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銀大廈,樓下。
之前的交鋒,歐陽慈一敗塗地,在鄧衛先的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些工作人員,根本不敢攔著鄧衛先。
鄧衛先帶著我和夏冰,輕輕鬆鬆地離開二十一樓。
鄧衛先看向夏冰,說道:「你去開車吧。」
「是。」
夏冰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
不過,在她離開之前,她還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莫名其妙。
我現在真是懶得搭理她。
「抽根煙。」
鄧衛先笑呵呵地又給我遞了根煙。
我順手接過。
點燃了煙,我並沒有著急說什麼,只是看著鄧衛先,等著他開口。
我明白,他現在特地留著我,就是有話要說。
果然。
鄧衛先抽了口煙,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今天晚上,真的是讓你看笑話了。」
笑話?
不存在。
之前發生的一切,還是很精彩。
我馬上回了一句:「之前鄧sir的表現,讓我大開眼界。」
鄧衛先微微一怔,問道:「是嗎?」
我馬上給出肯定的答案。
鄧衛先之前的表現,絕對精彩!
他一番話,令歐陽慈啞口無言,威嚴掃地。
這還不精彩?
「唉……」
鄧衛先再次輕嘆了一口氣,而後說道:「按說,以我的年紀、資歷,不該去做這種以大欺小的事情。」
「但現在的情況是,我不做,不行。」
嗯?
好像也是。
那個什麼狗屁的歐陽慈咄咄逼人,鄧衛先收拾他,也沒什麼。
鄧衛先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他其實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
「如果按部就班,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可惜,他沒有看懂上面人的用意。」
「上面的人讓他制衡我。」
「他以為這是好事。」
「他以為,他把我幹掉,他就成功了。」
「殊不知,卸磨殺驢的事情,又怎麼可能是好事?」
「更何況,這是我一手組建的反貪公署。」
「他把我拉下馬,他在反貪公署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當然,如果他真的把我拉下來,說不準還有些別的好處。」
「只可惜,他太年輕,太急切。」
「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怎麼能這麼輕易就下來?」
「這一次,也只是敲山震虎。」
「但是,上面的人既然已經動了心思,我離開反貪公署,也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臥槽?
我沒有想到,鄧衛先留下我,竟然是說這件事情。
這不是一件小事。
他離開反貪公署,搞不好又是一陣動盪!
這時,一輛車子在路邊緩緩停下。
我認出來這是鄧衛先的車子,也看到了司機夏冰。
鄧衛先看了一眼車子,又給我遞了根煙,隨後說道:「好了,我要走了。」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好好想想,考慮一下,對你往後的日子來說,應該會有一些幫助。」
嗯?
什麼意思?
我還想要問一句,鄧衛先已經開門上車。
夏冰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一樣,遠離現場。
「這老頭,也不省心。」
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點燃了他剛剛給的煙,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著,思考他之前的那一句話。
他說的今天晚上的事情,無非就是之前他和歐陽慈之間的事情。
嚴格說起來,他們的矛盾和我倒也有一點關係。
畢竟,
歐陽慈發難是通過我們對大鼻輝據點的行動。
但是鄧衛先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事情,對我有什麼幫助?
說白了,這件事情發展到最後,就是鄧衛先和歐陽慈交鋒,我和夏冰都在一旁看熱鬧。
這和我的關係也不大。
當然,從一開始的進展來開,歐陽慈可能是打算對付我。
但是沒有想到,鄧衛先突然出手,直接把矛盾變成了鄧衛先於歐陽慈之間的事情。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鄧衛先大獲全勝。
可是,這對我能有什麼幫助?
我繼續留在反貪公署?
沒什麼意義。
況且,鄧衛先之前還跟我說,他留在反貪公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鄧衛先不可能無緣無故就這麼說。
他的話總是有些深意。
可是,這麼突然之間,我還真的有些想不到答案。
我又走了一段路,海銀大廈已經越來越遠。
這一帶,倒是很安靜。
街上沒有什麼人,也沒有什麼車。
我在路上又走了幾分鐘,路邊有幾個長椅。
剛好我也走得有點累了,就在長椅上坐下,隨意地點了一根煙。
經過這一段思考,我大概想到了幾個特別的地方。
第一,歐陽慈的身份值得注意。
反貪公署是海城新組建的「衙門」。
這個地方,關係戶自然少不了。
但是,能夠做內部調查科主任,制衡鄧衛先,顯然沒有那麼簡單才是。
我還是得查一查歐陽慈的情況。
查清楚歐陽慈,可能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上面的人」。
另外,鄧衛先對歐陽慈的態度也值得注意。
在我的印象中,鄧衛先一直都是笑呵呵,客客氣氣。
這一次,在歐陽慈的面前,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發怒。
鄧衛先霸氣外露,將歐陽慈徹底碾壓。
雖說,他要暫時保住自己的地位。
可是,現在回頭想想,鄧衛先似乎有些用力過猛了?
而且,這件事情對我的幫助,在哪?
鄧衛先那句話的用意,是什麼?
我仔細想了想,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
要不,打電話問一問?
不行。
在海城這麼久,我早就不是初入海城的那個愣頭青。
我知道,像鄧衛先這樣的大人物,他們做事有一個習慣。
說話的時候,總是說一半,藏一半。
能夠理解他的意思,才能和他更進一步的交流,或者說得到他的幫助。
現在,我和鄧衛先的關係就是如此。
他最後的那一番話,就是在考我。
我答出令他滿意的答案,自然有好處。
算了。
從頭再想一想。
事情開始,歐陽慈以一種很高傲的姿態走入會議室。
隨後,要求夏冰複述此前的行動過程。
夏冰添油加醋、顛倒是非,將行動的過程說了一遍,還往我的身上潑了髒水。
整個過程中,鄧衛先始終笑呵呵地看著歐陽慈,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變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
一直到後來,歐陽慈詢問鄧衛先是否有補充的問題,才令鄧衛先憤怒。
他才開口教訓歐陽慈。
之後,我們出門。
歐陽慈失態,要求手下抓捕鄧衛先。
這樣的舉動,徹底激怒了鄧衛先,才有了鄧衛先對著歐陽慈火力全開,導致歐陽慈威嚴盡失,顏面掃地。
我們走的時候,歐陽慈還是失魂落魄,沒有反應過來。
我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也沒有發現這件事情有什麼值得深究,或者說對我有幫助的地方。
「算了,不想了。」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一根煙,隨後站了起來,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我有點累了。
索性,就在路邊攔了一輛車租車。
車子停下,我正打算上車,就聽到計程車司機對著「大哥大」一通咆哮:「我靠!」
「雷有某有搞錯?」
「有新上的妞,居然都不告訴偶?」
「要不系偶地朋友過去玩,發現了新地妞,偶都不雞道。」
「靠!」
「虧得老子以前辣麼照顧雷地生意,雷就這麼對老子?」
「靠雷老母!」
「讓那個妞給老子準備好,老子現在就過去!」
司機罵罵咧咧了幾句之後,馬上放下「大哥大」,又對我打了個哈哈:「老闆,對不起,江湖救急,我得趕緊走啦。」
一句話還沒說完,車子的發動機轟鳴,已經向離弦之箭一樣,沖了出去。
我的心中一陣無語。
真的是。
一個北姑,至於這麼急?
搞得好像錯過了就沒有其他北姑了一樣。
海城這個地方,根本不缺北姑。
「嗯?」
「等等!」
「臥槽!」
我突然間反應過來,想起來一個關鍵問題!
鄧衛先,應該沒有告訴過歐陽慈他找到了新的「北姑」。
不!
應該說,鄧衛先應該沒有告訴過其他人,我們針對大鼻輝據點的突然行動!
這件事情,是秘密。
知道的人,應該只有我、鄧衛先、夏冰。
歐陽慈,怎麼會知道?
鄧衛先做事情很謹慎,他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告訴歐陽慈。
即便,歐陽慈是上面安排制衡鄧衛先的人,歐陽慈最多也是在事後得知事情做成,不應該對事情的細節知道得那麼清楚。
包括,時間、地點,以及人手,他都很清楚。
甚至,夏冰在和他講述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動,彷佛全都聽過一樣。
鄧衛先之前就已經聽我說過整件事情的過程,所以他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我可以理解。
可是歐陽慈,如果是第一次聽說,怎麼能做到沒有表情變化。
一開始,我以為是他城府很深。
可後來,歐陽慈在鄧衛先的手段下徹底失控,出離憤怒,狀若癲狂。
這說明,他的城府並不是特別深。
他之所以能夠在聽說那件秘密的時候沒有表情變化,似乎只有一個可能。
他已經提前掌握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所以,他沒有絲毫的驚訝。
哪怕,他聽到最後慘烈的槍戰,也沒有動容。
我的腦海中,冒出來一個想法。
歐陽慈所掌握的情況,很可能是夏冰跟他說的。
這個可能性,令我的心裡「咯噔」一聲。
搞什麼鬼?
夏冰要做「二五仔」?
不能吧?
一直以來,她表現的都對鄧衛先極為尊重。
甚至之前,她還屢次威脅我。
可是,整件事情只有我和夏冰最清楚。
我肯定不可能告訴歐陽慈。
那麼,就只有夏冰。
為什麼?
這說不通。
她沒理由這麼對鄧衛先。
難道,夏冰也被上面的人收買了?
不太可能。
嗯?
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一點。
夏冰的目的,並非是針對鄧衛先。
她可能,是想通過歐陽慈,對付我!
之前她在講述行動過程的時候,就對我火力全開,甚至最後還說我不適合留在反貪公署。
從這一點來判斷。
夏冰的目標,是我。
只是沒想到,她沒有傷害到我,反而令鄧衛先不爽。
這個娘們兒,腦袋真的不靈光!
我現在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但是,怎麼證實?
算了。
證實個屁?
我又不是條子,不需要抓人,也不需要證據。
我只要把我的懷疑告訴鄧衛先,就足夠了。
剩下的事情,讓他自己去想辦法。
想到這裡,我馬上拿出「大哥大」,撥打鄧衛先的號碼。
片刻後,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鄧衛先嘶啞的聲音。
簡單打了個招呼之後,我直接問道:「鄧sir,你懷疑夏冰和歐陽慈穿一條褲子?」
電話另一端,鄧衛先笑了笑,說道:「你果然聰明。」
靠。
聰不聰明先不說。
鄧衛先這樣,真的很讓人無語。
明明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他非得打啞謎,讓我想了這麼長時間。
我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鄧sir,你就不能不兜圈子?」
鄧衛先苦笑道:「我也沒有辦法,好嗎?」
「夏冰就在那裡,你讓我怎麼說?」
嗯?
還真是。
夏冰一直在鄧衛先的身邊,直到最後她才在鄧衛先的要求下去開車。
那時候,鄧衛先又跟我說別的事情,就把這個事情耽擱了。
真的是,浪費感情。
不過,我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
不能說是浪費感情。
應該說,鄧衛先也沒有下定決心是不是要調查夏冰。
所以,直到最後他才隱晦地和我點了一句。
我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隨後說道:「鄧sir,這事兒還是有點古怪。」
「夏冰對你忠心耿耿,不至於在背後對你做什麼吧?」
鄧衛先幽幽說道:「這麼多年,我最重要的一個收穫,就是人總是會變的。」
「她的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也不能動用公署的人。」
「怎麼樣,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按說,這不是什麼問題。
我對夏冰沒什麼好感。
至於那個歐陽慈,我也沒有好感。
我馬上說道:「沒問題。」
另一端,鄧衛先又強調了一句:「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來做,其他人我信不過,有問題嗎?」
這算什麼問題?
我馬上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我自己來就自己來,不算問題。
聽到我的答案,鄧衛先終於鬆了一口氣。
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道:「海城這一段時間的風浪很大,而且暗流涌動,有的人會就此泯滅,有的人,則有機會出人頭地。」
「你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這一番話,我感覺有些耳熟。
我稍稍愣了一下,隨後就反應過來。
這一番話,和我在錄像帶中聽到的鄧衛先對宏興社龍頭說的那一番話,有異曲同工之處。
我想了一下,說道:「鄧sir是已經出人頭地了。」
「我倒是不指望自己能出人頭地,我只要能保住小命,就知足了。」
另一端,馬上傳來鄧衛先的笑聲。
他笑了幾聲,而後話鋒一轉,說道:「我們這樣的人,能夠保住小命,何嘗不是出人頭地。」
「哈哈哈哈!」
鄧衛先又笑了幾聲,笑得都開始咳嗽了,他才說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先不說了。」
「有什麼事情,我們再聯絡。」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必要再說什麼。
客氣了一句,我就掛斷了電話。
我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又看了看時間。
不知不覺,已經下半夜了。
現在,我也該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等到明天,再去盯著夏冰。
哦,不對。
明天我還要陪著小龍去郊遊。
那就忙完了小龍的事情,再去盯著夏冰。
這時,路邊有一輛計程車。
我直接上車,打車返回住處。
……
時間匆匆。
很快,我回到住處。
一進門,我就發現周來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這讓我有些意外。
之前我出門的時候,她已經回房間睡覺了。
怎麼現在,又跑出來了?
不過,她好像睡著了。
我小心翼翼地關上門,隨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果然。
她在沙發上坐著睡著了。
她也沒有蓋被子,看著就很容易感冒。
我想了想,還是去樓上拿了一床被子給她蓋上。
只是剛剛蓋上,她就醒了過來。
看到我,她的眼中閃過一抹驚喜,笑著打了個招呼:「哥,你回來啦。」
我點了點頭,正想說一句什麼,周來娣已經伸手勾住了我的脖子。
下一秒,她主動奉上香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