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也很想知道他們為何兩天就摸索出了東感。
他給出的所謂《入門功法上篇》,其實就是冰蓮宗心法《冰蓮心經》的基礎篇。
他問葉紅煙:「紅煙,你們冰蓮宗的心法,很容易入門嗎?」
葉紅煙道:「回稟師父,與其他宗門的基礎功法相比,冰蓮心經算是中正平和,入門相對容易些。若是資質尚可的弟子,勤加練習,大約兩個月左右就能生出傑感。」
「兩個月啊……」江晨緩緩點頭,「我記得阿雅也向你討教過冰蓮心經吧,她現在好像還沒入門?」葉紅煙想了想,斟酌語句道:「雅師娘修習時日尚短,平日裡又俗務纏身,修煉時間不多。弟子估摸著,再有個半年,雅師娘大概就能生出烝感了吧。」
「……半年。」江晨心裡更犯嘀咕了。
尉遲雅要半年,一個村姑一個石匠,憑什麼兩天就入門了?
「那紅煙你當初花了多久呢?」
「弟子……」葉紅煙眨了眨眼,「不太記得了。」
「你肯定記得。說嘛!師父又不會笑話你!」
「恩……一天。」
江晨沉默了片刻,若無其事地笑道:「我就說嘛!我徒兒怎麼會差呢?恰好是一天十二個時辰嗎?」「嗯……兩個時辰。」葉紅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天掌門教完口訣,弟子睡了個午覺,醒來就感覺有氣感了。」
「………不愧是我好徒弟!真給為師長臉!」
江晨心裡平衡了許多。
跟葉紅煙比起來,陳翠和石匠的資質也就那樣吧。
而且巽風玄界的重力只有雲夢世界的三成,人們的體質都不一樣,可能天生就更親近靈氣,特別適合修仙呢。
陳翠和石匠二人像著了魔似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修仙法,同時也不忘每隔兩個時辰上香,連睡覺都不敢睡沉,生怕錯過一炷。
又過了三四日。
陳翠從打坐中彈起,洗手焚香,虔誠叩拜。
禮畢,她迫不及待地沉入意識深處。光幕上,金色數字跳到了一個令她激動的關口。
【香火:九十炷】
下方的賜福列表多出了一個新的選項:【入門功法·中篇】
陳翠心臟狂跳,意識伸了過去。但又馬上反應過來,那個賜福選項是灰色的。
「不是九十炷香火嗎?我已經攢夠了啊!佛祖難道還要坐地起價?」
她定睛仔細瞧去,才發現自己看漏了。標價的九十炷香火後面,還需額外消耗十八炷【普度香火】。「普度香火?這是個啥?」
陳翠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滿頭霧水。
她將目光移向光幕的最頂端,在那行常規香火值的旁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金字:
【普度香火:五炷】
「我有五炷普度香火?但這五炷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陳翠百思不得其解,退出冥想,轉頭去問石匠,「喂,老石,你幫我參詳參詳……」
石匠聽完,沉吟:「普度,普度……聽起來,是普度眾生的意思。這意思是不是說,光自己拜佛還不行,還得拉別人一起來拜?」
陳翠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不就是我拉來的嗎?你現在有多少炷香火了?」石匠頗為自得:「嘿嘿,我也沒偷懶,剛好一百零二炷!」
陳翠掐指算了算:「你有一百零二炷,我有五炷普度香火……這就是說,大概每當你積攢二十炷香火,我就能獲得一炷普度香火?約摸是半成的比例?」
算清楚這筆帳後,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如果想兌換中篇仙法,我還需要十三炷普度香火。按照這個比例……老石,你還得再燒兩百六十炷香,我才能湊夠!」
石匠皺眉:「不對啊小翠姑娘,我也有一百多炷香火了,可我這裡怎麼連中篇功法的影子都沒看到?」「你看不到?」陳翠也愣了,「按理說只要香火夠了就會顯示啊。」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琢磨了半天。
石匠一拍腦門:「我懂了!是不是得先兌換了上篇功法,才能解鎖中篇?就像蓋房子,得先打地基?」「可你已經學會了上篇,再花十炷香火去兌換的話,有點浪費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石匠倒是看得開,「不走這一步,後面的路就被堵死了。我試試!」說著,石匠重新跪在神像前,閉目祈禱。
片刻後,他興奮地道:「果然!兌換了上篇功法之後,就能看到中篇的選項了!標價也是九十炷香火,外加十八炷普度香火!」
緊接著,他的臉又沉了下來。
「可是我連一炷普度香火都沒有。我還沒拉過人入伙呢。」
「沒關係。你先別急。你接著再燒兩百六十炷香,等我湊夠了普度香火,把中篇仙法兌換出來,再像上次一樣教你不就行了?咱倆可以互相蹭嘛!」
「兩百六十炷香,按照咱們現在這速度,至少還要半個月。」石匠有些急躁。
「半個月也不長。咱們畢竟才剛入門,根基不穩。這半個月正好用來鞏固上篇,把基礎打牢了,再去修煉中篇也不遲。」
「唉,我等不及了。」石匠來回踱步,「既然叫普度香火,那就是鼓勵咱們去拉人傳法!咱們幹嘛非得死守這一畝三分地?我們再去拉幾個人入伙吧!只要人多了,普度香火不就嘩嘩地來了嗎?」「還拉人嗎?」陳翠有些猶豫,「外面風聲還沒過呢。到處都是官府的通緝令,血手張的人說不定也在找我們。現在出去的話,會不會太危險?」
「怕個鳥!」
石匠把袖子一擼,露出了結實的胳膊,「咱們現在可是有佛祖賜福的人!別忘了,咱們手裡還有【三拳之力】呢!怕什麼官府!誰敢攔著咱們,就讓他嘗嘗石爺爺鐵拳的厲害!」
「然而終究………」
「我算是看明白了,寶月如來就是想讓咱們把池的名號傳出去!咱們這是替天行道,順應神意!只要咱們能拉來更多人入伙,修仙的大門就敞開了!」
石匠越說越激動,「我今天就出門,去鎮上轉悠,看誰有慧根,誰想修仙,我就把他拉過來拜見寶月如來!只要入了門,就有源源不斷的普度香火!」
陳翠被他說得也有點心動了。
是啊,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前怕狼後怕虎,何時才能成大道?
我有【三拳之力】,區區官府又算得了什麼?
「那我也去!」
兩人分頭行動,一個去東邊,一個去西邊。
望仙鎮最不缺的就是渴望拜入仙門之人。
尤其這陣子神仙們不知為何銷聲匿跡之後,許多人磕頭都沒有門路,就像一群被遺棄的野狗,只能整日聚在酒樓里喝悶酒。
「眶當!」
石匠大步走進酒樓,環視眾酒客,扯開嗓門叫道:「想修仙的,跟我走!」
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池塘里扔進了一塊大石頭。
人們紛紛發問:「「你是什麼人?」
「你知道仙師們都去哪兒了嗎?」
「你看起來也不像仙師啊?」
石匠一概不理,轉頭就走。
人們面面相覷:「這傢伙哪來的?」
「撤酒瘋的吧?」
「一身邋裡邋遢的,一看就是小癟三……」
可也有人悄然起身,跟在了石匠後面。
只要有任何一絲希望,他們都不會放過。
這樣心存僥倖的少俠女俠一共有十來個,被石匠七拐八繞地帶到一座破院子前。
看著眼前搖搖欲墜的破門,院子裡瘋長的雜草,還有低矮發霉的小屋,人們的心情頓時冷卻下來。「這股霉味……」一個衣著光鮮的少俠皺起眉頭,「大師,您沒帶錯路吧?」
一個頗有姿色的少女狐疑道:「什麼仙師會住在這種破地方?」
「就是啊!仙師們哪個不是高來高去,住的都是瓊樓玉宇?這地方連乞丐窩都不如!」
「騙子!肯定是個江湖騙子!」
遊俠們吵嚷起來,越看越覺得石匠是個騙子,有人把手按在了劍柄上,眼神不善地盯著石匠,打算出手教訓他。
「俗!俗不可耐!」
石匠冷哼一聲,不慌不忙地走到院中一塊大青石面前,伸手按在石頭上。
「真佛只渡有緣人,你們若只看重皮相排場,那就永遠找不到仙緣!」
說著,他轉身瞪視眾人:「怕我騙你們?好!今日我就讓你們開開眼!我若說謊欺騙你們,就如此石!話音落下,石匠深吸一口氣,右臂青筋暴起,朝大青石一拳轟下。
一聲沉悶的「噗」響。
大青石應聲而碎,化作了一地細膩均勻的童粉!
細灰如雪,鋪了一地。
風一吹,石粉揚起,迷了眾人的眼。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遊俠兒們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把石頭打裂不算稀奇,用蠻力也能做到。但把石頭打成粉末,絕對是仙家手段!
有個機靈的少俠反應最快,「噗通」一聲雙膝跪地,納頭便拜:「弟子有眼不識泰山!拜見師父!」其他人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下跪拜師。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師父收下我吧!我什麼苦都能吃!」
石匠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遊俠兒,看著一雙雙敬畏的眼睛,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忍不住仰天大笑。
遊俠兒們都不敢抬頭,愈發認定了石匠就是山上仙師。
神仙嘛,多少有點放浪不羈,越癲越真。
就連這滿院子的野草,破敗發霉的小屋,都似乎變得出塵起來。
石匠半響才止住笑聲,大手一揮:「都起來吧!隨我敬拜祖師爺!」
眾人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他進屋。
有人問道:「師父,咱們是什麼門派?祖師爺是哪位仙尊?」
石匠答道:「咱們是寶月仙宗,祖師爺乃法力無邊的寶月如來!」
話分兩頭,陳翠就沒有石匠那麼大膽了,她還在被官府追捕,不敢公然拋頭露面,只悄悄打聽誰家生了病,便趁夜色摸進去。
「大嬸別怕,我不是壞人!你聽說過寶月如來嗎?」
「大嬸別走啊!寶月如來包治百病,風寒殘疾都能治!試一試又不要錢,把你家的香燭給我!」「誒,小哥,你看起來腿腳不便,是不是陳年舊疾?我這裡有個法子,你聽說過寶月如來嗎?」「滾!哪裡來的臭乞丐!我沒錢給你!」
「小姑娘,你想修煉仙法嗎?」
「娘!有拍花子的!快來人啊!」
「你認錯了,我不是官府通緝的那個人!我不是陳翠!」
陳翠一晚上都沒閒著,卻處處碰壁,最後一個人灰頭土臉地回到藏身處。
推開破敗的院門,她驚奇地發現這裡已經熱鬧非凡。
十幾個遊俠兒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個個神情肅穆,或盤膝打坐,或對著神像念念有詞,儼然一副虔誠信徒的模樣。
最上首的石匠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碗,紅光滿面,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精神。
陳翠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該不該進去。
石匠看見她,放下茶碗,微笑著招了招手:「小翠姑娘,你回來了?」
陳翠走上前問道:「這些人……都是你帶來的?」
石匠微笑頷首,表情有些得意:「托他們的福,我已經攢夠了十八炷普度香火,兌換中篇仙法了,你想學的話,我教你。」
陳翠心中一震:「這麼快!」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今天石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少了幾分往日的討好,多了幾分自信,甚至是……俯視?
也許是他高興壞了吧?
陳翠壓下心頭的異樣,點頭道:「好啊!我要學!」
兩人一起進了小房間,石匠順手插上了門栓。陳翠也沒多想,現在人多眼雜,仙法不可輕傳。石匠盤腿坐在陳翠對面,逐字逐句地講解功法要義。
陳翠聽得很認真,眉頭微蹙,努力理解那些晦澀的口訣。
中篇似乎比上篇要難多了啊!怪不得值那麼多香火!
聽著聽著,陳翠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石匠的臉湊得越來越近了,眼睛裡燃燒著異樣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