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尉遲雅從頭到腳都被一股寒意浸透,整個人好像被鬼壓床一般動彈不得。
身為一介凡人,在摩雲城那時感受到的無助和絕望,再度籠罩了她全身。
她想要呼救,可是根本無法言語。
在毀天滅地的神力面前,所有凡人都一視同仁,無論你是無名小卒,還是三軍統帥。
神話戰場上,凡人連掙扎的動作都是那麼渺小。
尉遲雅顧不得什麼禮節和風度,拚了命地挪動腳步,在漫長的掙扎中艱難地靠近了江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握住了江晨的手掌。
直到這時,她才好像溺水之人重新浮出水面一樣,重新活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息。
相比於尉遲雅的失態,林曦與希寧雖然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異響,但她們的神情比尉遲雅冷靜許多,還有餘暇抬頭細辨,低聲交談。
「那是……水聲?」希寧秀眉微蹙。
林曦仰望蒼穹,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水怎麼會在天上?九天銀河傾瀉了不成?」
「水上面,有東西!」
說話的同時,就見夜空深處的陰雲中,赫然出現了一線刺目的銀光。
那銀光初時細若匹練,又像是一條在雲海中蜿蜓遊動的銀白色長蛇。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那條銀白色長蛇不斷下降,也在視野中急劇放大,轉眼間便化作了一條橫貫天際的猙獰巨龍,又似一道從九天飛流直下的浩瀚天河。
天河之上,是一艘無比雄偉的巨大樓船,破開雲層,緩緩顯露真容。
這樓船金碧輝煌,不知是以何種神木巨金鑄造而成,船身雕刻著無數梵文,乍一眼望去,像是一尊巨大的金色臥佛。
之前林曦和北豐丹乘坐的兩艘巡天樓船,已算得上是橫壓天際的龐然大物,可是在這座金色樓船面前,都顯得小巫見大巫。
「怎麼……可能?」林曦吸了一口涼氣。
坐擁兩艘巡天樓船的林家,最清楚那兩艘樓船的來歷一一那絕非能工巧匠能夠打造出的人間造物,而是屬於終極兵器的一部分!
不過那並非林家的終極兵器,而是來自皇族的「無量世界」。
百年前那場席捲天下的大戰中,各方動用了一切手段,皇族甚至出動了終極兵器「無量世界」,林家算聖唆使尹赤城從「無量世界」中掠奪了其中一部分世界碎片,打造出一座懸空山和這兩艘巡天樓船,所以才能如山嶽般龐大,浮空而行。
但眼前的金色樓船又是怎麼回事?
除了已墜毀的青銅樓船和寒鐵樓船之外,林家可湊不出第三艘巡天樓船,也不可能把整座懸空山都拉過來。
難道皇族再次出動了「無量世界」?對付一座小小的浩氣城,沒這個必要吧?
「釋浮屠……」江晨眯起眼睛,輕輕吐出幾個字,「你終於來了。」
衛念逸張大嘴巴,無法言語。
這就是天界嗎?
「嘩嘩嘩」
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如同萬馬奔騰,如同雷霆貫耳。
翻滾著的雪白浪花倒掛於天穹之上,在半空中肆意飛舞,滔滔奔涌,氣象磅礴,仿佛要鋪滿夜空,是何等美麗壯觀,卻又喻示著何等恐怖的末日天災。
水與天顛倒了。
人立於地,仰觀滄海。
仔細去看,還能瞧見被浪花挾裹而來的水族妖魔,蝦兵蟹將,鯨鯊巨魷,它們原本都是在一方水域中稱王稱霸的大妖,然而在滾滾洪流面前,都成了身不由己的魚蝦。
這聲勢比起衛傾萍水淹摩雲城那次更加浩大幾十倍!
當初衛傾萍也只是截取了一段江水,而釋浮屠這次,恐怕將九闕江、傾碧江、滄溟江這三江之水全部搬過來了。
江晨可以確定,釋浮屠就坐於那座樓船之中!
金色樓船正駕馭著那條由無盡江水匯聚而成的天河,從九霄雲外,橫貫天際而來。
船在水上。
水在天上。
江海倒懸,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這樣匪夷所思的畫面,是浩氣城中無數人夢裡都不敢想像的奇觀。
而後,天河瀉地,滄海墜落。
那條由三江之水匯聚而成的銀河,咆哮著、翻滾著,向浩氣城傾瀉而下。
萬丈波濤,洶湧席捲,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徹底淹沒。
此情此景,如同「天塌了」這個詞語的具現化。
人們也終於明白,在太古紀元的女媧補天神話中,為什麼四極崩塌之後,世界會被洪水淹沒了。「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從半空猛撲下來的無垠怒海狂濤,攜帶著足以傾覆山嶽、崩裂大地的恐怖力量,狠狠撞擊在浩氣城的法陣護罩上,激盪起數百丈高的巨浪。
這是人間的滅頂之劫。
猶如太古時代的末日神話重現。
與那怒海狂濤相比,浩氣城只像是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頃刻間就會沉入海底,成為亞特蘭蒂斯一樣的廢墟遺址。
城中尖叫四起,凡人肝膽俱裂。
「快一逃一」有人嘶吼著逃命。
更多人則是叫也叫不出來,呆愣愣仰著頭,一動也不動。
天都塌了,四面八方都被銀河洪水覆蓋,你往何處逃?
躲入城中的山上修士們也都呆若木雞。他們自詡為山上神仙,然而在這樣的天災面前,所謂的「神仙」與凡人何異?
還不是一樣大難臨頭,一樣不知所措?
此乃末日之劫,眾生皆須應劫,無人可以逃脫。
神通不敵天數。
衛念逸倒吸涼氣一一我這是趕上了一場天界的戰爭?
就算是高居眾生頂點的十二龍將,在這樣的天災面前,也與螻蟻無異。
我該不會這麼倒霉,剛來天界就把小命交代在這裡吧?
洪流持續了良久。
三江之水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盡數傾瀉。
可人們漸漸發現,儘管這末日般的場面無比恐怖,連天上的月亮都好像被沖刷得忽明忽滅,可是這洪水……好像沒有落入城裡?
浩氣城這么小一顆小小的石子,竟然能抵禦九天銀河的洪流傾軋?
江晨冷冷一笑。
浩氣城可不是摩雲城。
也不只有你釋浮屠會水法。我「海龍王」也掌控著七階之「水」!
江晨經營浩氣城這麼久,絕不允許有人隨隨便便就將它毀滅。
當初的衛擎蒼做不到,以後就更不會有人做到!
哪怕是神佛也不行!
以太陰寶月為核心打造的「陰陽五行都天玄明大陣」,最近又加入了孔雀黑羽,五色神光交織,陰陽二氣流轉不息,化作一個凝厚如實質的巨大護罩,如同一隻倒扣的神碗,將整座浩氣城穩穩地護在其下。銀河之水撞擊在法陣光幕之上,激盪起千百丈高的滔天巨浪。
那巨浪咆哮著、翻滾著,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山林被夷為平地,丘陵被瞬間淹沒。片刻之間,以浩氣城為中心,方圓千里之地,盡數化為一片白茫茫的汪洋澤國。
青岱關、丈雲城、西陵關、紫煙山、希寧城……皆陷入滔天洪流。
佛主降下天罰的時候,看不見底下的螻蟻。
洶湧的洪水淹沒了一切,只有浩氣城如同怒海中一塊孤獨矗立的礁石,在驚濤駭浪中巋然不動。城主府中,江晨雙眸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握劍在手,遙遙望向高懸天際洪流之上的龐大樓船,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無限拔高,仿佛與天地相合,與大道共鳴。
「鏘!」
「碎心」出鞘,短促剛硬,霸道沉重,如一道悶雷炸響,幾乎壓過了天穹銀河傾墜的轟鳴。剎那之間,時間好像停滯了,一切都慢了下來,天穹中那片幾乎要湮滅萬物的墜世洪流,竟不可思議地頓了一頓。
蘇芸清與江晨心有靈犀,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
「神龍蹈海」!
隨著衛家敗亡,衛傾萍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留下來的水之大道被眾人瓜分,龍皇聖甲截取到了其中一份。
龍皇聖甲對於蘇芸清戰力上的提升,是全方位的。此刻的蘇芸清,完全踏入了絕世強者的領域。水法相擊。
天地共震。
餘韻未絕,緊跟著又一聲劍鳴。
「嗡」
劍氣長吟,漫過所有人耳膜,滌盪過眾生身軀,沖霄而上,直透虛空。
希寧墓然轉頭,只見江晨身軀如霧氣般稀薄模糊,連輪廓都朦朧起來,仿佛整個人都已融入天地。她忽然感覺到一種極為陌生的狀態,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一樣。
林曦則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面色潮紅,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地靠在了瀟瀟身上。
每次聽見這劍鳴聲,她都會情難自禁。
尉遲雅也被這一聲劍鳴驚醒,重新找回了魂魄。
衛念逸渾身毛髮直豎。
她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了,女帝為何會念念不忘。
「碎心」在江晨掌中顫鳴不休,仿佛要掙脫掌控,去爭鬥,去廝殺。
江晨周身散發出冰冷肅殺的氣息,劇烈膨脹,似要吞噬這天地。
劍心即殺心。
以我心馭劍心,壓制了殺心這麼久,也該到了釋放的時候。
賊禿來犯,那就
殺賊!
殺賊!
殺賊!
掌中「碎心」脫手而出,化為一道璀璨孤傲的銀色長虹,自下而上,破開洪流,貫穿天地。那些洪水不是被切開的,而是自發為「海龍王」讓路。
天地間的一切光華都為之黯淡。
無論是滔天洪水的銀光,還是護城大陣的五彩霞光,都在這道劍虹面前失去了顏色。
九天傾墜的銀河仿佛懸停在半空中,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劍光快到極致,幾乎在出現的瞬間便已跨越了萬丈虛空,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永恆軌跡,如流星般一閃而逝,卻又在天地之間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蒼白細線。
細線的一頭在江晨手中,另一頭則沒入了無盡洪流之上、那艘遮天蔽日的巨大樓船之中。
遠遠望去,上接天,下入地,天地皆被這條筆直豎立的蒼白長線貫穿。
隨著江晨指尖輕輕一划,這條長線如同無堅不摧的雷射,劃出一片扇面。
所過之處,洪流分開,雲海撕裂,天地皆被這片扇面切分。
正可謂是,銀河倒瀉傾城下,一頃弘光天門開。
這一劍,足以開天!
「轟隆隆」
一聲仿佛來自世界開闢之初的巨響,在高天之上炸開。
那道蒼白劍虹精準地洞穿了那艘橫亘天空的金色樓船的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