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
凌晨四點多，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我終於回到了碼頭區。
這個時候，大多數的人都在睡覺。
但是碼頭區不一樣。
很多工人，在路上來來往往。
他們已經在準備去工作的路上。
時間不長，我回到了平房。
進了大門，穿過了幾個小門，我已經回到了裡面的房間。
四眼田、王少爺都已經在地上睡著了。
王少爺並沒有睡著。
他坐在地上，倚著牆壁，嘴裡叼著一支煙。
看到我，他直接問了一句：「你怎麼又回來了？」
頓了一下，他又問了我一句：「怎麼？回去之後發現錢少了，想看看是不是我們誰多拿了？」
槽！
這他媽叫什麼話？
本來，麻杆今天的表現就讓我心裡不怎麼舒服。
現在一聽他陰陽怪氣兒的這麼說，我心裡的火氣「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我直接嗆了一句：「麻杆，你他媽的要是不會說話，你就給我閉嘴！」
「還有，你他媽要是不想在這兒待著，你他媽就給我滾蛋！」
媽的！
我現在是真生氣！
之前，他嘰嘰歪歪說了一通不算，現在還沒完了！
真當我沒有脾氣了？
聽到我的話，麻杆一下子愣住了。
看樣子，他也沒想到我會對他發火。
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沉聲說道：「剛子，去外面聊幾句。」
聊就聊！
我還怕你不成？
別說聊天了，打架我也不怵他！
「走！」
我直接往外走。
我走到外間，過了幾秒，麻杆也走了過來。
他把門帶上之後，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著急說話，先給我遞了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點燃了煙，抽了兩口，麻杆看了我一眼，說道：「坐著聊吧。」
「行。」
我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坐在地上。
接著，麻杆也坐在我的旁邊。
又抽了幾口煙，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麻杆總算張嘴，說道：「剛子，咱們倆是不打不相識。」
「我覺得，我跟你的關係挺好的。」
「可是，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你他媽的問我？
怎麼變成這樣的，你自己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一天到晚嘰嘰歪歪，至於嗎？
我看了一眼麻杆，還沒來得及張嘴，他就再次說道：「剛子，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了？讓你覺得我不行了？」
槽！
還跟來這一套？
我直接回了一句：「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不知道？」
麻杆看著我，說道：「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行！
既然你他媽的不要臉，那我就告訴你！
我直接說了一句：「麻杆，我先說一件事情。」
麻杆說道：「你說。」
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直接把之前他要把保險箱裡的錢平分這件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我也很明確地告訴麻杆。
這個想法，就他媽是扯淡！
不管怎麼地，這話都輪不到他講！
包括後來，我素心沒有分他錢，他嘰嘰歪歪地要錢，在我看來也是扯淡！
麻杆都沒有資格理所當然地要分錢！
說白了，很簡單，就三個字。
憑什麼？
「噢，原來是這樣。」
聽了我的話，麻杆答應了一聲，隨後陷入沉默。
他不說話，我也沒有什麼想說的。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麻杆把手裡的菸頭摁在地上，用力地擰了幾下，完全熄滅。
接著，他突然開口，冷不丁說了一句：「剛子，你現在跟吳素心越來越像了。」
什麼？
我跟吳素心越來越像了？
這他媽是哪來的一句話？
怎麼莫名其妙的？
這時，麻杆繼續說道：「你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社團的老大了。」
「你和她一樣，變得多疑，信不過別人了。」
哦。
原來是這個意思。
像老大，那不是應該的？
我整天和吳素心在一起，看著她，學著她，我能不像老大？
再說了，這是好事。
至於他說我多疑，那就有點扯淡了。
我也不想疑心什麼。
但是，他們的表現，令我又怎麼能不疑心？
想到這裡，我直接說了一句：「麻杆，你覺得你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聽到我的話，麻杆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又拿了一根煙出來。
點燃之後，抽了一口，他才繼續說道：「剛子，我知道你覺得吳素心好。」
「長得漂亮，又聰明，還是大姐頭。」
「但是，我覺得你還是好好想想。」
「社團、幫派沒有那麼簡單。」
「吳素心，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跟著她，什麼好事兒，都是便宜她。」
「我們退一步講。」
「你要真想當老大，你自己當老大難道不行？」
「你非得跟著她？」
啥玩意兒？
聽到麻杆的話，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還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但是，有什麼意思？
我覺得，我和吳素心配合得挺好。
她動腦，我出力。
有時候，我也能動腦子。
這樣的配合，多好？
況且，我現在也不想自己當老大。
我現在想得很簡單。
我就想折騰完黎叔、大鼻輝的事情，然後就回港城。
說白了，拿下了大鼻輝、黎叔，以後我們的日子，那就輕輕鬆鬆，要多瀟灑就有多瀟灑。
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嗯？
等等。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以後的日子，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
幹掉黎叔、大鼻輝，他們的地盤，就在我們的手上了。
這一次，搶地盤都這麼難。
守地盤，能簡單嗎？
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了。
我在心裡想著，麻杆已經轉移話題，說道：「剛子，我也不跟你說別的了。」
「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就說一件事情，就那個保險箱！」
聽到麻杆的話，我暫時壓下心裡的想法，看了一眼麻杆。
麻杆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想過沒有？」
「那個保險箱裡，可是五百多萬！」
「如果平分，我們每個人都有八十多萬！」
「八十多萬，那是什麼概念？」
「一輩子吃喝不愁！」
「結果呢？」
「我拿了十萬，你一分沒拿著。」
「吳素心直接說要給那個什麼狗屁的探長孫樂一百萬，剩下的都要給劉老七。」
「有他媽什麼用？」
「我們他們忙活了一大圈，命都差點搭理了，就為了這點錢？」
「那他媽不是扯淡？」
麻杆頓了一下，說道：「剛子，我為什麼不喜歡社團？」
「說白了，就兩個字，公平！」
「憑什麼，就不能見者有份？」
「如果像我說的那樣，見者有份，我們全都能逍遙一輩子！」
「我們拿著錢，過自己的日子，管個屁的孫樂，管個屁的劉老七？」
「有那些錢，我們去哪不行？」
槽！
可笑！
聽了他的這一段話，我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狗屁的麻杆，東拉西扯的說了那麼多，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一件事情！
他對那些錢有想法！
他想要分錢！
我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戳穿了麻杆的想法，說道：「麻杆，你要想分錢就直說，用不著東拉西扯說那麼多。」
麻杆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剛子，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是，我是喜歡錢。」
「可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公平！」
「我不喜歡社團，就是因為給社團、幫派做任何事情，拿到好處最多的，都是社團、幫派！」
「真正做事的人，根本拿不到那麼多的好處！」
「你說，這公平嗎？」
「剛子，你想想我們以前是怎麼做的？」
「我們兩個人，就敢去搶大鼻輝的場子！」
「搶了錢，我們對半分，根本不管其他人。」
「這麼做，難道不好？」
好？
是好。
那次去搶大鼻輝，很過癮！
而且，也賺了一筆。
可是後來呢？
一大堆的麻煩！
麻杆倒是容易，拍拍屁股，拿著錢跑去海城。
我呢？
別說我了，就連吳素心都得忙著處理那件事情的善後！
當然。
如果是以前，我會認為麻杆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說白了，以前我不了解的時候，我也覺得這麼分錢不公平。
憑什麼，社團就得拿那麼多？
憑什麼下面幹活的人累死累活也拿不到好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每天和吳素心朝夕相處。
有事沒事，吳素心總會對我解釋很多的東西，讓我了解事情應該怎麼做，應該澤呢麼去考慮。
在她的教導下，我發現事情並不像我以前想的那麼簡單。
就好像這一次。
看起來，我們搶了保險箱，發了一筆橫財。
但是，裡面的錢，在我們去搶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和我們沒有關係！
吳素心做事，不是為了錢做事。
而是，為了事情！
說白了，如果為了賺錢，她有很多的選擇。
她沒必要去做這件事情。
但是，這一次我們著急用錢，就是為了買通孫樂！
只要買通了孫樂，從孫樂那裡要到了趙大龍、排骨仔、劉老七，那幾百萬算個屁？
可惜，麻杆始終不明白這一點。
我知道麻杆的心思。
他始終覺得，既然他出力了，就得有他一份！
而且，不能是小份。
想了一下，我還是決定把話和麻杆說清楚！
「麻杆。」
「既然你這麼說，我也跟你說一句實在的。」
「孫樂的一百萬，必須花。」
「至於要給劉老七的錢，也是要給的錢。」
「這兩筆錢……」
我剛剛說到這裡，麻杆就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剛子，別說了。」
頓了一下，麻杆繼續說道：「說多了，也傷感情。」
「這樣吧，你把明天要給條子的十萬塊錢給我，我自己去找條子。」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
扯淡。
這個事情不用想。
之前，吳素心跟我說過。
之所以讓我跟著去，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給錢。
另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抓點把柄，順便控制一下那個條子！
我直接告訴麻杆：「你不用急，說好了我會給你一起去給條子送錢，我就會跟你一起去。」
麻杆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說道：「剛子，你什麼意思？」
槽？
他還發火了？
我直接回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麻杆說道：「我不想讓你跟我一起去，不行嗎？」
「我現在覺得，你跟我不是一路人！」
「我想自己去！」
「你把錢給我，我自己去！」
我直接拒絕麻杆：「不可能！」
這個事情，沒得商量！
我告訴麻杆：「你等著，等天亮之後，我回去拿錢，然後跟你一起去。」
「槽！」
麻杆罵了一句，氣道：「行！」
「行！」
「行！」
「剛子，你行！」
一句話說完，他站起來就往外走！
什麼意思？
我馬上問了一句：「你去哪？」
「撒尿！」
麻杆回頭等著我，氣道：「是不是我出去撒尿都不行？」
撒尿，我不管。
他樂意去就去！
「哼！」
麻杆冷哼了一聲，邁步就走！
不一會兒，他已經走了出去。
出門之後，他還重重地摔了一下門！
這個動作，令我也很不爽！
什麼他媽的玩意兒？
還跟我耍脾氣！
媽的！
算了，懶得管他！
我不搭理麻杆，直接回了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四眼田、王少爺都醒了。
兩個人都在門邊坐著，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一看就明白了，剛剛我和麻杆的對話，他們聽到了。
我直接問了一句：「聽到了？」
王少爺馬上說道：「聽到了。」
頓了一下，他馬上就罵了一句：「老大，你不用搭理麻杆！」
「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就是一個不要臉的混球！」
「老大，你放心，我和麻杆不一樣！」
「我絕對沒有平分錢的想法！」
「給我十萬，我都覺得多了！」
王少爺的話，讓我的心情好了一點。
雖然，這個王少爺油嘴滑舌。
但是不可否認，他和麻杆確實不一樣。
好歹，他是我的小弟。
我說什麼，他聽！
「行了，少說兩句吧。」
我轉頭看了一下四眼田。
四眼田正好看著我。
我們倆對視了一眼，四眼田說道：「剛哥，我估計麻杆可能不會回來了。」
嗯？
四眼田的話，令我一愣。
什麼意思？
不回來？
十萬塊錢他不要了？
我問了一下四眼田。
四眼田說了一下他的看法。
他覺得，麻杆這個人還是好面子。
剛剛跟我吵了一架，他但凡要點臉，就不會回來。
更何況，那十萬塊他本來也沒有資格拿。
十萬塊錢，我是不在乎。
但是，吳素心想要趁機抓住那個條子敲詐勒索的證據。
麻杆要是不回來，這事兒還有點小麻煩。
王少爺說道：「老大，要不我出去找找？正好也去買點吃的，我餓了。」
王少爺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餓了。
想了一下，我和四眼田囑咐了一句，讓他在屋裡守著，我和王少爺一起出去看看。
要是麻杆回來了，那就無所謂。
他要是真的走了，我正好回去找吳素心說一下。
四眼田當然沒有意見，一口答應！
很快，我和王少爺走出房間。
我們一直走出了平房區，也沒有看到麻杆。
這個情況，令我心裡一沉。
恐怕，真的是讓四眼田說中了。
這個麻杆，還賭氣走了。
算了。
他走就走吧。
我也懶得糾結。
說白了，就是一個敲詐麻杆的條子，也沒有那麼重要。
目前來說，最重要的條子就是孫樂！
「老大，麻杆還真的跑了啊？」
王少爺四處看了看，沒發現麻杆的蹤跡之後，馬上嘀咕了一句。
「不管他了。」
我直接讓王少爺帶我去找吃的。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
遠處，太陽也升了起來。
「好嘞！」
麻杆非常乾脆，一口答應。
吃東西的地方，就在平房附近。
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幾間大排檔。
這時，人來人往，很熱鬧。
「老大，是不是有點眼熟。」
王少爺突然笑呵呵地說了一句。
嗯？
什麼眼熟？
我馬上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王少爺說道：「老大，你不覺得這一片很像工業區嗎？」
呀？
聽到王少爺的這句話，我愣了一下。
我又仔細看了看四周的情況。
別說，這裡還真的有點像港城工業區的大排檔。
這一下，我感覺還有點親切。
親切之餘，我又有點懷念起港城了。
這時，王少爺嘀咕了一句：「老大，我們什麼時候能回港城？」
我看了一下王少爺，說道：「放心，快了。」
「噢。」
王少爺沒有多說，馬上笑呵呵地招呼我去買吃的東西。
很快，我們走進了一間大排檔，點了幾樣東西。
趁著老闆在準備東西的時候，王少爺朝外面一努嘴，說道：「老大，你看到那一段路沒有？」
「就是那一條路邊都是鐵欄杆的公路。」
順著麻杆努嘴的方向，能夠看到一條很寬的公路。
公路兩側還有專門讓行人走的人行道。
人行道和公路之間，就是用鐵欄杆隔開。
我直接問了一句：「怎麼了？」
王少爺壓低聲音說道：「昨天，我就是在那個地方看到的劉小美！」
臥槽？
距離居然這麼近？
我仔細看了看，那條路上行人很多，車子也很多。
但是，並沒有什麼穿著暴露的「北姑」。
想想也是，他們都是晚上出來做生意，現在天都亮了，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過，今天晚上沒事的話，倒是可以過來看看。
王少爺說道：「老大，要不我今天在這邊盯著？」
「不用。」
我直接拒絕王少爺的提議。
正好，老闆已經準備好了我和王少爺點的東西。
付錢結帳之後，我們一起離開。
回到住處，四眼田一個人在房間裡坐著抽菸。
他看到我，問了一句：「剛哥，你看到麻杆了？」
我肯定沒有。
四眼田告訴我，麻杆並沒有回來過。
這一點，讓我有點不太爽。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不回來，我也不能強求什麼。
再說了，我還有事。
我讓王少爺、四眼田在這裡守著，直接提著我和吳素心的早飯，再次離開平房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