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
一段時間後，夏冰駕駛車子在我的住處樓下停車。
鄧衛先又給我遞了根煙，笑呵呵地客氣了一句：「合作愉快。」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鄧衛先這麼客氣，我當然也不會說什麼沒禮貌的話，當即客氣了一句：「合作愉快。」
隨後，我直接開門，帶著鄧衛先送給我的那一袋子錢下車。
這一趟，也算不虛此行。
鄧衛先對我揮了揮手，我也和他招了招手，算是道別。
片刻後，車窗再次升起。
鄧衛先緩緩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但是，這一幕並沒有令我放鬆下來。
事實上，我的心情比之前更加緊張！
剛剛在車上，鄧衛先一直沒有和夏冰有聊過發生在廠區中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他都只聽了我的一面之詞。
當然。
我並沒有盲目到認為鄧衛先完全信任我，不需要聽夏冰說什麼。
我很清楚，鄧衛先一定會詢問夏冰。
只是剛剛在車上，他可能是不希望聽到我和夏冰爭吵，所以並沒有詢問。
現在我不在車上，車裡只有他和夏冰兩個人，他可能就沒有那麼多的顧慮了。
況且，即便鄧衛先不說，夏冰也一定會說！
當然。
之前我在車上，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和鄧衛先說得很清楚。
而且，我說得非常中肯、公正，沒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就算鄧衛先想挑毛病，也沒理由。
但是不可否認，我也有一點問題！
鄧衛先無意間地提了一句，他問我資料有沒有遺漏的。
當然。
資料並沒有什麼遺漏的忘了拿。
只不過，卻有一些東西在我的身上。
我覺得，鄧衛先的意思很可能是在問我，有沒有偷拿。
這一點，我當然不可能承認。
所以，我的答案是斬釘截鐵的「沒有」。
鄧衛先並沒有糾結，直接轉移話題。
我在心裡默默思索。
實話實說。
我現在也不確定夏冰是否看到我把幾樣東西藏在了身上。
這些東西很燙手。
當務之急，我得先確定裡面都是什麼東西。
然後，找一個合適的地方，藏起來！
這時，我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我輕呼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接著，我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確定衣服上並沒有沾著血跡，隨後拿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亮著燈。
周曉燕沒有在客廳，可能是已經回去睡覺了。
但是，小龍、周來娣並沒有睡覺。
兩個人，正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
小龍聚精會神地望著電視，非常專注，並沒有注意到我回來了。
周來娣看到我，眼中滿是驚喜地打了個招呼：「哥～」
「嗯。」
我點了點頭，算是和周來娣打了招呼。
這時，小龍也注意到了我。
他望著我，馬上打了個招呼。
接著，更是蹦蹦跳跳的湊到了我的身邊。
他小聲問道：「老大，你明天沒事吧？」
明天？
沒什麼事。
我正想說明天沒事，無意間注意到小龍的眼中既是期待，有些緊張，好像我的答案非常重要一樣。
嗯？
對了！
我突然想起來，小龍之前和我約好了，明天他們學校組織親子郊遊，他想我陪著他一起去。
難怪他這麼緊張了。
我現在可以確定，明天沒什麼事情，我可以陪他去。
不過，看著小龍既緊張又期待的模樣，我的心裡玩心大起。
我馬上說道：「明天我有要緊事。」
「噢。」
小龍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
原本期待的目光，變成了失落。
他答應了一聲，也沒有再說別的。
看得出來，他很失落。
但是，他又很懂事。
哪怕失望，他也沒有責怪我忘記了之前答應他的事情。
這小子，真不錯。
我心裡暗贊了一聲，隨後問道：「小龍，怎麼了？」
小龍心中失落，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說道：「老大，我沒事。」
這孩子，懂事。
他這麼懂事，我也不好再逗他了。
想了一下，我馬上說道：「既然沒事，那你就早點睡覺。」
「明天早上你醒了之後，就上樓喊我。」
「然後我們一起去郊遊。」
「噢。」
小龍又不冷不淡地答應了一聲。
嗯？
什麼情況？
我都這麼說了，這個小傢伙怎麼還不高興？
「啊！」
這時，小龍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大叫了一聲，馬上望著我，問道：「老大，你……你……你明天可以陪我去郊遊？」
激動之餘，小龍的聲音都顫抖。
看到他的反應，我的心情舒暢，馬上笑著點了點頭。
小龍更是大喜過望，說不出的開心。
我和他說了兩句，他馬上笑著答應下來，連電視都不看了，蹦蹦跳跳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休息。
這一下，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周來娣兩個人。
周來娣的嘴角帶著一抹笑容，眼中滿是深情。
她就那麼望著我。
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一樣。
我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麼。
只不過，我現在真的有事情，不可能一直跟她糾纏。
更何況，萬一驚動了周曉燕，還不知道會多麻煩！
對！
為今之計，還是先擺平周來娣，讓她消停下來。
然後，我再去做自己的事情！
想到這裡，我馬上走到沙發旁邊。
周來娣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溫柔地打了個招呼：「哥～」
我不跟她廢話，直接把她擁入懷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吻！
周來娣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主動。
一下子，身體都僵住了。
但是緊接著，她的身體就軟了下來。
她的小手，不安地在我的身上亂動。
一時間，我也被她撩撥起了感覺。
我的手，也在她的身上緩緩地移動了起來。
周來娣的身體越來越軟，完全依偎在了我的懷裡。
我承認。
這種感覺，很好。
好的令我欲罷不能。
好一會兒，我都快喘不上氣了，才和她分開。
周來娣兩頰緋紅，眼神嫵媚，說不出的嬌羞動人。
看她的樣子，分明是還想和我更進一步。
不行！
我終於想起來，我還有正事！
我輕呼了一口氣，馬上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壓低聲音說道：「來娣，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先不能陪你。」
「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有時間再找你，好不好？」
周來娣微微一怔。
接著，她馬上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哥，你先去忙吧。」
聽到這話，我馬上長舒了一口氣。
本來，我還擔心不好說服周來娣。
沒想到，這麼順利。
不對！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我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馬上去了樓上。
我回到房間，馬上把門反鎖。
隨後，我把身上藏著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
那一本相冊，正是我之前看過的殘忍相冊，不需要再看什麼。
我還不知道內容的，就是一盤磁帶，以及一卷錄影帶。
我的房間裡有隨身聽。
另外，還有電視、錄像機。
時間緊迫，我沒有浪費時間。
我找到隨身聽之後，直接把磁帶放了進去，隨後按下接聽。
我一邊聽著磁帶，一邊又把錄影帶放進了錄像機，按下接聽。
這一次，我雙管齊下。
隨身聽里的聲音，聽起來是一個女人在唱歌。
歌詞非常露骨、大膽，充滿了色情的意味。
不過，對我來說這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
這時，電視屏幕上出現了錄像帶畫面。
我的注意力馬上落在電視屏幕上。
看起來，是一個書房一樣的房間。
但是光線很差，似乎沒有開燈。
整個房間，很黑。
隱隱約約，只能看到一個人坐在陰影中。
他的樣貌、身材，通通看不清楚。
不過，能夠聽到一個人在說話。
男人的聲音嘶啞，有些怪異。
他說道：「鄧sir，說起來，我應該恭喜你，成為反貪公署的署長。」
話音剛落，就聽到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代理署長。」
這兩句話，令我的心裡咯噔一聲！
之前說話的人是誰，我不知道。
但是，「代理署長」這四個字，正是出自於反貪公署的代理署長，鄧衛先！
我沒有想到。
這一卷錄影帶，竟然是關於鄧衛先的內容！
這一點，著實是出乎我的意料。
一時間，我也顧不得隨身聽的事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電視上。
誠然。
我依舊看不到鄧衛先的身影，也看不到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但是，我可以聽到他們兩個人的對話。
另一個人，半開玩笑地調侃鄧衛先這一次升官給了他一個驚喜。
鄧衛先和那個人隨意地打趣了幾句。
兩個人東拉西扯的閒聊了幾句之後，鄧衛先突然話鋒一轉，說道：「謝家，到頭了。」
「如果你們想要脫身，可以盯著謝家，找一找機會。」
「這樣做，應該比你們盯著李新華要好很多。」
嗯？
鄧衛先這句話，有點意思。
這時，另一個人有些錯愕地問道：「鄧sir，你說的謝家，是掌控碼頭區的謝家？」
鄧衛先說道：「不錯。」
另一人，明顯不敢置信，急忙問道：「鄧sir，你會不會搞錯了？」
「謝家掌控了碼頭區。」
「他們還會到頭？」
「謝家出事，碼頭區怎麼辦？」
「碼頭區如果出事，海城可就全亂套了。」
片刻後，鄧衛先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的聲音平靜，淡淡地說道：「謝家，和你想的一樣。」
「只可惜，你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謝家是謝家，碼頭區是碼頭區。」
「沒了謝家，碼頭區就一定會亂？」
「誰說的呢？」
「老話說，走了張屠戶，難道就要吃帶毛豬？」
「謝家會走，碼頭區換一個人來掌控，又會出什麼問題？」
聽到鄧衛先的這一番話，我的心中百感交集，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顯然。
錄像帶的內容是謝家、碼頭區出事之前。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
鄧衛先的話，非常正確。
謝家，完蛋了。
碼頭區，易主了。
整件事情，我都參與其中。
雖然其中有一些小小的波折。
但是無傷大雅。
現在的碼頭區，遠比謝家掌控的時候更加安穩。
這時，隱藏在暗處的人另外一個人再次開口，問道：「鄧sir，我們想要通過謝家做一些事情，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或者說，需要話多少錢？」
嗯？
這個意思是要給鄧衛先送錢，然後讓鄧衛先幫忙？
這一伙人，想要趁機瓜分謝家的產業？
這時，鄧衛先開口，幽幽說道：「海城，要起風了。」
「這一次的風浪太大，我也看不清楚會怎麼樣。」
「而且，從現在開始我要忙著處理反貪公署的事情。」
「我只能告訴你。」
「這一次的機會，如果抓住了，能夠保證你幾年無憂。」
「如果錯過了，你們想要脫身，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鄧衛先的這一番話，聽起來是廢話。
但是，我能聽出來其中的警醒意味。
如果和鄧衛先談話的人不是傻子，應該也能聽出來。
說白了，有些話沒必要說的太直白。
聽懂了，也就聽懂了。
聽不懂，證明雙方並非一個層次的人，也就不必再去多說什麼。
鄧衛先說到這裡，沒有繼續再說什麼。
另一人，也沒有說話。
電視中，場面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本來陰暗的房間，一下子亮起了燈。
我終於可以看清楚房間的樣子。
這一間書房，正中央是書桌，書桌兩邊有椅子，相對而坐。
正背對著鏡頭的位置，坐著的人影正是我之前看到的人影。
這個人，我見過。
宏興社的龍頭！
但另一邊，空無一人。
可能，那裡之前是鄧衛先的位置。
現在沒人，應該是他已經走了。
另外，這個房間最特別的地方在於房間的四周都懸掛著厚厚的黑色窗簾。
整體的氣氛充滿了神秘感。
這時，一個人走入鏡頭，出現在畫面中。
他的表情兇狠，神態羈傲。
我認識他！
他是大鼻輝！
沒想到。
碼頭區出事的時候，大鼻輝竟然在海城！
我還以為，那個階段他在港城。
這時，大鼻輝冷聲說道：「龍頭，你說鄧衛先今天過來是什麼意思？」
「他想搞什麼？」
「他說那麼一大堆，到底什麼意思？」
「靠！」
「我們之前才他送了兩百萬！」
「結果，他跑去那個什麼狗屁的反貪公署。」
「我們的錢不是白送了？」
「這個鄧衛先，太不要臉了吧？」
「龍頭，你說是不是？」
聽著大鼻輝的話，我的心中一陣無語。
這個大鼻輝，真的沒有遠見。
難怪他沒有當上龍頭。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有點意外。
想不到，鄧衛先也從宏興社的手裡拿錢了。
我一度以為，鄧衛先和其他人不一樣。
想想也是。
他也是條子，所有人都收錢，他又怎麼會免俗？
現在還不是多想的時候。
我的注意力再次轉向電視。
不過，龍頭並沒有再和大鼻輝說什麼，他只是擺了擺手，緩緩走向鏡頭。
眼看著，他已經走到了鏡頭的前面，將鏡頭完全擋住。
緊接著，錄像結束。
畫面戛然而止，變成了雪花。
這一幕，令我有些失望。
本來，我還以為能夠發現一些更有價值的消息。
結果，只有這麼一段。
雖然，其中有些關於鄧衛先、宏興社的信息。
但價值並不很大。
而且，也沒有鄧衛先的畫面，只有聲音。
想憑藉這一點，當做我的保命手段，還不夠。
我拿出一根煙點上。
一邊抽菸，一邊思考。
目前來說，這些東西，還是不能交給周靜。
至少，我今天晚上不能出去。
鄧衛先這個人，老謀深算。
他一定會和夏冰談論之前的事情。
而且，他很可能會懷疑我偷偷拿了資料。
所以，這些資料我就算要給別人，也不能現在給。
萬一，有人在樓下盯梢呢？
再說了，現在我手裡的這幾份資料，感覺都不是特別有價值，也不需要太著急。
說起來。
這幾份資料，最令我好奇的，還是那一本相冊。
這個東西，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做的？
怎麼查呢？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件事情還是要交給王少爺處理。
當然，周靜比王少爺更合適。
但是，我總覺得這個事情有些危險。
周靜終歸是一個女孩子，不適合冒險。
想到這裡，我馬上拿出「大哥大」，給王少爺打了一通電話。
片刻後，電話接通。
王少爺嬉皮笑臉地打了個招呼：「老大，怎麼有空找我了？」
我直接說道：「明天早晨，你到小龍的學校門口等我。」
王少爺一愣，有些愕然地問道：「老大，怎麼了？」
我直接說道：「沒什麼大事，明天我們見面再說。」
聽我這麼說之後，王少爺也沒有矯情，一口答應。
這件事情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放下「大哥大」，我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我的心情，還是無法放鬆下來。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心頭，令人很不爽！
這時，我的「大哥大」突然響起。
這一下，倒是把我嚇了一跳。
我馬上按下接聽。
聽筒里，傳來鄧衛先沙啞的聲音：「有沒有時間，請你吃夜宵？」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放心，真的只是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