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這麼說的話……」
江晨從白牡丹手上重新拿起了那塊龍蛋碎片。
他將碎片置於掌心,念頭一動,「虛空之痕」的朦朧霧氣便自他掌心之中彌散開來,輕快地融入到周圍虛空之中。
此時的江晨,神魂比起當初不知道強橫多少倍,只在動念的瞬間,磅礴浩瀚的神念便如一張無形無質的大網,覆蓋了整座城主府。
府內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乃至每一粒塵埃的起落,都在他的感知中一覽無餘。
在他的視野中,現實世界迅速褪去色彩,化為了一片深邃無垠的漆黑虛空。
他掌心那塊龍蛋殘片,則成了這片虛空中唯一的光源,彌散出一團團煙霧般的銀色粉塵。
這些粉塵,就是那條幼龍存在於世的因果痕跡。
它們並未隨風飄散,而是在江晨的神念引導下凝聚流淌,勾勒出龍蛋破碎前的圓潤輪廓,隨即又像受到了某種神秘牽引,化作一條閃爍著淡淡銀光的小溪,向著一個方向延伸開去,在呼吸間便已瀰漫到了數里之外,凝聚在了某處。
江晨睜開雙眼,輕咦了一聲:「嗬,還真沒死。」
其實早上拿到這塊龍蛋碎片的時候,他就該追尋搜索一下的,但當時忙於應付女人們,分身乏術,直到現在才騰出空來,處理這件正事。
江晨一步踏出,身形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再施展「空間跳躍」,整個人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銀色粉塵凝聚之處。
他先看了一眼肩頭的白牡丹。
白牡丹跟著他一起穿梭虛空,競然毫髮無損,安然高坐。
這是其他任何女人都無法做到的事。
迎著江晨的目光,白牡丹眨了眨眼睛:「夫君有何吩咐?」
「沒事。」江晨轉頭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城主府後花園的一座假山,造型奇古,藤蘿纏繞。
此地雖不算荒僻,平日裡也常有侍女僕役路過,但卻鮮少有人會前往假山內部那些狹窄的洞穴。而由「虛空之痕」所顯現出的銀色粉塵痕跡,最終就是指向這座假山內部。
江晨打量了一下假山洞口,那裡似乎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尚未有所動作,他肩頭的白牡丹便善解人意地說道:「此等探洞鑽縫的小事,夫君這幾天都膩了吧?不勞煩夫君親自動手,這次就讓妾身來代勞吧。」說著,她小小的身影從江晨肩上輕盈躍起,化作一道白光,飛進了假山內。
過了不久,假山深處傳來一聲白牡丹的清脆低呼。
江晨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一個洞。」白牡丹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它躲在洞裡?」
「不,洞裡什麼也沒有。不過我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眼睛看不見……」
「看不見?是隱形的嗎?」江晨問。
「嗯,我找到它了!」白牡丹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這小傢伙不太聽話,滑不溜丟的,還想逃跑呢!我這就帶它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白牡丹貼著地面,吃力地從假山裡面倒飛出來。
她的樣子很奇怪,明明只有她獨自一人,卻伸著兩條手臂,好像在拽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江晨看著她這副滑稽的模樣,問道:「龍呢?」
「就在我手上呀!」白牡丹氣喘吁吁地回答。
「真是隱形的?」
江晨上前一步,好奇地蹲下去,朝著白牡丹手中拽著的空間伸出手,輕輕一摸。
果然,他的指尖立刻就碰到了什麼,觸感像是細密鱗片。
他不禁嘖嘖稱奇。這小龍的隱匿能力真不一般,並非是靠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色,而是真真正正地讓自己連同氣息都徹底消失,變得如同空氣一般。如此玄妙的手段,竟能瞞過他一位武聖的感知,若非「虛空之痕」,恐怕任誰也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就在江晨感嘆之時,他的手指忽然微微一痛,像是被一隻調皮的小狗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不過,以他如今的武聖體魄,堅逾神鐵,這樣一條幼龍的撕咬,連一個牙印也沒法留下。
「小東西,還敢咬我。」江晨輕哼一聲,屈起食指,在那看不見的東西身上輕輕一彈。
只聽一聲細微的悶響,那透明的東西被江晨彈得一個趣趄,似乎吃痛不小,趴在地上發出「哼哼唧唧」的委屈哭聲。
隨著它情緒的波動,它的身形也不再完全透明,顯露出了一片灰暗朦朧的輪廓。
那灰色的小東西好像能聽懂人話,聞言立即不哭了,它抬起腦袋,朝江晨發出幾聲「唧唧」的急切叫聲,看樣子應該是在表達贊同的意思。
白牡丹歪著小腦袋問:「它喜歡吃什麼呢?雞鴨牛羊?還是米飯糕點?要不都給它弄一點過來,讓它自己選吧!」
城主府家大業大,從來不缺山珍海味、靈果佳肴。
隨著江晨的命令傳達下去,不過片刻工夫,便有數十名侍女僕役端著一盤盤香氣四溢的美味佳肴,流水般地奉上來。
有烤得外焦里嫩的牛羊肉;有晶瑩剔剔的糕點;還有一整條清蒸的赤尾靈魚……各色菜餚琳琅滿目,迅速擺滿了一張白玉石桌。
那隻灰色小東西在聞到食物香氣的瞬間,眼睛裡亮起兩道綠光。
它從江晨腳邊一躍而起,如一道灰色閃電朝白玉石桌撲去。
詭異的是,它的身形在躍至半途之時又憑空消失,變得完全看不見了。
緊接著,令在場僕役們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石桌上,一塊羊肉排竟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仿佛被無形嘴巴叼住似的,三兩下就被啃食咬碎,繼而一截一截消失。
然後一塊蓮花糕也從中間消失了一大塊,缺口像是牙齒的痕跡;
一碗鮮美魚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卻看不到有任何人在飲用………
這場景就像鬧鬼似的,詭異到了極點。
奉上菜餚的僕人們一個個看得臉色發白,若非江晨此刻就負手站在一旁,她們怕是早已尖叫著逃跑了。有一位武聖鎮著,僕人們才沒有慌亂,只是心裡免不了犯起嘀咕。
「王爺養了一隻鬼!」
「一隻看不見的女鬼!她吃東西的樣子太可怕了!」
「既然看不見,你怎麼知道是女鬼?」
「這還用想,以王爺的愛好,會養男鬼嗎?」
「王爺真乃性情中人,連女鬼也不放過!」
「不止一個女鬼!王爺去閻羅殿銷了生死簿,把中古時代的四大美女都搶過來了!沉魚落雁羞花閉月,還有褒姒和妲己,王爺正與她們一起飲酒作樂呢!」
「啊!四大美女漂亮嗎,跟咱們大夫人相比如何?」
「她們都是鬼,咱們看不見,只有王爺一個人能看見,據說這樣就不怕大夫人吃醋了。」
「我猜肯定很漂亮!」
「噓!這話可別讓大夫人聽見了!我只告訴你一個,你千萬別告訴別人……」
這種小道消息在城主府中口口相傳,一開始還有鼻子有眼,漸漸地越傳越離譜,還有人給四大美女排起了座次。
江晨鎮殺佛陀的餘威猶在,僕人們也不覺得王爺找幾隻女鬼耍樂有什麼問題,四大美女算什麼,她們能得王爺這樣的英雄豪傑恩寵一回,那是她們的榮幸。
天空中飄落下一片片潔白蓮瓣。
清香撲鼻,祥雲氤氳。
希寧腳踏蓮台,身姿飄渺,徐徐從半空降落。
她看著白玉石桌上不斷有食物憑空消失的情景,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能瞞過我感知的鬼,真是罕見「那不是鬼,是龍。」江晨已經習慣了希寧的不請自來。
希寧對上他的視線,理直氣壯地說道:「放心,我的腳還沒落地,不算進城。」
「禁令解除了。」江晨揮了揮手,「你以後可以來浩氣城。不過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該說的不說,不造謠不傳謠,用你們佛主的話說,就是別造口業。」
希寧不服氣地反駁:「我什麼時候造謠了?我每次說的都是事實!出家人不打誑語的!」
「浩氣城就數你造謠最多。」江晨懶得與她爭辯,轉而調侃道,「另外,你大老遠地跑來看別人家的寵物,小黑知道了會很傷心的。」
「小黑又不知道,我不告訴它就行了。」
兩人正說著話,尉遲雅和葉紅煙也聞訊而來。
她們也被這鬧鬼般的異象所吸引,對石桌指指點點。
「到底是鬼還是龍?」
「隱身的龍吧?」
「這小傢伙真能吃。這一桌子菜,怕是夠十個壯漢吃了,它還沒吃飽!肚子是無底洞嗎?」尉遲雅嘖嘖稱奇。
葉紅煙笑著提議:「它取名字了沒有?我看它這麼能吃,不如就叫它貪吃鬼吧!」
「你看它先前那副膽小如鼠的模樣,昨天晚上剛破殼,就餓著肚子躲了一天一夜,膽子這么小,我看叫膽小鬼好了。」
「之前有下人聽見它哭,還以為是鬧鬼呢,該叫愛哭鬼!」
不多時,林曦也在瀟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精神似乎不錯,只是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阿曦,你怎麼不好好在房裡休息?」江晨上前扶住林曦。
林曦靠在他身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這裡這麼熱鬧,我當然要來看看。府里添了新成員,我這個做主母的總該見一見吧?」
她說著,目光環顧一圈,像在尋找著什麼,隨即笑問:「那位遠道而來的貴客,沒有來看熱鬧嗎?」「她……」江晨知道她問的是阿秀,面不改色地回答,「大概是旅途勞頓,已經歇息了吧。」「比我還累嗎?那真是可惜了。」林曦笑容溫婉,「本來還想認識認識新姐妹呢。」
江晨在心裡暗暗慶幸,還好你倆不認識,不然更不得清淨了。
眾人圍著石桌,對那隻看不見的大胃王嘖嘖稱奇,忽聽一道帶著哭腔的高亢女聲從庭院外炸響。「我的孩子」
只見一襲白裙的古衣一路飛奔而來,也不顧什麼形象禮數,直接撥開桌邊的人群,硬生生地擠進去,一雙淚眼朦朧的狐狸眼瞪得老大。
她這一聲高喊把旁人都嚇了一大跳,連那隻隱身小龍咀嚼的動作都微微一頓。
希寧奇怪地看著古衣:「你的孩子?」
「沒錯!那顆龍蛋就是我孵出來的!我日夜以心血溫養,卻沒能親眼看到她破殼。」古衣說著,臉上淚光閃爍,母愛泛濫。
她張開雙臂深情呼喚:「我苦命的孩兒啊!娘親讓你受苦了!是娘親沒有保護好你,是為娘的錯!快到娘親的懷裡來,讓娘好好抱抱你,咱娘倆再也不分開了!」
她眼含熱淚地傾訴滿腔母愛,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但那隻小龍緩過神之後,就繼續吃飯了。
石桌上只有「哢嚓哢嚓」撕扯肉塊的聲音,和「咕嘰咕嘰」的咀嚼聲。
小龍根本不理會古衣飽含深情的呼喚,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美食上。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尉遲雅忍著笑意,輕聲道:「看來女大不由娘。」
旁邊的瀟瀟、葉紅煙等人也都忍俊不禁,掩嘴偷笑。
古衣紅了臉,又羞又惱,跺了跺腳,大叫道:「你這沒良心的,吃了這麼多東西,連娘都不認了嗎?快給娘過來!」
只是她撒嬌般的軟糯嗓音實在沒什麼殺傷力,聽在旁人耳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這位狐國之主本就是天生媚骨,氣惱之下本能地用上了狐族手段,更像是情人間的嬌嗔薄怒,綿柔的音節如同帶著小鉤子一般,搔刮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周圍的女子們,連同不遠處的侍女丫鬟,一個個都聽得面色古怪,臉上飛起紅暈,總覺得這聲音像是什麼靡靡之音,聽得人骨頭髮軟,心頭髮癢,紛紛羞赧地捂住臉頰。
江晨也意識到了不對。古衣這狐媚之音對男女皆有奇效。再讓她這麼叫嚷下去,好端端的賞龍大會就要變成一場無遮大會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扯了扯古衣的衣袖:「你悠著點,別亂喊了!先回去吧,等它吃飽了自然會去找你的。」
古衣卻不依,委屈巴巴地轉頭,拉著江晨的衣袖撒嬌道:「可我明明就是它娘親嘛……」
她這撒嬌般的語調將那股子媚勁兒發揮到了極致。
聲音拖長之後,綿柔婉轉,如泣如訴,妖媚入骨,愈發讓人情難自禁,浮想聯翩。
庭院中,許多人已經沒心思看龍了。她們聽著古衣的聲音,只感覺心旌動盪,魂不守舍,體內仿佛有一團無名邪火熊熊燃燒。
就連一向端莊沉穩的尉遲雅,清冷自持的林曦,都聽得俏臉泛紅,呼吸微促,下意識地併攏雙腿,不約而同地望向江晨,眼神也開始變得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