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吳素心離開師傅昌的住處。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馬上拉著吳素心停下。
吳素心看著我，問道：「怎麼了？」
我實話實說。
「我覺得那個師傅昌有問題，他沒說實話。」
「哦？你為什麼這麼說？」
為什麼？
怎麼說呢？
就是房間裡的菸灰缸讓我覺得奇怪！
本來，我認為師傅昌不是自己一個人住，他不抽菸別人抽菸也正常。
現在回過頭一琢磨，我心裡就有想法了！
艇仔是師傅昌的乾兒子！
那些菸頭，很可能是他抽的！
而且，之前大寬說過，艇仔在黎街上，一直在遊戲廳的門口等著接生意。
說白了，艇仔一直跟師傅昌在一起！
我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把心裡的想法告訴吳素心。
聽了我的話，吳素心眨了眨眼睛，突然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這啥意思？
我正納悶，吳素心笑盈盈地說道：「小傢伙，你果然很聰明！」
嗯？
對！
我就是聰明！
吳素心這一個舉動，令我心裡很高興。
但是，高興之餘，我又想起來正事！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我馬上問了一句：「現在怎麼辦？再去找師傅昌？」
「不了。」
吳素心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現在我們就在這裡等。」
「等？」
這是啥意思？
「嗯，等。」
吳素心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艇仔就在師傅昌的家裡。」
什麼？
這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個房子那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我都沒看到人，艇仔能藏哪去了？
開玩笑的吧？
吳素心對我解釋道：「小傢伙，你比我進去的晚，有一樣東西你沒有看到。」
「什麼東西？」
「你進門的時候，茶几上只有菸灰缸。」
「但是我進門的時候，菸灰缸還在冒煙。」
嗯？
這一點我確實沒注意到。
如果菸灰缸冒煙，那確實證明一件事情。
房間裡有其他人！
這時，吳素心繼續說道：「還有一點。」
還有？
這個吳素心，觀察得也太仔細了吧？
我趕緊問了一句：「還有什麼？」
吳素心輕聲說道：「之前師傅昌帶我們過來的時候，開門換了幾把鑰匙。」
「按說，他在這裡住著，總不會連自己家是哪一把鑰匙都不知道。」
還真是。
吳素心一說我就明白了。
說白了，師傅昌一直不開門，就是在提醒屋裡的人，順便拖延時間！
這麼看，那個艇仔十有八九是躲在裡面！
等會兒？
吳素心既然知道，怎麼還帶我出來了？
哦，對。
我一琢磨就明白了過來。
吳素心和師傅昌認識，可能不太好意思直接戳穿他。
沒事。
她不好意思，我好意思。
我馬上跟吳素心說了一句：「你在這等著，我去把那個艇仔弄出來！」
「不急。」
吳素心又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你再去敲門，就會打草驚蛇。」
「就算師傅昌打不過你，不能攔著你帶走艇仔。」
「可是，萬一把他逼急了，鬧大了，可能還會有其他的麻煩。」
這麼說也是。
這個事情，還有點不太好辦。
我問了一下吳素心：「那你的意思呢？就在這兒等著？」
「嗯。」
吳素心點了點頭，說道：「師傅昌不能眼看著他的乾兒子出事。」
「他會想辦法保護艇仔。」
「現在，就看他會讓艇仔走，還是有其他的打算了。」
其他的打算？
我心裡「咯噔」一聲，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師傅昌也有可能把我們的事情告訴黎叔的人？」
「對。」
「那怎麼辦？」
吳素心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嗎，緩緩說道：「我欠他的人情，但是不欠他一條命。」
這話，很平淡。
但是，我明白吳素心的意思。
說白了，就是在這裡等著。
如果艇仔自己一個人出來，那我們就把艇仔帶走。
如果，師傅昌帶著艇仔出來，那就要看師傅昌怎麼做了。
他要是乾脆的把艇仔交給我們，一切好說。
如果不是，我也不介意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我和吳素心等了幾分鐘，有點無聊，自己點了根煙。
剛要抽，吳素心突然說道：「小傢伙，給我一支煙。」
我拿出煙，給吳素心遞了一根。
抽了兩口，樓道里傳來動靜。
我一直盯著樓道，一眼就能看到304的房門打開！
接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長頭髮，圓臉，絡腮鬍。
這個形象，和之前大寬說的艇仔一模一樣！
他的手裡還拎著一個行李袋！
看起來，他就是打算跑路！
在他旁邊，正是剛剛和我們談話的師傅昌！
好了。
這一下直接抓個正形！
我正打算過去，吳素心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輕聲說道：「再等一等。」
我明白，她是想看看師傅昌會怎麼做。
我和吳素心繼續躲在樓梯裡面。
我能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過了幾秒，師傅昌、艇仔，全都站在了樓梯口！
看到我和吳素心，師傅昌一下子愣住了。
艇仔似乎並不認識我和吳素心，有些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我說你們搞什麼鬼，別擋著樓梯，滾一邊去！」
艇仔正要往下走，師傅昌一把拉住了艇仔。
「師傅昌，你……」
艇仔開口，說了一半，師傅昌就張嘴說了一句：「心丫頭，偶正打算帶著艇仔去找雷啦，沒想到介麼巧，遇到啦。」
聽到這話，剛剛還罵罵咧咧的艇仔臉色一變。
接著，他轉身就要跑！
都碰面了，我還能讓他跑了？
我直接伸手，一把拽住艇仔的衣服！
他想還掙脫，我直接衝上台階，一腳踹在他的腿上。
艇仔慘叫一聲，直接跪了！
師傅昌急道：「別打啊！」
「心丫頭！」
「雷介系做什麼啦？」
「有話好好說啦，某必要動手啦！」
我抓著艇仔，把他摁在地上。
吳素心看了一眼，輕聲說道：「師傅昌，我們去你家再聊聊？」
師傅昌馬上笑呵呵地說道：「謀問題，謀問題！」
「本來，偶還嗦要帶著艇仔去找雷啦。」
「介一下方便了。」
「走，走，走，偶們一起回去啦。」
聽著師傅昌的念叨，我心裡一陣不爽，忍不住罵了一句：「你不裝能死啊？」
「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
「還他媽帶他去找我們，糊弄鬼啊？」
「一把年紀了，臉皮還這麼厚呢？」
我這幾句話一說，師傅昌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他下不來台，要多尷尬就多尷尬！
我根本一點不給他台階，薅著艇仔，一步步走到門口。
吳素心和師傅昌也跟著走了過來。
師傅昌一臉尷尬的打開門。
我押著艇仔進了房間。
師傅昌、吳素心緊隨其後。
關上門，師傅昌馬上說道：「小兄弟，不要醬紫了啦，有森麼話慢嗦說，慢慢嗦啦。」
慢慢說個屁？
我懶得搭理師傅昌。
這老頭兒，太油滑！
我看了一下吳素心，她只是對我點了點頭，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既然這樣，那我問就行了。
我直接薅著艇仔的脖領子，問了一句：「找你幹什麼，知道吧？」
艇仔被我嚇得直哆嗦，扭頭望著師傅昌，急道：「師傅昌，救我啊！」
師傅昌馬上對吳素心說道：「心丫頭，雷介系做森麼啊？」
「有什麼話，大家坐下來，好商量了啦？」
吳素心面無表情，說道：「先把事情說清楚。」
師傅昌愣了一下，馬上對艇仔說道：「艇仔，雷快說啦！」
「行，那我就說。」
艇仔咬了咬牙，把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情況，和大寬說的差不多。
前幾天，艇仔帶著幾個人偷渡過海。
剛剛上岸，就被條子一鍋端了，連他自己也被條子抓了。
那時候，條子給他開了一個條件。
只要他供出上家，就把他放了。
說白了，艇仔名義上是「蛇頭」，但實際上也不是什麼大蛇頭，就是個負責帶船接人的古惑仔。
條子的目標，是背後的大老闆黎叔。
艇仔膽子小，被條子嚇唬了一頓，就把黎叔下面負責這件事情的一個堂口老大長雞說了出來。
但是，條子沒證據。
只有艇仔的供詞，也沒有辦法抓住長雞。
條子就把他先放了，讓他做「線人」。
艇仔不想答應，但是條子威脅艇仔不答應，就去外面散播消息，說艇仔告訴他們今天會上岸，所以條子這一次才能一抓一個準。
艇仔沒辦法，只能答應。
這個艇仔，也不知道是腦子不好，還是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放出來之後，直接把條子讓他做線人的事情告訴了長雞。
長雞也沒有為難他，打了一頓就讓他回家休息，暫時不做生意。
這個時候，大寬找到了艇仔，想讓他幫忙把趙大龍、排骨仔弄出來。
艇仔問清楚整件事情之後，覺得這事兒是個機會。
他想著，把趙大龍、排骨仔的消息賣給條子，讓條子放過他，不再為難他。
可惜，他太小看條子了。
條子好不容易抓住了這條大魚，當然不願意就這麼放了艇仔。
條子還要求艇仔繼續跟著長雞，幫他們搜集徵集，他們好抓人。
艇仔實在沒辦法，就找師傅昌商量。
師傅昌的意思是，讓艇仔跑路。
但是，不好走。
說白了，艇仔是黎叔的人，他也不敢找其他社團的人送他過海。
所以，就等機會。
這一等，我和吳素心就來了。
剛剛我和吳素心跟師傅昌談話的時候，艇仔就在旁邊聽著。
聽我們說完，他一分鐘也不敢多待了。
雖然還沒有跑路的辦法，但他也想在海城換個地方躲著。
艇仔哭喪著臉，說道：「我哪想到，剛出去就被你們抓住了。」
沒想到的事情多得很！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問了一句：「我問你，趙大龍、排骨仔的事情，你有沒有告訴黎叔的人？」
「沒有！」
艇仔斬釘截鐵，急道：「我誰都沒說。」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只告訴了師傅昌。」
一旁，師傅昌馬上說道：「系啦，系啦，艇仔很規矩的，沒有亂說話啦。」
說完，師傅昌又回頭望著吳素心，說道：「心丫頭，艇仔他什麼都沒做……」
「沒做？」
吳素心開口，打斷了師傅昌的話。
師傅昌臉色一僵。
我也看著吳素心。
現在怎麼做，我沒有什麼太好的主意。
吳素心望著艇仔，問道：「你把趙大龍、排骨仔的消息告訴條子之後，條子說了什麼？」
「那些條子就說……說……說要通過他們，想辦法抓住你……」
越說，艇仔越沒有底氣。
他也不敢看吳素心，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
吳素心又問了幾句，艇仔也是有一說一。
看起來，還是挺老實的。
問了幾句之後，吳素心又看向師傅昌，問道：「師傅昌，你們想跑路？」
師傅昌猶豫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說道：「心丫頭，偶介也系謀辦法啦。」
「不跑路，偶和艇仔辣里還有活路？」
頓了一下，師傅昌突然跪在了地上，低聲下氣地說道：「心丫頭，偶雞道艇仔介一次賣了趙大龍、排骨仔系壞了規矩。」
「可是，他也謀地辦法啦。」
「艇仔還不到三十歲，也沒有結婚。」
「算偶求雷啦，雷放過艇仔，好不好？」
「雷有森麼要做的事情，偶幫雷啦？」
「偶在黎街，經常楞夠打聽到黎叔地消息啦？」
一旁，艇仔也開口，連連求饒。
說真的，我有點想弄死這個艇仔！
要不是他趙大龍、排骨仔都老老實實，我們都已經計劃好了。
哪想到，現在變成這個德行？
這時，吳素心突然說道：「再幫我做一件事情，我就放了你們。」
啥玩意兒？
就這麼就放了他們？
聽到吳素心的話，艇仔急忙說道：「你說，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
吳素心不慌不忙，說道：「你去告訴條子，就說我打算在他們把趙大龍、排骨仔放出羈留中心的時候，把人劫走。」
啊？
這啥意思？
趙大龍、排骨仔根本沒有在羈留中心，都在東區警局。
別說我不明白了，艇仔也不明白。
他還提醒了一下吳素心。
「那個，心姐。」
「趙大龍、排骨仔，都在東區警局，沒有在羈留中心。」
「我知道。」吳素心輕描淡寫，說道：「你只要照我的吩咐，把消息通知給條子，就行了。」
我不明白吳素心想做什麼。
搞什麼鬼？
吳素心看著艇仔，並沒有對我解釋什麼。
也是。
這個時候，說話不方便。
艇仔也不明白，呆呆地望著吳素心。
這時，師傅昌說道：「心丫頭，雷嗦真地啦？」
吳素心看了師傅昌一眼，淡淡地說道：「我不像你，言而無信。」
師傅昌的臉一下子漲紅，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吳素心也不給他面子，說道：「做還是不做，說清楚。」
師傅昌馬上說道：「做！」
他扭頭對艇仔說道：「艇仔，雷就照心姐的意思，去找條子！」
「好！」
艇仔也咬了咬牙！
只是他又問了一句：「我是不是要告訴條子，是你讓我這麼說的？」
這他媽叫什麼話？
我一聽艇仔的話，當時就火了。
我直接瞪了艇仔一眼，沒好氣地罵道：「你他媽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