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誰喊我？
我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大餅正在朝我跑過來。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跑到了我跟前。
什麼情況？
我讓他陪著郭大叔，他怎麼又這麼著急找我？
「大餅，怎麼了？」
聽到我的問題，大餅緩了一口氣，說道：「大哥，我爸醒了。」
「他聽說你過來了，就說想見見你。」
嗯？
見我？
那就見唄。
我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很快，我和大餅一起走進病房。
這時候，病房的燈已經打開了。
郭大叔坐在病床上，郭四喜在旁邊照看。
看到我，郭大叔馬上笑著打了個招呼。
接著又對旁邊的郭四喜、大餅說了一句：「你們哥倆別傻乎乎地杵在這兒了，快去泡杯茶。」
郭四喜和大餅馬上答應一聲，隨後走出房間。
這麼一來，屋裡就只有我和郭大叔兩個人。
「老弟，快坐。」
「來，抽根煙。」
郭大叔很客氣地招呼我坐下，又給我拿了根煙。
這個煙和我平時抽的煙還不一樣。
我平時抽，都是帶過濾嘴的煙。
郭大叔給我的煙，是沒有過濾嘴，自己買菸葉、煙紙卷的菸捲。
說真的。
一下子看到這個煙，真的是親切。
在老家的時候，我爸就是抽這種手捲菸。
只有逢年過節，他才會買一盒帶過濾嘴的香菸。
這時，郭大叔的聲音又飄進了我的耳朵里。
「老弟，這煙不怎麼好，你湊合抽。」
這不是好不好的事情。
我抬頭看了一眼，郭大叔表情尷尬，很不好意思。
我一下反應過來，趕緊勸了一句：「叔，你千萬別誤會，我就是好長時間沒看到這種菸捲了。」
「我在老家的時候，我爸就抽這個。」
聽到我的話，郭大叔愣了一下，隨後就把火柴遞給我，笑呵呵地招呼我點上嘗嘗。
我直接點上，抽了一口。
強烈的煙味，非常嗆嗓子！
我一下子沒有準備，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真的，太嗆了。
郭大叔笑呵呵地說道：「頭一回抽沒有嘴的，不習慣吧。」
「是有點不太習慣。」
我和郭大叔客氣了一句。
郭大叔又笑呵呵地問我：「你多長時間沒回家了？」
雖說，我在港城、海城經歷了很多。
但實際上，我離開家的時間並不長。
到現在，也就半年多一些。
「噢。」
聽到我的話，郭大叔長嘆了一口氣，感慨道：「我都離開家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沒有回去過，也不知道老家怎麼樣了。」
我看著郭大叔。
他的臉上滿是嚮往。
這也難怪。
誰離開家那麼久，能不想家？
郭大叔感慨道：「我也想家。」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老弟，不怕你笑話。」
「這些年，我不知道多少次想回老家看看。」
「但是一想到回去要花那麼多錢，我就不捨得了。」
「這一次病倒之後，我就更想回去了。」
「說白了，我這個病得花一大筆錢才能治。」
「我們這個家庭條件，哪能負擔得起？」
「所以，我就和他們哥幾個商量，他們在海城好好過日子，我自己回一趟老家。」
「老天爺保佑，我能活著回到老家，看看老家，能落葉歸根，也就知足了。」
聽著大叔的話，我心裡也有些唏噓。
他在海城半輩子了，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把幾個孩子撫養成人。
到現在他病了，最大的夢想也只是落葉歸根。
他都沒有考慮過，要想盡辦法治病。
想想也是。
他無非就是擔心治病用太多錢，家裡負擔不起，也不想給孩子太多的壓力。
這時，郭大叔突然話鋒一轉，說道：「之前，我從枕頭下面發現兩萬塊錢。」
「我就問了一下四喜和大餅。」
「四喜跟我說，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大餅比四喜明白事兒，他當時就跟我說，肯定是你給的，我就讓他趕緊去找你。」
這個大餅，還挺聰明。
我剛想到這裡，郭大叔繼續說道：「大餅出去找你的時候，四喜又跟我說了一件事情。」
「他說，大餅今天拿了八萬塊錢回來。」
「我的病，有救了！」
「說著的，我當時一聽，就傻了！」
「但是緊接著，我就高興！」
「老弟，我不騙你，我是真高興！」
「大餅拿回來八萬塊，再加上你給了我兩萬塊，這就是十萬塊錢。」
「這麼大一筆錢，別說治病了，欠的外債也能一併還清了。」
「我的病好了，我就能接著幹活，還能再看看他們。」
「要是能看到他們幾個都找媳婦兒結婚，再給我生幾個大胖孫子，我這輩子就值了。」
「說真的，我想著就高興！」
聽著他的話，我心裡也覺得挺高興。
郭大叔的願望，樸實無華。
但是，卻是和實際的願望。
我馬上笑著說道：「這一次好了。」
「等你病好了，你就等著當爺爺。」
這時，我注意到郭大叔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了？
我正想問一句，郭大叔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老弟，我的兒子我知道。」
「大餅不管怎麼幹活，他都不可能一下子弄到那麼多錢。」
「我知道，那個錢是你帶著他掙的。」
「老弟，老哥我厚著臉皮問你一句。」
「這個錢，大餅能收嗎？」
嗯？
能收嗎？
有什麼不能收的？
我給他的錢，怕什麼？
哦，對了！
我一下反應過來。
郭大叔不是想問這個錢能不能收。
他是知道，這個錢來得肯定不乾淨！
他是怕，收了這個錢，出事兒！
要是別人問，我肯定不會說什麼。
但是想到他那次在娥姐的公寓，根本沒有問我怎麼渾身是血就幫了我，我還是決定跟他說了一句。
「大叔，你放心。」
「這個錢，你踏踏實實地收著，好好治病，比什麼都強。」
「大餅收這個錢，不虧心。」
聽到我的話，郭大叔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還是盯著我，問道：「老弟，你跟我說，他到底做了什麼，你給他那麼多錢？」
做了什麼？
真要說起來，大餅其實沒做什麼。
他就是幫我切開一個保險箱。
說白了，這個活隨便一個人都能幹。
讓大餅乾活，就是為了還個人情。
想了一下，我還是說了一句：「大叔，你放心吧，大餅沒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情。」
這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郭大叔一下子愣住了。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再次開口，說道：「老弟，老哥兒想求你個事兒。」
求我？
我的心裡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既然他這麼說了，我就聽一聽。
「你說。」
郭大叔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說道：「老弟，能不能……能不能不讓大餅混了？」
果然！
實話實說，我對大餅也沒有什麼想法。
這一次用他，一來是我缺人。
二來，我也想還個人情。
現在人情還上了，我也沒有什麼可糾結的了。
這時，郭大叔繼續說道：「老弟，老哥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
「但是，大餅他是個老實孩子，他不適合混社會。」
「我一把年紀了，就想著他能好好過日子，以後結婚娶媳婦兒。」
「這個錢，你都拿回去。」
說著話，郭大叔的眼眶通紅。
他手捧著十萬塊錢，交給我。
我知道，他不是捨不得錢。
他是捨不得大餅！
大餅，我沒有那麼在意。
雖然，我覺得他是個踏實的人，但是他不跟我混，也無所謂。
想到這裡，我直接說道：「郭大叔，這個錢你留著。」
聽到我的話，郭大叔一下愣住了。
下一秒，他把錢遞給我。
緊接著，他急忙說道：「老弟，我求你！大餅他……」
「別！」
我一看郭大叔要下地，趕緊攔著他。
擺明了，老頭兒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趕緊解釋了一下。
「郭大叔，你千萬別誤會。」
「這個錢，你們留著。」
「該治病治病，該怎麼花就怎麼花。」
「大餅的事兒，我也聽你的。」
「他不用跟我混了。」
聽到我的話，老頭又懵了。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他才反應過來，問道：「老弟，那這個人情，我……我……我怎麼還你？」
還什麼人情？
我又和郭大叔說了一下。
「大叔，你別想太多了。」
「那八萬，是大餅之前幫我做事的酬勞。」
「做事之前，我們就說好了。」
「事情辦成了，我肯定不能賴帳。」
「這個錢，你踏踏實實地拿著。」
「至於那兩萬，是我給你的。」
「當初在那個大廈，要不是你，我命都沒了。」
「這兩萬，你拿得更踏實。」
聽完了我的話，郭大叔徹底愣住了。
他直勾勾地望著我，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差不多一分鐘。
他還是忍不住問了我一句：「老弟，你的意思是，這個錢我留著，然後……然後大餅也不用跟你混？」
說著話，他還是不敢相信！
「對。」
我的意思，就是這麼意思。
郭大叔直勾勾地望著我，不敢相信這種好事兒會落到他的頭上！
好一會兒，他勉強反應過來。
他想說什麼，可是太過激動，嘴裡支支吾吾，只能不能重複：「可是，可是，可是……」
「郭大叔，你就別可是了。」
我直接攔住他，笑著說道：「行了，你放寬心。」
「踏踏實實地治病，好好養病就行了。」
「好了，我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你放心，這事兒答應你了，肯定沒事兒。」
說完，我也不跟郭大叔客氣了，直接起來走人。
郭大叔趕緊又跟我說了一聲謝謝。
我沒再說什麼。
這種事情，客氣起來就沒完了。
而且，沒必要。
說白了，這一次是我還人情，哪還能讓他一直覺得欠我人情？
我直接開門走出了病房。
大餅，郭四喜都在走廊里站著。
看到我，大餅馬上迎了上來。
「大哥，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我也沒和大餅說什麼多餘的事情，隨便客氣了一句，就讓他在醫院照顧郭大叔。
大餅囑咐郭四喜照顧郭大叔，一路把我送出醫院。
走出醫院的大門，他還跟我說了一句：「大哥，我今天晚上在醫院陪著我爸，明天一早我就安排手術的事情。」
「等我安排好了，我就去那邊找你。」
「沒事。」
我直接攔住大餅。
我都答應郭大叔了，總不可能讓他再去。
嗯。
這個事情，還是得說清楚。
要不然，到後面也搞不好是個麻煩事兒。
說白了，大餅也知道碼頭那邊的點兒。
萬一他去找我呢？
想到這裡，我還是和大餅說了一下。
「大餅，我跟你說個事兒。」
大餅馬上說道：「大哥，你說。」
怎麼說呢？
話到嘴邊，我又有點不好張嘴了。
我抽了根煙，又組織了一下語言，隨後說道：「大餅，剛剛我跟你爸聊天。」
「你知道他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嗎？」
大餅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我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他跟我說，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看到你們哥幾個全都娶媳婦兒，給他生幾個大胖孫子。」
「但是，你跟著我混，不踏實。」
「日子不踏實，他心裡也不踏實。」
「那個錢，他拿得更不踏實。」
「郭大叔是聰明人，他知道你掙回來的錢，沒那麼容易。」
「他跟我說，不想讓你跟我混了。」
「我覺得，他說得對。」
「我跟他說好了，你就別跟我混了，好好照顧你爸，早點結婚生個兒子，比什麼都強。」
大餅呆呆地望著我。
過了幾秒，大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嘭」的一聲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下，把我嚇了一跳。
「大餅，你幹什麼？」
「快起來。」
我趕緊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大餅眼圈通紅，直勾勾地望著我，說道：「大哥，我欠你的情這輩子都還不上。」
「說真的，我願意跟你混。」
「但是，我爸不讓我這麼混，我不能不聽。」
「大哥，我也不說別的了。」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事兒，想要找人。」
「你找我。」
「不管什麼事情，我這條命是你的。」
「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干！」
說真的，要是別人說這種話，我不信。
但是大餅說情真意切！
他說的這些話，我信。
只不過，這個緣分到這兒，也差不多了。
不出意外，我也不會找他。
「行了，沒事兒。」
我和大餅客氣了一句，讓他先回去照顧郭大叔。
接著，我就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之後，我看了一下時間。
已經凌晨三點多了。
這個時候，吳素心肯定已經休息了。
我回去，還會打擾到她。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先不回去。
先去碼頭那邊看看。
等到明天早上，我再回去。
而且，我還能順便給她帶點早飯回去。
這一段時間，一直都是吳素心在照顧我。
現在有機會，我也該照顧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