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半夜。
鬥雞場結束了一天的營業，客人們紛紛離開。
有人興高采烈，有人垂頭喪氣。
至於我，已經困了。
平時這個時間，我早就睡覺了。
這時，大頭成和另外幾個看場子的混混全都湊到我身邊，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剛哥」，隨後跟我道別。
我知道他們要回華園飯店當班，也沒有墨跡，客氣了兩句就讓他們先走了。
我注意到，他們走的時候還有點依依不捨。
我大概也明白他們的想法。
其實很簡單。
就一個字，錢！
他們跟著李四混，李四不給他們錢就算了，他們辛苦打工掙的錢還得分一半給李四！
跟著我，在鬥雞場才幹了一天，我就給了他們每人五百！
這種對比，是個人都能感覺到不一樣！
別說大頭成他們幾個了，我感覺王少爺都更有幹勁兒了！
鬥雞場剛剛關門，都不用我說一句，他就屁顛顛地跑去櫃檯和別人一起算帳。
過了十幾分鐘，他就跑到卡座邊找我。
我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一臉鬱悶！
「怎麼地了？」
王少爺低著頭，說道：「老大，鬥雞場今天一共就掙了兩萬多一點，還不到三萬塊。」
「他們說，這差不多是最近半年掙得最少的一天了！」
嗯？
怎麼會？
鬥雞場今天的客人和往常並沒有明顯的區別，一大群人，熱熱鬧鬧。
等會！
我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
鬥雞場，最大的收入來源，其實是賭徒欠的高利貸！
收債，才是最掙錢的事情！
昨天，鬥雞場的收入能到五萬，就有一多半是收債回來的。
今天沒有人收債，收入自然下降。
王少爺也明白這一點。
沉默了一會兒，他就說道：「老大，要不明天讓大頭成他們幾個去收債？」
「再等等吧。」
高利貸，我是真的有點不太喜歡。
這個錢，說白了就是逼得人家破人亡！
我總覺得這個事情不地道。
就算掙了錢，心裡也不舒服！
不過，王少爺的話倒是提醒我了。
一般的賭徒先不管，有一條「大水魚」，其實還可以關注一下！
勇濤機械廠的張濤！
「先不說那些了，之前我讓你打聽張濤的事情，你打聽得怎麼樣了？」
王少爺一愣，馬上說道：「中午的時候我去了勇濤機械廠，本來約了個工友要聊張濤的事情，但是趕上車間出事兒了，沒來得及。明天我再去找他，肯定能問出來！」
「行，這個事兒就交給你了。」
王少爺一拍胸脯，信心十足地說道：「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辦完了正事，趁著鬥雞場安靜了下來，我就直接在卡座里躺下，打算睡一覺。
王少爺一看，馬上問了一句：「老大，你不回家睡覺啊？」
廢話！
我他媽也得有地方睡啊？
對了！
我又想起來買房子的事情。
這個事情，很重要！
有了房子，能夠和宋小棠一起住，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堂嫂和堂哥的感情明顯不太好！
之前，堂哥還罵罵咧咧地趕堂嫂出門！
我要是有房子，不就能把堂嫂領回家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有點心急了。
本來，我打算找口水全或者是麻杆幫忙找。
但是，麻杆不知道跑哪去了，最近都沒有露面。
口水全的嘴上沒有把門兒的，也不太穩妥。
王少爺這兩天表現得不錯，我覺得他應該也能行。
想了一下，我還是和他說了一下要找房子的事情。
不過，我沒說是我要買，就說有朋友要買，讓他去打聽打聽。
王少爺還是一口答應！
那副表情，整得就好像是沒有什麼能難住他一樣。
說完了正事兒，我也不想跟他墨跡，讓他回家。
王少爺一臉尷尬地撓了撓頭，告訴我他在港城沒有家，自從被吳素心安排過海帶貨之後，他都在鬥雞場睡覺。
他也沒有被褥、行李，都是找個角落，蜷縮在那裡，就湊合了。
說起這事兒，我們倆都有些感慨。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王少爺的時候他還是「王少爺」，一進心意酒吧就大咧咧的包場請所有人喝啤酒！
吆五喝六，很囂張！
我第二次見他，就是他過海給吳素心帶貨。
那一次，王少爺擔驚受怕，一會兒要跑，一會兒又要去找警察。
精神病一樣的表現，給我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後來幾次接觸下來，我發現他雖然有時候膽小怕事兒，但也不是一無是處。
說白了，就是嚇的！
在我琢磨的時候，王少爺在卡座邊的地上，又縮成了一團。
看他那個窩囊的樣子，我心裡一陣無語。
「行了，你起來吧。」
「啊？」
王少爺有些懵，直勾勾地望著我，問道：「老大，怎麼了？」
「那一半卡座空著的，你上去睡。」
「真的啊？」
王少爺大喜過望，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一下子就蹦到另一邊的卡座上。
「哎呀！舒服！」
剛躺下來，王少爺馬上就感慨了一句，說道：「老大，你不知道，我剛知道自己是『水魚』的那天晚上，我就在這裡。」
「當時，四眼田跟我說我欠了心姐很多錢，我天都塌了！」
說到這裡，王少爺突然停了下來。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王少爺一臉唏噓。
顯然，之前的事情確實是帶給他很大的打擊！
不過，出乎我的意料，他沒有過多的感慨，反而咧嘴一笑，說道：「那天，本來我是打算睡在卡座上。」
「但是，有個小混混一腳把我從卡座上踹了下去，還說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睡在卡座上！」
「哈哈哈哈！」
「我睡上來了！」
「我真想讓那個小混混看看！」
神經病！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個王少爺，還是病得不輕！
我懶得搭理他，閉眼睡覺。
但是我剛閉上眼睛，王少爺冷不丁說了一句：「老大，謝謝你。」
這幾個字，很簡單。
但是，我聽得出來，王少爺是真的很感謝我。
不過，我不想跟他說這些沒用的屁話。
「行了，閉嘴，睡覺。」
我一句話說完，王少爺馬上閉上了嘴。
我閉上眼睛，眯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第二天。
一大早，我就醒了。
按照鬥雞場的習慣，今天早上要把昨天的收入全部存進銀行。
本來，我不怎麼想去。
畢竟，銀行開門的時間和服裝廠上班的時間一樣。
去辦這件事情，我就沒有辦法在廠門口等著堂嫂。
但是我想了一下，前天晚上我在撞球廳和勝哥喝多了，沒參與過這個事情。
我今天要是也不去，有些不太好。
再怎麼說，我是鬥雞場的經理，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能不管。
存錢，其實很簡單。
鬥雞場這邊，算帳的人把所有的錢都裝進一個袋子。
然後，四眼田開車把所有的錢，送到銀行存起來。
昨天，是王少爺跟著去的。
存錢並不是在商業街的銀行，也不是在港城市中心的銀行，而是在村屋那邊的一個農村儲蓄所。
路上，四眼田也和我解釋了一下。
這些錢，來的都不算乾淨。
在別的銀行存錢，有些太扎眼。
但是村屋那邊，吳素心到處都是熟人，做什麼事情都方便。
存錢，也不會有問題。
這一次，讓我又學到了東西。
除了這件事情，倒是沒有其他的事情。
四眼田辦完了銀行的業務，一直把我送到了服裝廠，隨後才開車離開。
我直接走進工廠，去了雜工的車間。
在車間轉了一圈，我就看到了昨天沒來的劉雯。
她在辦公室打電話，看起來精神不錯。
我就是來找他的，直接進了辦公室。
等她打完電話，我馬上問了一句：「我嫂子怎麼樣？」
「她挺好的，昨天晚上又把你誇了一頓。」
「啊？」
這話，讓我有點意外。
「她誇我什麼了？」
「誇你懂事兒。」
「還有呢？」
「你還想讓她誇你什麼？」
劉雯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要我說，筱筱就是眼瞎！」
對！
不然她怎麼會看中趙大龍？
我剛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就聽到劉雯說道：「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居然覺得你懂事兒？你一點都不懂事兒！」
啥玩意兒？
這個劉雯，還挑我的毛病？
這話說得，我就不樂意了！
「你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懂事兒了？」
「你自己幹了什麼，自己不知道？」
劉雯一臉不滿，又瞪了我一眼！
「我幹什麼了？」
「你說你幹什麼了？」
「我哪知道？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行！」劉雯瞪著我，沒好氣地說道：「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我告訴過你，寡婦門前是非多！」
「你倒好，大白天的跑我家敲門，還跟鄰居吵架！」
「怎麼地，你是生怕我的名聲好了？」
臥槽？
還他媽有臉怪我？
我直接嗆了一句：「那他媽要不是你一天沒來廠子，還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用的著去找你？」
「真的是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劉雯還是瞪著眼睛，一臉不滿，氣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是擔心我？」
「我擔心狗！」
我白了劉雯一眼，轉身準備走人！
什麼玩意兒？
真的是不講道理的老娘們兒！
但是。
我剛剛轉身，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汪」！
聲音清脆悅耳，是劉雯！
我回頭看了劉雯一眼。
劉雯看著我，突然張嘴，又「汪」了一聲！
這一下，我繃不住了，當時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劉雯，真的是有意思！
看到我笑了，劉雯也跟著笑了。
「行了，這一次算我錯怪你了。」
劉雯一臉無奈，說道：「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會關心我。」
這一點，我其實也有點納悶。
我和劉雯，說熟不熟，說陌生也不陌生。
我們之間發生了幾次有趣的事情。
再加上，堂嫂和她走得很近。
可能是因為那些事情，所以我對她更在意一些。
想了想，我還是說了一句：「行了，不開玩笑了，你昨天怎麼回事兒？一點動靜都沒有，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