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再快些!再快些!」尉遲雅此刻已徹底放飛了自我,像個孩子般高興地大喊大笑,「原來這就是山上神仙的感覺!真是太快活了!紅煙,你一直都這麼快活嗎?」
身為「山上神仙」的葉紅煙卻已是俏臉發白,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用盡全身力氣抓緊江晨的手掌。江晨帶著她們繞飛來湖飛了一整圈,然後才緩緩減速,重新返回到那葉小舟之上。
尉遲雅興高采烈,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兩人倒酒,要再喝上三大杯。
葉紅煙卻是暈頭轉向,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噁心欲吐,扶著船舷半天才緩過來。
這時江晨和尉遲雅已經一杯接一杯地喝上了。
葉紅煙不敢喝多,時時警醒,看著師父師娘兩人臉色越來越紅,舉止也越來越親昵,真擔心他倆什麼時候就滾到一起去了。
這么小的船,躲都沒處躲。
到時候自己是裝作醉死過去呢,還是不慎失足落水?
好在,直到小舟緩緩靠岸,葉紅煙擔憂的那一幕都沒有發生。
葉紅煙跟著師父師娘一起上岸,回頭望了一眼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有些悵然若失。方才的確是極美的風景,吹著風,泛著舟,小酌幾口,與師父師娘談笑……
以後在回憶中,今夜的泛舟之旅,應該是一段十分珍貴美好的時光。
可我卻顧慮重重,沒有全身心地去享受這段難得的靜謐美好。
這大概就是古詩里說的,「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吧。
三人漫步在岸上,忽見前方迎面走來一個窈窕的身影。
「阿曦,你來了?」江晨有些意外。
其實他更稀奇的是,林曦居然忍了這麼久才來找他。他還以為林曦最多能在浩氣城安分待上四五天的。林曦笑道:「我本來早就想來的,用瀟瀟的身體來看你,但是在半路又回去了。」
「為何?」
「因為不想耽誤你的正事啊。」林曦語氣溫柔,卻並未說出真正的緣由。
她實在沒法接受用另一個女人的身軀來見江晨,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給自己親手戴上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怎麼想都不痛快。
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從林曦身後飛出來,繞著江晨轉了個圈,笑嘻嘻地道:「如果不是我攔著,林姐姐恐怕早就偷偷溜來八百回吧?不,可能就在這裡住下了,再也不回浩氣城了!夫君的「移山開湖』至少要再耽擱半個月-……」
林曦冷冷地道:「沒發生的事情,就不用妄加揣測了吧?」
白牡丹吐了吐舌頭,又飛回江晨的肩頭,委屈巴巴地告狀:「看吧,我明明是為夫君好,怕耽誤了正事,卻被林姐姐記恨上了。」
林曦也懶得搭理這個巧言令色的小東西。她抽了抽瓊鼻,在空氣中嗅了嗅,笑道:「你們喝酒了?我也想喝。」
江晨道:「在慶功宴上喝了點。」
「人力開闢五百里飛來湖,驚天地泣鬼神,當浮一大白!」林曦的眼睛閃閃發亮,「如今大功告成,夫君可有閒暇陪我看看這飛來湖的風景?」
江晨道:「當然,我們坐船去?」
她又朝尉遲雅和葉紅煙招呼道:「阿雅,紅煙,你們要不要也一起來?」
尉遲雅微笑道:「林姐姐有如此雅興,妹妹自當奉陪。紅煙,你也一起來吧。」
葉紅煙正想找個藉口溜掉,卻被尉遲雅抓住了手掌,只好應道:「弟子遵命。」
白牡丹也拍手笑道:「難得今日姐妹齊聚,乾脆我把衛小姐也叫上,大家一起玩個痛快,可好?」江晨皺了皺眉:「衛菡也來了?」
白牡丹道:「如今浩氣城人人都在傳頌夫君一力拔山造海的神跡,衛小姐聽了也很好奇,央求妾身帶她來開開眼界,妾身就帶著她一起來了,剛剛才在惜花山莊安歇下,我現在就叫她過來。」
林曦道:「海邊風大,衛菡妹妹身子骨弱,不太方便吧?」
「放心吧!有我護著她,肯定不會讓她掉一根毛的!」白牡丹說著,化作一道白光朝山莊的方向飛去,「我去去就回!」
她很快領著衛菡和衛緹兩人過來。
一行人沿著新生的湖岸,悠然前行。
江晨領頭,林曦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再後是尉遲雅、葉紅煙。
來到一處鬆軟的沙灘,林曦看著月光下泛著銀光的沙地,忽然童心大起,脫下鞋襪,露出一雙晶瑩如玉的纖足,然後一腳一腳地踩在前面江晨留下來的腳印上。
偶爾有浪花漫上來,沖刷過她雪白的腳踝,她就像小女孩一樣咯咯直笑。
「你們說,水裡會不會有魚?」林曦突發奇想問道。
「當然有魚。」尉遲雅回答,「湖中之水來自九闕江、傾碧江、滄溟江三條大江,江里有什麼,飛來湖全都有。」
「我們來捉幾條魚,烤著吃吧!」林曦興致勃勃地提議。
江晨正要說「這個簡單」,身為海龍王,原本就是專門幹這個的,只要他一聲令下,要多少魚就有多少魚。
林曦卻拽了拽他的手臂:「夫君在岸邊坐著就行,捉魚這種小事,我們幾個來動手。」
「那為夫就坐享其成了,你們加油。」江晨笑道。
「捕魚女……」尉遲雅也來了興致。
方才泛舟湖上之時,她就想效仿古人,學那「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只可惜當時沒帶釣竿。現在聽林曦這麼一提,那份雅興便又重新涌了上來。
林曦解下綾羅外套,疊放在一塊大石頭上,然後提起裙擺,踩著浪花,撥開粼粼月光,朝湖水深處走去湖水漫過她纖細白皙的小腿。
走出不遠,她忽然「哎喲」一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子也微微一晃。
岸邊的江晨心頭一緊,正要上前查看,卻見一道白影閃過,白牡丹比他更快一步飛到了林曦的面前。「怎麼了,林姐姐?」白牡丹關切地在林曦腿邊盤旋,「被螃蟹夾到腳了?」
林曦微蹙著秀眉,搖了搖頭:「沒事,被水底一塊石頭略了一下。」
「林姐姐這細皮嫩肉的,可要小心啊,傷到哪裡可就不好了。夫君會心疼噠。」
「多謝提醒。」林曦淡淡地應了一句,繼續往湖水更深處走去。
湖水逐漸沒過她不盈一握的纖細腰際。
月光之下,被水浸透的素白單衣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窈窕身段,勾勒出了一幅若隱若現的絕美畫卷。忽然,林曦眼神一凝,倏地探手入水。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一條通體銀白的大魚被她驚得跳出水面。
可惜,林曦的動作還是慢了半分,那條大魚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迅速落回水中,擺了擺尾巴,消失不見了。
「好大一條魚!我也來試試!」岸邊的尉遲雅也來了興致。
她爽利地解去錦繡外衣,露出裡面的緊身勁裝,從另一邊踏入水中。
尉遲雅畢竟是武將,身手比林曦稍強,但由於喝了酒的緣故,走路有些搖搖晃晃。
很快,她看到了一條肥碩的黑魚,當即屏息凝神,雙手猛地合攏去捉。
然而水中的阻力遠比想像中要大,她只堪堪碰到了那條魚滑膩的魚身,卻被那魚兒靈巧地一扭,便從她兩掌之間滑了出去。
「這魚滑不溜秋的!」
兩個人在水裡撲騰了半晌,濺起無數水花,皆是差之毫厘,被魚兒一次又一次地從指尖溜走。「紅煙!把我的劍拿過來!」屢試屢敗的尉遲雅終於動了真格,朝岸邊的葉紅煙喊道。
葉紅煙應了一聲,連忙拿起尉遲雅放在衣服邊的佩劍,往水中走去。
可臨到水邊,她卻又有些猶豫了。
兩位師娘都是單衣下水,渾身濕透,窈窕的身形顯露無餘。我若是也跟她們一樣下去,被水泡濕了衣衫的話,在師父面前是不是太失禮了?
如果御風或者撚避水訣的話,又不太尊重師娘……唉,我果然就不該來的。
「紅煙,磨蹭什麼呢?」尉遲雅又催促了一聲。
葉紅煙無奈,只好硬著頭皮抱劍踏入水中。
岸邊,白牡丹飛到衛菡面前,笑盈盈地道:「衛小姐,你不下去玩一會兒嗎?」
衛菡是一行人中衣物裹得最嚴實的,她雙手緊了緊襖子,搖頭:「我怕冷。」
「這個簡單。」白牡丹從袖中摸出一塊石頭,散發著淡淡紅光,「我借你一塊溫焰石,你拿在手上,它就能把你周圍一圈的湖水加熱,像泡溫泉一樣,暖烘烘的可舒服了,一點也不冷的。」
「不不,我怕水……」衛菡還是搖頭。
她甚至不敢往水邊看。
一看就忍不住回憶起那個沉入海底的噩夢。
如果不是白牡丹生拉硬拽,她壓根就不想來。
白牡丹的一句話打動了她:「衛家已經滅了,你是衛家僅存的希望,若想衛家血脈延續下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你誕下子嗣……」
雖然心裡一千個不情願,但衛菡還是來了。
她不是來玩耍的,她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只落在一個人身上。
「這有什麼好怕的?就當是個大一點的澡盆唄!」白牡丹見衛菡不為所動,又朝著一旁的衛緹喊道,「衛緹,你帶她一起下去!」
衛緹沒吭聲。
她的手指悄然緊握,顯然也有些緊張。
她是個旱鴨子。
白牡丹嘆氣:「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我還是專門向夫君求情才把你倆帶來的。」
她飛到衛菡耳邊,低聲道:「你以為在這裡坐著等著,就能等來寵幸嗎?你得展露一下你的魅力啊!你看看水裡那兩個女人多狡猾………」
水中尉遲雅忽然發出一聲歡呼:「我抓住了!」
她揚起長劍,劍身上赫然串著一條還在擺尾掙扎的肥美白魚。她是個殺伐果決的將軍,既然手抓不住,就乾脆利落地用上了兵器。
她提著戰利品,心滿意足地回身往岸邊走,低頭抖了抖身上水珠,有些苦惱地道:「衣服都濕透了,黏在身上真不舒服,得找個地方換身乾爽的衣服才行……」
白牡丹笑道:「你烤魚的時候順便把衣服一起烤乾不就行了?」
尉遲雅搖頭:「那成何體統,多不雅觀……」
白牡丹道:「這裡都是自家姐妹,只有夫君一個男人,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麼雅不雅的?說不定他還覺得賞心悅目呢!」
尉遲雅正猶豫間,江晨朝她招了招手道:「阿雅,你過來,我幫你把水蒸乾。」
「多謝夫君。」尉遲雅笑著,快步走到他面前。
江晨伸出手掌,掌心真元一吐,便化作一股熱流,將尉遲雅身上、發梢上的水氣盡數蒸騰乾淨。「我也抓住了!」水中林曦興奮地喊道。
但她遲遲沒有上岸,一直站在齊腰深的水中,姿勢看上去有些怪異。
她低著頭,彎著腰,一雙纖纖玉手都沒入了水中,似乎正在水下摸索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朝岸邊叫道:「這魚太滑了,夫君來幫我一下!」
白牡丹道:「不是你說的,不許叫夫君幫忙嗎?」
林曦俏臉一紅,嘴硬道:「魚我已經捉住了!只不過請夫君過來幫我拿一下而已!」
白牡丹奇道:「你真的抓住了嗎?為什麼自己拿不起來?」
「要你管!反正就是抓住了!」
兩人爭吵時,江晨已走上前去。
他到了林曦近處,有些忍俊不禁一一難怪林曦拿不起來,她是用修長的玉腿將一條大魚卡在了水中。魚尾在前,通體滑不溜秋的,又在劇烈掙扎拍打,她雙手無法抓穩,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法子夾住。「夫君快拿,我快沒力了。」林曦感覺大魚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大,急忙催促。
「抓住了,你鬆開吧。」江晨伸手入水,精準地抓住魚尾,將那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提出水面。林曦歇了幾口氣,從江晨手中接過大魚,惡狠狠地道:「壞東西!看你還往哪兒跑!一會兒就把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