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砧宇再次靈活地躲過,低頭對著掌心裡的刺球道:「看見了吧?有個衛道士盯上你了,非要取你性命!你趕緊把鈞天寶藏的秘密說出來,我才好替你求情!」
「我真的不能說。」刺刺的聲音從刺團里悶悶地傳出來,「不過我可以救她!救那個想殺我的女俠!」「救我?」黎鯉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老娘好端端的,用得著你一隻妖怪來救?」
刺刺道:「你修煉了老妖狐的《吞霧訣》!雖然現在暫時安然無恙,但身體裡留下了老妖狐的印記!她的意志會以你的靈元為養料,慢慢在你體內甦醒過來,最後奪舍你的身軀!」
黎鯉笑不出來了,面色變了變,但嘴上依舊強硬:「嚇唬誰呢?那老妖狐都被昆吾聖地抓走了,現在大概都被剝皮抽筋了,還能爬出來禍害我?我現在就回昆吾聖地,把它的骨灰揚到天上去!」刺刺道:「沒用的!就算殺了它也沒用!一旦修煉了《吞霧訣》,你們就變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只要你們還活著,老妖狐就不會徹底死去!它早晚會從你們身上活過來的!」
黎鯉還想說幾句狠話,黎榭走上前來,問道:「你說你能救她們?怎麼救?」
刺刺道:「我們白仙一族能治病淨化,解毒祛邪。老妖狐的印記雖然霸道,但只要我耗費一些本命精元,就能幫她們徹底驅散!」
「誰信你……」
黎鯉剛說出三個字,就被黎榭抬手打斷:「好!你幫她們驅散印記,我們不殺你。」
「小姐!」黎鯉一臉抗拒,「我才不要這妖怪給我治病!誰知道它安的什麼心!」
黎榭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回頭對黎鷺道:「老三,你先來!」
黎鷺雖然也有些擔憂,但她更聽老大的話,點了點頭,順從地伸出手掌。
刺刺小心地爬到黎鷺的肩頭,圓滾滾的身子輕輕一伏,一股淡淡的翠光隨之擴散。
那光暈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逐漸覆蓋了黎鷺的全身,像是織起一層薄霧般的膜。
黎鯉嘀咕道:「這顏色太噁心了,綠油油的,看著就很邪惡。」
片刻之後,那層柔和的綠色光暈緩緩收斂回刺刺體內,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清涼的靈息。
黎鷺輕輕睜開眼,試著活動手腳。
「我感覺輕鬆多了!」她驚喜地道,「剛才那種悶悶的壓抑感全都沒了!現在好自在啊!」「真的假的?」黎鯉在一旁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心理作用吧?」
「阿鯉,到你了。」黎榭吩咐。
「哎,既然是小姐的命令……」黎鯉嘴上嘟囔著,身體還是老實地蹲了下去,讓刺刺爬到了她肩上。她還在不停地嘀咕著:「這身衣服被妖怪污染了,回去我一定要泡三個時辰的澡,把這身髒衣服全都燒掉……
隨著那股帶著草木清香的綠光在她身上泛起,她喋喋不休的嘀咕聲小了下去。
她的神情從抗拒變為茫然,又轉為恍惚,仿佛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夢寐之境。
又過了一會兒,光暈收斂。
刺刺的聲音透出幾分疲憊:「好了。」
黎鯉起身活動了一下,動作似乎輕快了許多。
瓊萱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問道:「小刺蝟,我的腳崴了,你能幫我治一下嗎?」
刺刺的聲音有些虛弱:「我需要休息一會兒,我的法力快用光了。」
「沒關係,你就在我身上休息吧。」瓊萱笑眯眯地說,雙手捧起刺刺,像護著一團暖玉似的,把它放在掌心裡。
這時,遠處天邊飛來幾道流光。
「有人來了!」石砧宇道。
那幾道光芒如流星墜落,劃破天幕,轉瞬即至,挾著風鳴,穩穩落在眾人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五六名氣度不凡的修士。
當先一人,丰神俊朗,衣袂飄飄,如芝蘭玉樹。
他一身月白衣袍,頭上一頂玉冠束髮,眉心一點金痣,雙目清澈中帶著鋒銳,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仙家風采,仿佛九天之上的神仙少年,誤入了這片污濁之地。
正是黎家二公子,「九韶司辰」黎劍。
「二哥!」黎榭快步迎上前去。
「姑娘是……」那少年先是禮貌地一拱手,看清黎榭那張可怖面容時愣了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才從那雙倔強的眼睛裡找回了幾分熟悉的感覺,驚訝道,「榭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一下沒能認出眼前這個滿臉傷疤的醜陋女子,就是自己的親妹妹。
「唉,二哥,說來話長。」黎榭垂下眼帘,在外人面前強撐的堅強形象終於有所動搖。
「你的臉!你的手!」黎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是誰幹的?爹知道了會心疼死的!快跟我回去」
黎榭抬手,輕輕擋住他:「二哥,先別說這些。我問你一件事一一石凡死了麼?」
黎劍臉色一變:「你也知道了?」
「我猜的。」黎榭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了一個疹人的笑容,「他怎麼死的?」
那笑容在她猙獰的面容上顯得越發可怖,連黎劍也看得頗為不適。
但黎榭的笑容並未維持多久,就被黎劍接下來的消息震驚到了。
「瑤海聖地覆滅了,石凡也在其中,屍骨無存…」
黎榭的表情僵住。
「你說什麼?」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瑤海聖地?」
不止她,其餘人也都愣在原地。
一向吊兒郎當的石砧宇也收起了笑容,呆望著黎劍。
「嗯,瑤海聖地沒了。」黎劍點點頭,臉上殘留著幾分驚悸,「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時,也覺得絕無可能。但經過多方確認,瑤海聖地的確已經覆滅了。如今連山門都被邪龍窟的魔崽子占據了。」「怎麼可能?」黎榭喃喃自語,失魂落魄,「誰能覆滅一座聖地?」
石砧宇道:「就算邪龍窟糾集魔門六宗,也沒那麼容易!瑤海聖地乃三大聖地之首,光是登記在冊的地榜強者,就有五十六位,還有「天尊」餘霞客坐鎮……」
人們神情恍惚,面面相覷,皆難以消化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瑤海聖地作為三大聖地之首,同時也是正道九宗的領袖!
大長老折麟真人,曾率領正道九宗打贏了兩次正魔大戰,威望如日中天。
門內更是天驕輩出,聖子聖女的數量和質量都是年輕一輩翹楚,號稱五君五玉,是天下人最嚮往的修道聖地。
更別提,其上還有一位深不可測的「天尊」餘霞客坐鎮!
巽風玄界各大宗門雖然誰也不服誰,但如果非要選出一個「天下第一大派」,八成只能是瑤海聖地。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竟然說覆滅就覆滅了?
這就好像凡人俗世中,聽到了那個國力最強盛、號令全球的燈塔國,忽然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了一樣。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懷疑自己莫非還被困在老妖狐的夢裡沒睡醒。
黎劍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有傳言說,瑤海聖地是得罪了一個穿紫衣的老怪物」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黎榭身後,穿著一襲紫衣的江晨。
黎劍隱隱覺得這種顏色實在有些刺眼。
自從瑤海聖地覆滅的消息傳開之後,跟他抱有同樣感覺的人相信不在少數,敢於穿紫衣的人是越來越少了。
也許過不了多久,等消息徹底發酵,巽風玄界的正道修士就沒人穿紫色衣服了吧。
魔修應該會反其道而行之。
以後正魔兩道就能根據衣服顏色來區分陣營了。
消息越靈通的人,就換得越快。
至於眼前這位嘛……有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感,應該不是魔修,只是消息閉塞而已。
黎劍作為昆吾二公子,自有氣度,當然不會跟一個孤陋寡聞的鄉野少年計較。
相信眼前這個鄉野少年,也會在明天自覺換下紫衣。
黎劍很快移開視線,繼續道:「傳言中,那老怪物一個人,就殺死了瑤海聖地的全部地榜強者一一包括八位長老、十二位峰主、三十六位執事……幾乎將瑤海的高階修士屠戮一空!」
「一個人?」黎榭感覺自己是在聽天方夜譚,「開什麼玩笑?就算是魔尊魑獄親至,也沒這種本事!」她身後的黎鯉、黎鷺也瞠目結舌。
黎劍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還有另一種說法,是雲璇璣出手了。」
「雲璇璣!」石砧宇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她還帶了一個穿紫衣服的幫手。兩人合力,幹掉了瑤海聖地的所有高階修士!」
「嘶」
人們不約而同地倒抽冷氣。
這一次的驚嘆聲,也比剛才更大了。
如果說前一個傳言是天方夜譚,那麼這一個.……似乎有了一絲渺茫的可能性。
雲璇璣,地磅第一!所有年輕人仰慕的偶像!
她才十七歲,卻已超越了無數活了上百年的老前輩,穩居地榜魁首!
她毫無疑問是巽風玄界數百年來的最強天驕。
所有人都認為她遲早有一天會踏入七境,問鼎天榜,也許是十八歲,也許是十九歲,但那一天一定不會太遠。
她雖是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但很少有年輕人將她當同輩看待,甚至就連一些掌門、宗主、老修士,也要以仰視的目光,向她執晚輩禮。
在偶像濾鏡下,許多人對她實力的評估,也遠超地榜層次,還有人覺得她已不在天榜三尊之下。三尊雖然境界更高,但真打起來未必能打得贏雲璇璣。
然而雲璇璣為何要對瑤海聖地出手?
沒有理由啊!
再猖狂的聖子聖女也不敢對雲璇璣無禮吧?
難道就因為雲璇璣很厲害,瑤海聖地也很厲害,這兩方就要打一場來決定誰更厲害?
荒唐!
人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種種情緒如浪潮在心間翻滾。
如果不是黎劍這位昆吾二公子的顯赫身份擺在這裡,換成別人說出這番話,在場的幾位聽眾怕是要當他是在說書了。
作為當事人的江晨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他跟著大家一起倒吸涼氣,一起疑惑,一起震驚,沒有半點不合群。
「另一個人……」黎榭追問,「是劍尊李莫求?」
黎劍搖頭:「不是李莫求,李莫求也不穿紫衣。」
「就算是雲璇璣,就算她還有一個幫手,也太……」黎榭始終難以接受。
她無法想像,一個與昆吾聖地平起平坐、甚至隱隱壓過一頭的龐然大物,會被區區兩個人覆滅。怎麼想都覺得這未免太荒謬了。
如果只是石凡死了,她會拍手稱快。
但現在連瑤海聖地也一併覆滅了……這就好像你聽說自己的仇人被隕石砸死了,順便聽說了世界即將被隕石雨毀滅的消息一樣。
「一人一劍就滅了瑤海聖地?」後方的石砧宇吹了一聲口哨,「不愧是我偶像!」
「石兄,你也在這。」黎劍早就注意到了石砧宇,兩人這時正式見禮。
一陣簡短的客套寒暄之後,石砧宇轉回正題:「如果是雲璇璣出手的話,我相信她能做到!」「她怎麼可能做到?」黎榭沒好氣地道,「她只是地榜第一,又不是天榜第一!石砧宇,你追星把腦子也追掉了嗎?」
「就算是天榜第一也做不到!你讓李莫求一個人攻打瑤海聖地試試?餘霞客也不是死人!」「但現實就是,瑤海聖地沒了!」石砧宇拍了拍胸口,那裡正放著江晨送的羽扇,「這把扇子我就放心笑納了!」
黎劍道:「雖然我也很崇拜雲璇璣,但一人覆滅一座聖地這種事情還是太匪夷所思了。我個人比較相信另一種猜測……」
石砧宇道:「還有第三種說法?」
「嗯。」黎劍道,「雲璇璣闖入瑤海聖地,以她的風采和實力,勢必吸引了大部分地榜強者的注意力。而魔尊魑獄便率領魔門六宗,趁虛而入,攻占了瑤海聖地。」
黎榭若有所思:「由雲璇璣從正面牽制,魔門主力趁虛攻破……這種說法倒還有幾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