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菁忽然停下筷子,東張西望:「奇怪,怎麼有人在哭?」
瓊萱問:「姐姐,你聽到什麼了?」
「有誰在哭。」
瓊萱也朝左右張望幾眼:「大伙兒都很高興,沒人哭啊。」
「噢,在那邊。」瓊菁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另外一桌,「他哭得好可憐啊!」
瓊萱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那桌村民有的咧嘴傻笑,有的埋頭大吃,有的交頭接耳,朝這邊指指點點,並沒有看到有誰在哭。
「沒有啊!這麼喜慶的日子,全村人都在吃席,誰會在這時候哭呢,太掃興了吧!」
瓊菁道:「坐在最右邊的那個,穿著一身白衣服的,也不吃東西,就坐在那裡哭,看見了嗎?」瓊萱愈發疑惑:「那一桌沒有穿白衣服的啊?最右邊……不是個空位嗎?」
「空位?」瓊菁臉色一白,「你別嚇我,那裡明明坐著個人……」
瓊萱彎腰抄起桌子底下的刺蝟,道:「刺刺,你也來看看,那裡有人在哭嗎?」
刺刺正在撕扯一根青菜,被強行抓起來,有些不高興:「在喜宴上哭的,可能是喪氣鬼吧!只有被他盯上的目標能看見他,誰要是過去安慰他,就會被他纏上,成為他的替死鬼!所以就算看見了也要裝作看不見…」
她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小小的臉也變得有些僵硬,忽然埋頭蜷縮成一團。
「刺刺,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也看到他了?」
「沒有,我什麼也沒看見。」刺刺悶悶的聲音從刺里傳出來。
「你可別撒謊!」瓊萱雙手捧著她,使勁晃了晃,「你肯定看到了對不對?我姐姐也看到了,你快想個法子!是不是只要它纏上你,就不會糾纏我姐姐了?」
「沒有這種說法的!哈哈,什麼喪氣鬼,都是大人騙小孩子的故事……」刺刺發出乾澀的笑。石砧宇這時候插話道:「你們說的那個空位,我看也沒人啊?」
瓊萱道:「石公子你修為高,陽氣旺盛,那個鬼不敢招惹你吧!」
「我倒要看看他是個什麼鬼!」石砧宇說著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油花,大步走到那一桌的空位前。村民們疑惑地看著他。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裡沒人吧?」石砧宇指著空位問。
「二狗子剛才坐這兒的,他拉肚子去了。」
「那我坐會兒哈,等二狗哥回來了我就走。」
石砧宇說著一屁股坐了下去。
瓊菁緊張地捂住了眼睛。她生怕那個哭泣的白衣人被石砧宇坐死了。
等她從指縫裡去看時,卻發現那個白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只剩下石砧宇坐在那裡。
「不見了。」
「他走了嗎?」刺刺也探出腦袋張望,吁了口氣,「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石砧宇走回來,問:「應該把他趕走了吧?你們看看他還在嗎?」
瓊菁道:「不在了!多謝石大俠!」
石砧宇笑道:「舉手之勞。」
黎榭幽幽地道:「我從一本古籍上看到一種說法,如果在喜宴上看到身著孝服、滿臉哀愁的東西,也許它並不是來害人,而是來報喪的。」
「報什麼喪?」
「樂極生悲,喪事將至,它是為在場的某個人流淚。只有將死之人能夠看見它。」
「啊?」瓊菁的臉色又變得煞白,刺刺也重新把腦袋縮回刺里。
石砧宇道:「你就別嚇唬小姑娘了。」
黎榭道:「我只是提醒她們小心。」
石砧宇道:「我已經把它趕走了,應該沒事了。」
黎榭搖搖頭:「它的出現是一種預兆,並非緣由。就算把它趕走,該發生的事還是會發生。就像烏鴉一樣,人們討厭它們,還給它們扣上了一個喪氣鬼的帽子,其實它們只是來報訊而已。」
瓊菁嚇得一哆嗦,視線在江晨和石砧宇之間來回打轉。她想開口求助,又有些難以啟齒。
黎鯉看出了她的猶豫,開口道:「如果我是你,就選石公子。」
瓊菁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黎鯉朝江晨瞥去一眼:「如果今晚跟他一起睡……你會死的。就你這小身板,根本受不住,腸子都要貫穿……
瓊菁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只看見黎榭捂住了黎鯉的嘴。
石砧宇拍了拍胸膛:「放心,我今晚就在村子裡巡邏,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搗亂!」
有這位大俠打包票,瓊菁和刺刺總算又有胃口吃飯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江晨停杯投箸,看向村長:「寶月如來的佛像雕刻得怎樣了?」
村長笑容一僵,眼神閃躲,本想糊弄過去,但在江晨連聲追問下,只好承認:「村中的兩個木匠都在前一陣子去破廟湊熱鬧,被狐狸精吸乾了精氣,現在臥病在床,沒法幹活。」
江晨不滿地道:「你這不是耍賴嗎?妖怪我給你抓來了,我要的東西呢?」
村長搓了搓手,訕笑道:「沒耍賴啊!少俠你不妨在村里多住幾天,等張木匠和李木匠的病好了,立馬就給你幹活!」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村長咧嘴乾笑:「少俠你若是等不了,那就沒辦法了。要不然你就把聖劍拿走抵債如何?你能斬殺妖魔,就說明你是預言中的天命人,配得上那把聖劍!」
「聖劍?」江晨氣笑道,「要是能拔我早拔了!還用得著你送?」
村長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反正村里最值錢的只有那把聖劍,你能拿就拿走吧!其他的肉乾、果乾你也多拿點,路上吃……」
石砧宇聽見他們的爭吵,插言道:「你們說的聖劍是什麼劍?跟「拂曉」比起來如何?」
村長迷惑地問:「「斧小』是什麼兵器?怎麼能跟聖劍相比!」
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幾句,最後村長決定等吃完飯就帶這伙鄉巴佬見識見識村裡的聖劍。石砧宇又歪頭問江晨:「老弟,你剛才說的「寶月魚來』是啥?為什麼要給他刻雕像?」
江晨糾正道:「不是魚來,是如來。」
石砧宇問:「如來?這詞我聽不懂,到底是來還是不來?」
江晨解釋:「如來是佛的一種稱號。」
「佛?就是懸空寺的那群光頭天天念叨的那玩意兒?」石砧宇撓了撓腦袋,「我看你也沒剃光頭啊!」「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拜的是偽佛,我這「寶月如來」才是真佛。」
「奧……」石砧宇對那群光頭了解不多,也不清楚這裡面什麼偽佛真佛的門道。
在巽風玄界,佛門勢力一向十分低調,非正非邪,很少參與正魔兩道的紛爭。
雖然懸空寺近兩年來壯大很快,自稱懸空聖地,要與三大聖地相提並論,但也只有和尚們自己這麼認為,正道修士都不怎麼理會他們,大家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邊的黎鯉卻點了點頭,看著江晨道:「你這種怪物,的確適合去當和尚,此乃天下女子之幸!」「是天下女子之大不幸吧!」江晨道,「何況,我們「寶月如來」門下,也不需要剃髮,不禁婚嫁,不用去守那些虛偽的清規戒律,只要真心供奉寶月如來,人人皆可修成正果!鯉二女俠,你要不要試試?」黎鯉不屑:「我們黎家只拜天地親師,誰稀罕拜這種來路不明的野神?」
她這邊剛說完,對面的瓊菁卻輕聲道:「我想試一試。」
她身旁的瓊萱一愣:「姐姐,你要拜入佛門?當尼姑?」
瓊萱皺眉道:「可是佛門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規矩:不殺生、不飲酒、不近色、不撒謊、不吃……」江晨打斷她:「沒那回事!我們寶月仙宗不是那種假正經的佛門,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只要不干燒殺搶掠的壞事,那就百無禁忌!」
瓊萱問:「那我喜歡撒謊,能入門嗎?」
「沒問題!漂亮女人都喜歡撒謊!不撒謊那還叫女人嗎?」
「有時候……我還想殺人。」
「殺人?」瓊菁詫異地看向妹妹,「你想殺誰?」
「有些討厭的人。誰敢欺負姐姐我就殺誰!」瓊萱道,「就比如烏霄派的那些黑烏鴉。」
江晨道:「懲惡揚善沒問題。野夫怒見不平處,該拔刀時就拔刀嘛。」
「可我萬一哪天真的忍不住……」瓊萱說到這裡,見瓊菁看過來的眼神越來越奇怪,搖了搖頭,「算了,我不殺了。」
江晨道:「只要入了我寶月仙宗,下次再見到黑烏鴉,我給你們撐腰!」
瓊菁起身,恭聲道:「懇請江公子收我入門!」
她就要對江晨行下拜大禮,江晨連忙抬手,用一股柔和的勁力托住了她,「哎,我們寶月仙宗不講究那麼多虛禮,心誠意至即可。從現在開始,你我就是同門了,以後就以師兄妹相稱吧!」
瓊菁面露欣喜,連忙行禮:「是,師兄。」
瓊萱撇了撇嘴:「姐姐入了你的門,我這個做妹妹的也不能丟下她不管。師兄,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啦剛成立的寶月仙宗一下多了兩員大將,不光江晨高興,村民們也為他們祝賀。
只有黎鯉小聲咕噥:「這兩個小姑娘以後可慘……」
黎榭側頭問:「哪裡慘了?」
黎鯉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她們,附在黎榭僅剩的右耳邊說道:「這什麼寶月仙宗,就只有一個男人,同門師兄妹,以後遲早乾柴烈火!姓江的又是個怪物,就憑這兩個小姑娘小小的身子……嘖嘖,怕是連肚子都……
黎榭沒等她說完就捂住了她嘴。
新入門的瓊萱已經開始好奇地打聽起來:「「師兄,我們寶月仙宗一共有多少人啊?咱們師父是誰啊?」江晨面不改色,信口胡諂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我寶月仙宗目前在冊的同門,大約一千兩百餘人。大家分散在各地宣揚真法。我們皆以「寶月如來」為師,同門之間以兄弟姐妹相稱。」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臨時現編的手勢:「以後在外面,凡是見到行這個手勢、口誦「南無淨明寂照寶月如來」聖師尊號的,就是我們的同門。」
瓊萱恭敬地點頭:「明白了,師兄!」
她又望向江晨身後那兩位如同雕塑般侍立的絕色女子:「這兩位姐姐也是同門師姐嗎?」
蕭如玉急忙惶恐地躬身道:「我們什麼身份,豈敢與公子稱兄道弟?只求能在公子身邊為奴為婢,恭聽真法,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一旁的雲非煙用力點頭:「為婢……滿足!」
吃罷飯,一行人跟著村長,去瞻仰聖劍。
穿過石板小徑,來到供奉聖劍的古祠。
剛一踏入石壇的範圍,石砧宇和黎榭臉上的輕鬆之色就消失了。
「好可怕的妖氣!」石砧宇握住了劍柄,表情凝重,「比胡九太奶還要強上好幾倍!」
黎榭也緊繃起來,感受著從地縫中滲透出的森然寒意,臉上疤痕愈顯猙獰:「看來這所謂的聖劍,就是用來鎮壓這頭絕世妖魔的封印!」
兩人抬頭,看到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還好端端地插在祭台中央,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呼……還好沒出事。」
石砧宇沉聲道:「若這劍真被誰拔走,那妖魔怕是立即復甦,整個村子都得陪葬。」
黎榭道:「不止是這個村子,恐怕數千里生靈都要遭毒手,就像瑤海聖地那樣灰飛煙滅!」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湧起一股寒意。
村長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仍滿臉自豪地吹噓道:「諸位仙師請看,這就是我們村的聖劍!自從上古年間第一位勇士將它留在這裡之後,幾千年來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把它拔出來了!」
黎榭冷冷地打斷:「你應該慶幸沒人拔出這把劍,不然你們這個村子早就不存在了。」
石砧宇走上前,繞著那柄劍仔細觀察了片刻,忽然咦了一聲:「這上面怎麼還有一道風語咒?難怪沒人拔出這把劍來!」
黎榭也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掌隔空感應著什麼,幾根殘缺的手指仿佛被微風輕撫,又像被千絲萬縷的細線纏繞。
她琢磨良久,緩緩道:「這道風語咒,好厲害!恐怕也是聖劍主人一併留下的後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