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黎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對啊!」黎鯉偷瞄著江晨,「不過小姐你是怎麼發現的?他遮得那麼嚴實,乍一眼看不出來,我還以為只有我……呃……難道你也摸到了?」
黎榭輕哼一聲:「這東西,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啊?」黎鯉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小姐你不是……未出閣的姑娘嗎?你怎麼會對這種……這麼熟悉?」
黎榭理所當然地道:「哼,我又不是沒見過。」
黎鯉一臉驚恐:「小姐你……你看過誰的?」
「還能是誰?」黎榭恨聲道,「當然是那個姓石的雜種!你不是也見過嗎?」
「你肯定見過的。」黎榭望著江晨,篤定地道,「只不過換了個顏色就想瞞過我,哪有那麼容易!」說著,她徑直上前一步,走到江晨面前。
江晨正扶起瓊菁姐妹,冷不防見黎榭走來,神色不善。
「石凡,我知道是你!」黎榭冷聲喝道。
「石凡?」聽到這個名字,不僅江晨一頭霧水,其他人也都疑惑地望來。
黎榭沉聲道:「你易容成這樣來接近我,以為我會感激你嗎?」
她伸手朝江晨側腰一指:「別裝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江晨心中一驚,還以為那個位置露了陷,心想早知道就不捏那麼大了。
他用手臂遮擋在腰前,輕咳一聲,道:「黎三小姐,你肯定誤會了什麼。這種是本能反應,都怪鯉二女俠攥得太緊,我畢竟是個健康的正常人……」
「你別瞎說啊!」黎鯉急忙打斷他,「我什麼都沒摸到!你們兩個的事別把我扯進去!」
「還想抵賴?」黎榭前跨一步,徑直伸手探向江晨腰際。
江晨大吃一驚。這黎三小姐如此豪放的麼?
他後退一步,手腕一翻,精準地撥開黎榭抓來的手掌,口中沉聲道:「黎三小姐,男女授受不親,請自重!」
黎榭一擊不成,眼中恨意更濃。
此時青丘小天地已被打破,法則壓制消失,靈烝逐漸恢復正常,黎榭便如龍歸大海,一身本事得以伸展。
她嬌叱一聲,運轉家傳絕學「擒龍手」,五指成爪,再度朝江晨抓去。
一時間,漫天爪影紛飛,凌厲的勁風撕裂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從各個角度襲向江晨。江晨卻如閒庭信步一般,在那密不透風的爪影中閃轉騰挪,隨意揮動手掌,就將漫天爪影一一卸去。每一次碰撞都如水波輕盪,卻無一分力道外泄。
任憑黎榭的攻勢如何凌厲,都沒能沾上他的衣角分毫。
石砧宇看得眼睛一亮,撫掌贊道:「好功夫!兩位都是好功夫!」
黎鯉也道了聲:「難得。」
在這人人習練仙法的武學末世,近戰搏殺之術被視為末流,難得還有人肯潛心鑽研拳腳功夫。自家小姐是因為無聊,這江少俠居然也有一手精湛的好拳腳,實在難得。
但她還是不能原諒江少俠居然連劍也丟了的行為,尤其還是那麼漂亮的「拂曉」……
咦?
黎鯉的視線不經意間又掃到了江晨的腰間,霎時定格。她揉了揉眼睛。
那把「拂曉」好像又回到了劍鞘中?
我看花眼了嗎?「拂曉」什麼時候回來的?
黎鯉本來是不敢再往江晨的腰間多看一眼的,生怕又看到什麼不該看的詭異褶皺。
但為了確認「拂曉」的安危,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死命地瞪大了眼睛,目光追隨著江晨在爪影中遊動的身軀,仔仔細細地看了半響,終於確定一一「拂曉」的確是回來了!
這個混蛋!!他果然是把「拂曉」藏起來了!還騙我說丟了!
到底藏到哪兒去了?我剛才摸了那麼久都沒摸到!
黎鯉想了好幾個可疑之處,都感覺不太可能,臉頰卻愈來愈紅。
這時,黎榭忽然停手。
她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依舊無法突破江晨看似隨意的格擋,連他一片衣角都沒能摸著。一股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她咬著嘴唇,恨聲道:「你還故意學拳腳功夫,就是為了羞辱我,是不是?」
江晨道:「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我可不是為你學的……」
黎榭已聽不進去他說什麼,繼續道:「你多厲害啊!瑤海聖地的聖子,一代天驕!根骨悟性都是天縱奇才!修煉任何法術都易如反掌,拳腳功夫更不在話下!我苦練了三年的功夫,比不上你幾個月的成果!你是不是覺得看我出醜很有趣?」
江晨嘆了口氣:「我都說了我不是石凡。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堂堂瑤海聖子,敢做不敢當!」黎榭狠狠地啐了一口,「憑你這種人,也有臉來昆吾聖地上門提親!我呸!」
「等等……提親?」江晨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面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你跟那個石凡有婚約?」「狗屁婚約!老娘才不認!」
「哦哦,不認也好……」江晨看著黎榭遍布傷疤的醜臉,也不知該為石凡默哀還是慶幸。
也許死在自己手裡,對石凡來說還是件好事呢,至少不用娶這麼一個又丑又凶的老婆了……黎榭恨恨地瞪著他:「你費盡心機,易容成這樣來接近我,究竟想幹什麼?你以為我認不出你那把「五火神焰扇」嗎?」
「你是說這把扇子?」江晨哦了一聲,將扇子從腰間拿出來。
這把扇子的確是從石凡手裡奪來的戰利品。
不過這扇子似乎是認主的,又或者是神物自晦什麼的,自從石凡死了,這扇子原本鮮艷如火的羽毛色澤就變得十分暗淡,反正落在江晨手裡就變成了一把普通扇子,除了扇扇風,再無半點用處。「哇!還真是「五火神焰扇」!」石砧宇也湊了過來,吹了聲口哨,「顏色怎麼變得這麼暗了?我一開始差點沒認出來!老弟……你不會真是石凡吧?」
黎榭冷笑:「你敢說這不是「五火神焰扇」?看你還怎麼裝!」
江晨將扇子隨手遞向她:「這扇子是我在路邊撿來,你要是喜歡,就送你好了。」
他倒不是看上了黎榭這張醜臉,而是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一一根據黎榭和石砧宇的表現來看,這扇子貌似在巽風玄界十分有名,人人都認識,帶在身上很容易招惹因果。
反正自己也用不了,與其拿著做擺設惹麻煩,不如隨便送人算了。
「誰稀罕你的臭扇子!」黎榭愈發憤怒,胸口起伏,「還「路邊撿的』!哄鬼去吧!」
江晨也不動氣,轉手舉起那柄扇子,環顧眾人:「黎三小姐不要,你們誰要?石兄,你要不要?」石砧宇驚奇道:「真要把這扇子送人?老弟太慷慨了吧!這可是瑤海聖地的法寶,你捨得?」「你要我就送,絕不反悔!」
「厲害!」石砧宇豎起大拇指,「我現在相信你不是石凡!」
「我本來就不是石凡。」江晨將扇子遞給石砧宇。
石砧宇連聲道謝,拿著扇子左看右看,朝著空處用力扇了幾下。
然而,除了帶起一陣微風,什麼也沒有發生。
「咦?」石砧宇奇道,「這扇子怎麼回事?不靈了?」
「我撿來就是這樣。」江晨隨口道,「可能神物認主吧,離開主人之後就不靈了。」
「哎,倒是有這個可能。」石砧宇一臉惋惜,掏出一條布絹,將扇子仔仔細細地包好收起來,「我拿回去給我爹看看,他老人家見多識廣,說不定有辦法。」
黎榭眉頭緊鎖,先看了江晨一眼,又轉向石砧宇:「你倆不會是合起伙來演我吧?一個真敢送,一個真敢收?」
石砧宇笑眯眯道:「反正江老弟總是要把這扇子送人的,為何不能是我呢?」
黎榭盯著江晨上下打量:「它是你的本命法寶,不能離身太遠吧?你真敢把它託付給別人?」江晨微笑道:「反正是撿來的,無所謂。」
黎榭眉頭越皺越緊,又轉向石砧宇:「瑤海聖子的寶扇,你就這樣拿走了?不怕瑤海聖地的人找你麻煩?」
石砧宇大大咧咧地一笑:「如果瑤海聖地的人找上門來,那我還給他們就是了嘛!多大點事!」黎榭的表情有些複雜:「你知不知道,這扇子是石凡的本命法寶,如果扇子丟了,只有一種可能」「石凡死了。」石砧宇瞭然地點點頭,「所以我才要收好這把扇子。讓瑤海聖地的人來找我,總比找別人要好吧。」
「你是要……替他擔下因果?」黎榭的眼神變了,「瑤海聖地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真的想好了?只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
石砧宇咧嘴露出白牙:「我說過了要罩著他的。江老弟這麼慷慨,又跟我一見投緣,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能讓他失望呢?」
「太輕信別人了吧?」
「他能把寶扇送我,就說明我沒看錯人。」
黎榭沒作聲了。
這個男人近乎魯莽的義氣,讓她難以理解,卻又有些羨慕。
黎榭沉默片刻,忽然後退一步,朝江晨鄭重地行了一禮:「抱歉,方才是我誤會了。你不是石凡,我認錯人了。」
江晨擺了擺手:「一場誤會,解開就好。」
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黎鯉湊到黎榭身邊,小聲問道:「小姐你剛才說的他腰間的東西,原來是說那把扇子啊?」「不然呢?」黎榭反問,「還能是什麼?」
「我還以為你說的是……」黎鯉咬著唇,欲言又止,那幾個字,她實在是難以啟齒,「別的……東西。」
黎榭又問:「對了,你剛才為什麼說他是怪物?他哪裡像怪物了?」
「他是……」黎鯉咬著嘴唇,臉頰滾燙,半晌才憋出兩個字,……雞精!」
「什麼雞精?」黎榭蹙眉,「你說他是妖怪?到底怎麼回事?」
黎鯉的眼神閃爍不定,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江晨,又趕緊低下頭。
黎榭嚴肅地道:「你說清楚,妖魔這種話不能亂開玩笑!」
黎鯉一跺腳,附在黎榭那隻完好的左耳邊,用蚊子般的聲音飛速說了幾句。
黎榭滿是傷疤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只沉默了許久,久到黎鯉以為她沒聽清。
「小姐你聽到了嗎?」黎鯉可不想再把那些虎狼之詞重複一遍。
「別胡說八道。」黎榭冷冷地道。
「是真的!我親手.……」
「不許再說了!」
「她們到底在嘀咕什麼?」石砧宇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沒聽懂那兩個女人的啞謎,只覺得她們看江晨的眼神很奇怪。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摻和這些女兒家的私密話。
他走到一塊斷裂的白骨石柱後,蹲下身子,從碎石堆里扒拉出了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小糰子。那糰子圓滾滾的,細刺根根豎起,是一隻拳頭大小的刺蝟。
它應該是在剛才的夢境破碎時,從千幻寶鑑里一起掉了出來。
「喲,還活著呢。」石砧宇伸指撥了撥它。
那刺蝟渾身一緊,縮成更小的一團。
在石砧宇的輕輕挑弄下,它才無奈地探出頭,細聲細氣地開口:「請仙長高抬貴手。」
石砧宇嘿嘿一笑,將它托在掌心,不懷好意地逗弄著:「刺刺是吧?你從鏡子裡跑出來啦?你還沒告訴我鈞天秘寶的秘密呢!」
刺蝟眨了眨小眼,聲音怯怯的:「我不能說。」
黎鯉剛和自家小姐嘀咕完,聽見刺刺的聲音,一扭頭看見石砧宇手上的刺蝟,眼睛一亮:「這刺蝟精從鏡子裡跑出來了!現在好殺多了!石公子,快!摔死它!」
刺刺嚇得「吱」地一聲,趕緊把頭縮了回去,蜷成了一個更緊的刺球。
石砧宇卻側過身,避開了黎鯉伸來的手:「哎哎,別急啊,鯉二女俠。我留著它還有用。」黎鯉皺了皺柳眉:「石公子,你不會想跟這妖怪同流合污吧?什麼鈞天秘寶,妖魔之言你也信?你要是捨不得,我來幫你殺!」
說著,她伸手去搶石砧宇手上的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