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後。
大嘴帶著我靠近了貧民窟入口的位置。
這一帶,沒有他的熟人。
哪怕他不願意,也只能帶著我在街面上活動。
好在,大頭成的手下,以及貧民窟大部分的居民都在工地上忙碌。
我們所處的位置,沒什麼人影。
這樣也方便我做事。
不遠處,就是貧民窟的入口。
曾經,這裡是兩幢破舊的樓房,住了許多人。
但是現在,情況已經截然不同。
挖掘機、鏟車,正在不斷地對樓房發動「攻擊」。
破舊的樓房,如同腐朽的木頭一般,無法抵擋任何的「攻擊」。
挖掘機很輕鬆,就在樓房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在挖掘機轟鳴聲中,樓房不斷地被摧毀。
一扇窗。
一堵牆。
一間房。
我眼睜睜地看著,曾經人滿為患的樓房,變得破碎不堪。
鏟車的發動機轟鳴,將那些倒塌的廢料,裝進了貨車。
貧民窟的居民也在一旁工作。
他們拿著工具,費力地將那些特別大的廢料敲碎,方便鏟車的工作。
另外,還能看到很多古惑仔圍在四周。
他們並沒有參與施工。
一個個不遠不近地站著,悠哉悠哉地抽著煙,一副監工的模樣。
我拿出攝像機,將這一幕全部都記錄下來。
大嘴在我身邊小聲催促:「老大,怎麼樣?好了吧?可以走了吧?」
現在離開,倒也沒有什麼問題。
我已經收集了足夠多的資料。
想了一下,我還是接受了大嘴的提議。
聽到我答應,大嘴明顯鬆了一口氣,又小聲解釋道:「老大,我不是催你,只是我覺得我們現在走最好。」
「沒有驚動別人,也免得麻煩。」
「不然萬一被人看到……」
他正在念叨,我突然注意到工地上有點不太對勁。
「閉嘴!」
我馬上攔住大嘴,專心盯著工地。
只見,一個青年打算離開工地。
他剛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一個古惑仔擋住了。
我離得稍稍有些遠,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是,古惑仔站在一個小土堆上面,一副盛氣凌人的姿態。
青年仰著頭,正在不斷和古惑仔說著什麼。
這時,古惑仔伸手指著青年的身後,面露兇相,惡狠狠地說了幾句。
青年跟著反駁了幾句。
我不清楚他究竟說了什麼。
但是,古惑仔明顯被青年的話激怒。
他直接一下子跳了起來,對著青年的胸口就是一腳。
青年頓時倒地。
不過,他反應很快,馬上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與古惑仔打了起來。
這個古惑仔,沒什麼力量,也就是仗著之前的突襲,打倒了青年。
兩個人真打起來,古惑仔明顯不是對手。
幾秒鐘的時間,他就被青年摁在地上暴揍。
這一幕,馬上引起了其他古惑仔的注意。
幾個古惑仔紛紛大吼大叫,衝過來幫忙。
片刻的功夫,青年就被幾個古惑仔控制住。
之前被暴揍的古惑仔也找到了機會。
他站在青年的前面,用腳狠狠地踩著他的腦袋。
這樣,還不足以讓他發泄自己的憤怒。
古惑仔又解開了褲腰帶。
看到他的舉動,我的心裡「咯噔」一聲。
不過,還不等我做什麼,旁邊的大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道:「老大,你可千萬別衝動。」
「冷靜!」
「一定要冷靜!」
「要不別看了,我們走吧?」
不可能!
就算不去幫忙,我也得看!
我要看看,這些人渣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這時,古惑仔對著青年的腦袋,直接就是一泡尿。
這樣的行為,極為羞辱!
幾個古惑仔,全都嘻嘻哈哈地嘲笑著。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
我真想過去,把這個混球全都收拾一通!
什麼他媽的玩意兒?
真他媽的扯淡!
這些廢物,只能欺負自己人。
只能他媽的窩裡橫!
我在港城、海城混了這麼久,打了不知道多少架,但是我從沒有欺負過自己人。
更沒有過如此侮辱人的行為。
說白了。
我打架,無非就是利益使然。
做這種事情,太尼瑪扯淡了!
我真想過去,把他們幾個揍一頓。
但是,我也清楚,不能衝動。
我今天過來,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帶著證據離開,讓這裡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遠比我現在過去為那個青年出頭重要得多!
大嘴還在我的身邊,小聲嘀咕:「老大,走吧?」
「這沒什麼可看的了。」
我輕呼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裡的火氣,隨後說道:「那幾個古惑仔,你認識嗎?」
大嘴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他們都是大頭成帶過來,好像是在港城的時候就跟著大頭成了。」
什麼?
港城的時候就跟著大頭成了?
那不就是說,他們之前也跟過我?當過我的小弟?
我仔細看了看。
一看之下,我還真的發現他們幾個都有些眼熟。
只不過,他們現在一個個全都染了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打扮也是花里胡哨,和我記憶中那些樸實的青年截然不同。
說真的,很失望!
我還記得,他們剛剛跟著我的時候是什麼樣。
那時候,他們一個個都很膽小,甚至說懦弱。
歸根結底,就是被他們以前的老大李四欺負的。
可是現在?
他們全都變成了當初李四的模樣。
真的是,很可笑。
這時,幾個古惑仔羞辱夠了那個年輕人,紛紛散開。
那個年輕人還是倒在地上,滿臉悲憤,表情痛苦。
他想爬起來。
可是嘗試了幾次,還是起不來。
我注意到,他的胳膊都被打斷了。
很慘。
看著這一幕,我有些於心不忍。
一旁,大嘴又催促了一句:「大哥,我們走吧?」
「再不走,來不及了......」
「壞了!」
「他看到我們了!」
隨著大嘴緊張的聲音,我也注意到了一個古惑仔發現了我和大嘴。
他正朝著我們走過來。
這時,大嘴壓低聲音提醒道:「大哥,先別衝動,他不一定認出了你,我和他說話就行。」
「你千萬要冷靜。」
「行。」我答應了一聲,並沒有多說,隨後把攝像機收好,背了起來。
這樣,一會兒萬一打起來,我也不至於沒有手用。
當我把攝像機收拾好的時候,古惑仔也走了過來。
大嘴特地往前走了兩步,迎上去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抽根煙啦。」
說著話,大嘴給古惑仔遞了根煙。
古惑仔順手接過。
點上煙,他馬上說道:「你小子在這兒搞什麼鬼?」
「沒事,沒事。」大嘴賠笑道:「我就是聽說已經開工了,就過來看看。」
兩個人,隨口打屁閒聊。
我就在旁邊看著。
這時候,我也認出了那個被大嘴稱為「**」的古惑仔。
他是在港城的時候就跟著大頭成的小弟。
我記得,他好像是叫「二刁」。
想不到,一段時間不見,他也升級成了**。
大嘴和二刁閒聊了幾句,二刁把話題轉到了我的身上,隨口問道:「這兄弟是誰?你親戚?」
「啊?」
大嘴愣了一下,馬上點頭答應,附和道:「我老家的大哥,早些年一直在貧民窟這邊住。」
「後來離開海城了。」
「他這剛回來,想過來看看,我就帶他過來看看。」
「哦。」二刁隨口說道:「看看吧,這都開始拆了,看一眼少一眼了。」
大嘴隨口附和。
兩個人,又東拉西扯地閒聊了幾句,二刁說道:「行了,不跟你們扯淡了,我得先走了。」
「剛剛那個傻逼嘚瑟,不想幹活,成哥讓我們去把他家砸了。」
「讓他長點記性。」
槽!
不夠他狂的!
這個大頭成,真的是太離譜了!
二刁半開玩笑地說道:「大嘴,你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這話,一下子提醒了我。
大嘴可能不想去。
但是,我倒是不介意去一趟!
我趕在大嘴開口之前說道:「我能不能去看看?」
我戴著帽子,二刁也沒認出我,隨口說道:「行啊。」
大嘴還是不想去,他拽了我的胳膊一下,低聲說道:「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去看海,這耽誤了時間不好。」
我直接拒絕,說道:「海也跑不掉,耽誤不了。」
「這種熱鬧,不看可惜了。」
聽到我的話,二刁笑道:「這熱鬧不算什麼,在咱們這兒,基本上每天都有。」
「不過,你既然遇上了,看看也挺好。」
我隨口附和了一句。
這一下,大嘴也沒有辦法再提出反對的意見,只能答應。
他和二刁說了一句,又有些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隨後就和二刁往前走。
我在後面跟著他們。
一邊走,我一邊準備了一下攝像機。
這一次,我沒有把攝像機全都拿出來,只是拉開了裝著攝像機的皮包的拉鏈,把鏡頭露了出來。
我還是挎著攝像機的皮包,這樣並不是很明顯。
很快,我們走到了一幢舊樓的下面。
樓洞口,已經站了幾個古惑仔。
其中有一個古惑仔,正是此前羞辱了那個青年的古惑仔。
幾個古惑仔打了個招呼之後,嘻嘻哈哈了幾句,當即一起上樓。
我和大嘴,還是在後面跟著。
不一會兒,我跟著他們一路上了三樓。
古惑仔找到了房間,敲了敲門。
片刻後,房門打開。
一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站在門口。
二刁直接說道:「老頭,孫東是你兒子吧?」
小老頭點頭哈腰,忙不迭地賠笑道:「對,對,對,他是我兒子。」
「好極了。」
二刁一擺手,大咧咧地說道:『哥幾個,給我砸。』
「啊?」
小老頭嚇了一跳,慌忙說道:「幾位老大,這是什麼意思啊?」
二刁理都不理小老頭,一把推開他,邁步走進房間。
緊接著,那幾個古惑仔也罵罵咧咧地進了房間。
他們進門之後,直接開砸。
看到什麼,就砸什麼。
實話實說。
這一家,家庭情況也並不富裕。
這一套房子進門就是客廳,餐廳、廚房都和客廳連在了一起。
房間裡的家具,沒有上檔次的東西。
看起來,都像是自己造的。
粗糙的木板,上面甚至都沒有油漆。
幾個古惑仔不管那麼多。
反正看到什麼就砸什麼。
小老頭被嚇得手足無措,跟在二刁的身邊,連連求情。
二刁理都不理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凳子上,翹著二郎腿,說道:「我告訴你。」
「今天是貧民窟拆遷的大喜日子。」
「大夥都在工地幹活。」
「結果呢?」
「你的寶貝兒子竟然說沒有工錢,他就不幹了。」
「你說說,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老頭愣了一下,趕忙又低聲下氣地求饒,說道:「老大,我兒子年輕不懂事。」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別生氣,千萬別生氣。」
「我這就去找他,好好教訓他!」
二刁斜了老頭一眼,不屑道:「不用了,我們已經教訓過了。」
聽到這話,老頭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這時,二刁繼續說道:「你也別擔心。」
「成哥說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殺生。」
「你的寶貝兒子沒死。」
「最多,就是斷了條胳膊,斷了條腿。」
「雖看起來慘了點,但留著命總比死了強。」
「老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老頭,你說是吧?」
老頭直勾勾地盯著二刁,一言不發。
不經意間,他已經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怒火!
二刁見狀,沒有絲毫的在意,依舊大馬金刀地坐著,呵斥道:「我他媽的跟你說話,你耳朵聾了?」
此前羞辱了青年的古惑仔更是湊到老頭身邊,直接一腳踹在老頭的腿窩上。
老頭措手不及,一下子倒在地上。
古惑仔又踩著老頭的胸口,罵罵咧咧地說道:「媽的!」
「**跟你說話你敢不答應,你想死啊?」
老頭兒整個人一激靈。
下一秒,他握緊的拳頭再次鬆開,賠笑道:「**,對不住,對不住,對不住,你千萬別生氣。」
二刁斜了老頭一眼,不屑道:「你算個屁?值得我跟你生氣?」
這時候,老頭也不敢再說別的,只能低聲下氣地賠笑。
一旁,古惑仔說道:「**,之前餵了他兒子喝尿,是不是也得餵一餵老子?」
「他們一家人,咱們是不是都得照顧到?」
老頭聽到這裡,眼睛猛地瞪大,氣道:「你們竟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古惑仔在他的肚子上用力踩了一腳,老頭的聲音頓時變成了慘叫。
古惑仔的嘴裡又是罵罵咧咧的訓斥:「你他媽的跟誰嗷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