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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喪心病狂!

2026-09-01 09:10:12 作者: 兜里有餡餅

  時間匆匆。

  我跟著大嘴在貧民窟中不斷地兜圈子。

  一會兒往上爬牆,一會兒向下挪動,一會兒又鑽進小路。

  這一段時間,簡直把我都轉暈了。

  本來還算熟悉的貧民窟,都變得陌生。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個位置。

  兜兜轉轉,繞了半個多小時,大嘴帶著我再次爬牆,進入一棟樓房的二樓。

  入目所見,是一間臥室。

  臥室很簡陋,地上有一個地鋪。

  被子、褥子都有明顯的補丁。

  床鋪旁邊,散落著一地的菸頭。

  看樣子,住在這裡的人也不怎麼注意衛生。

  大嘴一屁股坐在地鋪上,點了一根煙,滿臉輕鬆地說道:「老大,到這兒就安全了。」

  頓了一下,他注意到我還是站著的,趕忙拍了拍旁邊,笑呵呵地招呼我:「老大,過來坐一下,休息一下吧。」

  「對了,老大,抽根煙。」

  說真的。

  這一路,我是折騰得夠嗆。

  我也不跟他客氣了,一屁股坐下,隨手點上了煙。

  抽了口煙,緩過一口氣之後,我隨口問了一句:「這是哪?」

  

  大嘴說道:「我家。」

  嗯?

  這個答案,多多少少讓我有點意外。

  之前,王少爺跟我說過。

  大嘴貪財,所以才能被他重新收買。

  王少爺對他也不小氣,只有他提供有價值的消息,該給的錢絕對不少給。

  按說,大嘴怎麼也不至於把日子過得這麼慘。

  我問了一下大嘴,隨後明白了原因。

  大嘴確實有錢,但是他不捨得花。

  他把錢全都攢著,就是為了能夠搞到一個合法的海城戶口,離開貧民窟。

  我突然想到這一次貧民窟拆遷的事情,問道:「貧民窟拆遷不是說給戶口嗎?」

  大嘴搖了搖頭,說道:「他們是那麼說的,我不信。」

  我問道:「為什麼?」

  大嘴不假思索,說道:「我信不過大頭成。」

  「如果真有那麼好,他也不至於讓手下對反對拆遷的人做那種殘忍的事情了。」

  這小子,還不算傻。

  既然說到了這件事情,我也不跟他廢話了,直接問道:「現在能帶我去見一見那些被大頭成欺負的人?」

  大嘴不假思索,立刻答應。

  一句話說完,他馬上站了起來,帶著我往外走。

  路上,他又和我簡單說了一下。

  他要帶我去見的人,就在這一棟樓裡面。

  就在四樓,很近。

  不一會兒,我們走上四樓。

  大嘴敲了敲門。

  等了片刻,房門打開。

  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裡,佝僂著身體,毫無精氣神。

  而且,滿臉悲傷。眼圈通紅,眼角還有一抹淚痕。

  看樣子,是剛剛才哭過。

  剛剛在路上,大嘴和我介紹過。

  這一家的兒子,因為反對大頭成提出的拆遷條件,被大頭成安排手下,活生生地打死了。

  說真的,很可憐。

  但是,他們也不能做什麼。

  大頭成現在是貧民窟的「土皇帝」,他們根本沒有力量反抗。

  至於條子,更不會管貧民窟的事情了。

  一直以來,條子對待貧民窟的態度都非常明確。

  如果,貧民窟的人在外面惹是生非,條子會過來商量,要求貧民窟有人出來頂罪,把事情抹平。

  但是,如果是貧民窟內部的事情,條子根本理都不理。

  原因也非常簡單。

  曾經,有一個非常有正義感的條子,接到貧民窟求助之後,不顧別人的勸阻,跑到貧民窟要處理。

  結果,被貧民窟的人暴揍了一頓,扔到了外面。

  雖然僥倖撿回來一條命,但是胳膊斷了,腿也斷了,整個人都成了廢人。

  從那之後,所有的條子明白了。

  貧民窟,就是一個臭水溝。

  這裡的生或是死,恩恩怨怨,都是貧民窟的事情,沒有必要摻和。

  這裡都是「黑戶」,活著是海城的累贅,死了對海城毫無影響。

  這時,大嘴說道:「陳叔,姑婆呢?」

  陳大叔看了大嘴一眼,隨後轉過頭,看向另外一邊。

  順著他的視線,能夠看到一個中年婦女站在窗邊。

  她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蓬頭垢面。

  眼神黯淡無光,臉上也沒有絲毫生氣。

  她就站在那裡,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一動不動。

  像是傻了一樣。

  陳大叔看著中年婦女,緩緩說道:「佳佳死了,他娘就瘋了。」

  「她拿著佳佳小時候用過的棉被,包了一個襁褓,一直抱著。」

  「我說什麼,她也不聽。」

  「除了偶爾吃點東西,喝點水,什麼都不做。」

  中年人的語氣平淡,緩緩說著。

  他的聲音毫無感情,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事情。

  但是。

  這番話落在我的耳朵里,卻令我的心裡「咯噔」一聲。

  我又看了一下陳大叔。

  他雖然沒有瘋,可是卻也面如死灰。

  這時,陳大叔轉頭看向我。

  我們倆對視了一眼,陳大叔的表情終於有了些波動。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顫抖了一下。

  幾秒鐘之後,他「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面前,「嘭嘭嘭」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下,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趕緊伸手扶著他,正想把他扶起來的時候,陳大叔卻挺直了脊背。

  他依舊跪在那裡。

  咬著牙,從牙縫裡幾句一句話:「趙老大。」

  「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給我兒子報仇!」

  「他死不瞑目!」

  「我給你立長生牌位,保佑你。」

  「我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你。」

  「趙老大,我求求你!」

  一番話說完,陳大叔再次俯身,「嘭嘭嘭」地磕了三個響頭。

  他這樣的表現,我如果說沒有感觸,完全是假話。

  想了一下,我還是安慰了他一句:「陳大叔,你先起來。」

  陳大叔咬牙說道:「趙老大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這話說得就有些沒意思了。

  這不是逼我?

  不過,他的模樣真的很可憐。

  再一個,大頭成我也確實是要處理。

  我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他的請求。

  聽到我答應,陳大叔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對我連連道謝。

  我趕緊把他扶了起來,又仔細問了問他兒子出事的全過程。

  在他說話的時候,我默默地拿出了攝像機,把鏡頭對準了他。

  雖然,這樣有些不太好。

  可是,我必須要記錄下這樣的畫面。

  只有親眼看到,周靜才能明白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情況,並不複雜。

  陳大叔的兒子陳佳,剛滿二十歲。

  他和貧民窟中的許多年輕人一樣,在貧民窟出生,在貧民窟長大。

  他是「黑戶」,沒有機會上學讀書。


  陳大叔夫婦沒什麼文化。

  但是,兩個人也是盡力的讓兒子健康長大。

  十幾歲的時候,陳佳就和貧民窟中的大部分年輕人一樣,在貧民窟外面「打黑工」,賺錢來補貼家用。

  他的腦筋很靈光。

  打零工賺到了一些錢之後,他就拿著錢,做了一點小生意。

  陳家的日子,也是越來越好。

  陳佳和貧民窟外面的世界接觸得越多,他的成長也越多。

  漸漸地,他變得越來越有主見。

  很多事情,也越來越了解。

  家裡的大事小事,陳大叔也開始習慣性地依賴自己的兒子。

  這一次,貧民窟將要拆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時間告訴了自己的兒子陳佳。

  在陳大叔看來,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只要在工地打一打工,就能得到一套新房子,還能拿到海城的戶口。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但是,陳佳卻沒有那麼樂觀。

  他直接表示,這件事情可能是騙局。

  他覺得,雖然有可能拿到房子,可是他們絕對沒有機會拿到海城的戶口。

  他知道貧民窟能夠在海城存在,就是因為這裡的建築複雜,魚龍混雜。

  一旦拆遷開始,貧民窟就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生活在這裡的人,也將沒有任何的籌碼。

  甚至說,條子都可以隨意進入貧民窟,將他們驅逐。

  陳佳提議,最穩妥的做法,還是要在拆遷之前先落實海城的戶口。

  到時候,即便沒有房子,他們也有戶口,還是可以在海城生存再來。

  再一個,新房子建好,他們也需要錢裝修房子,需要買新的家具。

  拿到合法的身份,他們就能出去打工,心裡也能更踏實。

  這一番話,說服了陳大叔。

  陳大叔找到了幾個街坊鄰居,說了說陳佳的提議。

  這樣中肯的提議,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漸漸地,陳大叔、陳佳父子組織了幾十戶人,找到了大頭成,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們這樣的提議,自然而然得到了大頭成的反對。

  當然。

  剛剛見面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撕破臉皮,而是好聲好氣地交談。

  可是隨著談話的時間增加,大頭成的手下不耐地對著陳佳等人破口大罵。

  陳佳直接罵了回去。

  雙方的關係頓時劍拔弩張了起來。

  真正的導火索,則是陳佳突然的質疑。

  他質問大頭成,是不是騙他們。

  當時,大頭成的情緒失控,直接告訴他們,這件事情他們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陳佳當時就表示,他要告訴所有人,讓大家都反對!

  這句話,讓大頭成徹底震怒。

  他直接吩咐手下動手!

  現場,一下子失控了。

  陳大叔等人本來想要幫忙。

  可是,大頭成的手下有槍。

  一聲槍響,就讓他們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陳大叔夫婦試著去幫陳佳。

  可是,他們被大頭成安排人死死摁住。

  他們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陳佳,被大頭成的手下活活打死,無能為力。

  說完事情的經過,陳大叔長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窗邊抱著襁褓的老婆。

  他的眼中滿是失落。

  只是一夜之間,他就從將要成為海城人的喜悅,變成了家破人亡。

  這樣的落差,真的很大。

  說真的。

  我現在的心情也非常沉重。

  誠然,在此之前我從王少爺的口中了解到了發生在貧民窟的慘案。


  但王少爺了解得並不多,只是粗略地告訴我有人反抗大頭成,導致命喪黃泉。

  可是現在,親耳聽到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親眼看到陳大叔夫婦的悲傷。

  這種衝擊力,截然不同。

  我拿出煙,默默遞給了陳大叔一根,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一根煙之後,我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望著陳大叔,說道:「這件事情,我會盡力給你討一個說法。」

  「你放心。」

  剛剛面無表情的陳大叔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看向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勉勵了兩句,隨後道別陳大叔。

  他只是我今天走訪的第一個人。

  接下來,還有好幾家。

  一個人,還不夠。

  人越多,越好。

  證據越多,才能將貧民窟的事情,一次解決!

  ……

  時間匆匆。

  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

  大嘴帶著我在貧民窟中找到了幾家人。

  他們的遭遇和陳大叔的情況類似。

  有的是失去了兒子,有的是失去了丈夫。

  更有甚者,大頭成的手下為了逼他們就範,竟然當著一家人的面,侮辱他們的女兒。

  在這種威壓之下,他們不得不妥協。

  他們無比的痛恨大頭成。

  甚至,痛恨自己的無能。

  那位女兒被侮辱的父親,不堪受辱,苛責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不能保護女兒,帶著滿腔的愧疚、憤怒與不甘,從一幢樓房的天樓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悲苦的一生。

  可以說。

  這幾個小時的時間,完完全全地顛覆了我對大頭成的印象。

  現在的他,已經和我的記憶中完全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他,真的是喪心病狂!

  這時,大嘴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老大。」

  「幾家人都走過了,我帶你出去吧?」

  「行……」

  我正要答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既然來了,總要去拆遷的工地看一看。

  目前,我錄製的所有影像,都是這些「受害者」家屬的口述。

  雖然,我也看到了一個被打得重傷,臥床不起的年輕人。

  可是,終歸沒有拍下任何施暴的畫面。

  我還需要一個更有衝擊力的畫面。

  一個能夠引爆海城,令大頭成、謝瑩瑩身敗名裂的畫面!

  我馬上看向大嘴,說道:「你帶我去他們拆遷的地方,我要看一看。」

  「啊?」

  大嘴頓時面露難色。

  我直接說道:「帶我過去,我給你一萬塊。」

  大嘴低聲說道:「老大,我不是想要錢,只是那邊的人太多。」

  「萬一被人發現,真的麻煩大了!」

  我想了一下,說道:「那你告訴我怎麼走,我自己過去。」

  大嘴連連擺手,忙不迭地解釋道:「老大,我不是怕我自己出事,我真的……」

  「算了。」

  說了一半,大嘴也意識到我的決心,當即妥協。

  不過,在我們動身之前,他還是又囑咐了我一句,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跟著他,千萬不要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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