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面無表情,面對著歐陽慈,將之前我和她在大鼻輝據點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她從頭我們下車開始說起,所有的環節,所有的事情,我們的所作所為,她都沒有隱瞞。
只不過,在她說到我和她的第一次衝突的時候,夏冰還是不可避免地有失偏頗。
甚至說,添油加醋!
按照她的說法,我做事衝動,不守規矩,不尊重法律。
明明可以通過談話解決的問題,我一定要動槍,威脅古惑仔。
簡單地說,就是四個字:刑訊逼供。
這還不算。
夏冰語氣堅決,認定我要對最後發生在地下室中的火拚,負全部責任。
在她看來,正是因為我的衝動行動,才會導致現場衝突加劇!
如果她負責現場,這一場火拚本可以避免。
總之。
夏冰的一番話,完完全全把我說成了罪大惡極的惡人。
至於她,則是一個「好人。」
她一直在努力,避免發生不好的事情。
結果,還是因為我胡作非為,導致現場失控,直至最後出現了無法挽回的場面。
說真的。
聽著夏冰的話,我的心裡一陣噁心反胃。
感覺就像是吃了二斤蒼蠅屎一樣。
誠然,我知道夏冰對我沒有什麼好感,甚至還有些敵意。
可是她現在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顛倒黑白!
真的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媽的!
噁心!
我真想好好地罵她一頓。
不過,看到她的嘴臉,我又不想說話了。
跟她掰扯這些,完全是浪費口水。
而且,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歐陽慈、鄧衛先,聽著夏冰的話,全都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不管他們的心裡是如何想的,至少他們的表情沒有變化。
媽的!
我也得控制一下情緒,不能表現得太衝動!
不然,顯得我沒有城府。
平白無故,低人一等!
媽的!
等這件事情結束,我再找機會,好好的教訓教訓夏冰!
真的是,給她臉了!
蹬鼻子上臉,不要臉!
夏冰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麼的可笑。
全部說完之後,還一本正經地說道:「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我建議,對趙剛進行深入調查。」
「我不認為他適合繼續在反貪公署工作。」
槽!
還他媽的有臉說我。
媽的!
這個狗屁的事情,老子還不想干!
我正想說話,一旁的鄧衛先突然給我遞了根煙,笑呵呵地說道:「抽根煙。」
他的表情,依舊是笑著的。
看不出來,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這樣淡定的表現,也傳染了我。
我從他手裡接過煙,直接點燃。
抽了口煙,我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些。
我也懶得跟夏冰這種弱智的女人計較。
跟她計較,顯得我沒有大人之才。
我看向歐陽慈。
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對夏冰點了點頭。
隨後,他指了指鄧衛先身旁的位置,說道:「請坐。」
夏冰依舊沒有坐,仍然選擇站在鄧衛先的身邊。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這麼尊重鄧衛先,還是在做戲。
歐陽慈並沒有糾結,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夏冰一眼,隨後把視線轉到了鄧衛先的身上,問道:「鄧sir,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鄧衛先笑了笑,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煙,說道:「波比,抽根煙?」
歐陽慈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也沒有去接煙,只是再次問道:「鄧sir,夏冰的陳述,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鄧衛先理都不理歐陽慈,轉頭看向我。
他也沒說話,只是笑呵呵地再次把煙盒遞給我。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突然注意到一個很特別的變化\。
歐陽慈的瞳孔縮了一下。
雖然,他的動作一閃而逝。
但是,我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間他表情的細微變化。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憤怒!
我一下明白過來。
歐陽慈的淡定,是裝出來的。
他並不像鄧衛先這樣,真的不在乎夏冰在說什麼,不在意歐陽慈的態度。
鄧衛先,就是輕輕鬆鬆。
但歐陽慈不一樣。
他的內心伸出非常在意!
他很不滿意鄧衛先這樣不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和我說話。
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他一直沒有裝作不在意。
行!
既然你快要裝不下去了,那我就幫你加一把火!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從鄧衛先的手中接過煙,自然而然地點上,悠哉悠哉地抽了起來。
歐陽慈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鄧衛先。
他還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只是說道:「鄧sir,這麼看,你沒有任何想要補充的嗎?」
鄧衛先看著歐陽慈,自顧自地抽菸,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
歐陽慈也沒有說話,盯著鄧衛先。
眼看著,鄧衛先抽完了一根煙。
可是下一秒,鄧衛先又拿起一根煙,再次點燃。
說起來,鄧衛先抽菸確實有這樣的習慣,一根接一根。
歐陽慈眉頭輕挑,淡淡地說道:「我聽說,有的人緊張就喜歡抽菸。」
「鄧sir一直抽菸卻不回答我的問題,難不成,鄧sir很緊張?」
這句話,有些挑釁的意味。
我的心裡有些期待,不知道鄧衛先怎麼回應。
鄧衛先馬上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說道:「波比,你說對了。」
歐陽慈眼中閃過一抹喜色,立刻說道:「鄧sir,你不用緊張。」
「我作為內部調查科主任,所有的調查,都要講究證據。」
「只要做事規矩,我當然不會找你的麻煩!」
鄧衛先看著歐陽慈,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
但是,聽起來就很開心。
我有點納悶。
他在笑什麼?
同樣納悶的,還有歐陽慈。
歐陽慈不僅疑惑鄧衛先在笑什麼,他的眼中還有一抹羞怒,似乎很不滿意鄧衛先這樣的笑聲。
有可能,他覺得鄧衛先在嘲笑他?
過了幾秒,鄧衛先止住了笑聲。
他抽了口煙,稍稍平靜了一下,隨後說道:「波比,你可能誤會了。」
「我緊張,不是擔心你找同僚的麻煩。」
「而是,我看著你的表現,擔心內部調查科的發展。」
「我在考慮,這個部門究竟有沒有存在的價值?」
鄧衛先的這句話,很不客氣。
剛剛還很淡定的歐陽慈,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一向表現的好像是老好人的鄧衛先,這時候更是不再客氣。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容,但是言辭犀利!
他看著歐陽慈,緩緩說道:「我緊張的是,你一個剛剛到反貪公署不過幾天的門外漢,竟然要調查反貪公署署長親自指揮的秘密行動。」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波比,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誰?」
「知不知道我做了多長時間的條子?」
「知不知道海城的黑白兩道,我認識多少人?」
「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能成為反貪公署的第一任署長?」
「你要展開內部調查,竟然從我第一個開刀?」
「你的腦袋進水了嗎?」
「還是說,你吃錯藥了?」
「你是傻子嗎?」
隨著鄧衛先的聲音,歐陽慈的臉色越發的難看!
他完全沒有想到,鄧衛先竟然如此的不客氣!
比說是歐陽慈,我也非常驚訝鄧衛先的表現。
一旁的夏冰,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這時,鄧衛先站了起來,緩緩說道:「波比,我提醒你一次。」
「署長親自指揮的行動,輪不到你來調查。」
「即便,你是內部調查科主任,也沒有資格調查署長的行動。」
頓了一下,鄧衛先繼續說道:「還有,下一次,你要調查任何事情,自己做足功課,不要一直問我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有證據,就抓人。」
「沒證據,就閉嘴。」
「我不知道,你的審訊技巧是跟什麼人學的,還是在電視劇、電影中學的。」
「我只能告訴你,你的技巧,連東區警署的普通條子都不如。」
鄧衛先的話,非常不客氣。
可以說,完全不給歐陽慈面子。
之前,還是很淡定的歐陽慈,這時候再也裝不下去。
他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甚至,都有些咬牙切齒。
我看得出來,他想反駁。
可鄧衛先的話完全打斷了他的思路,令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
鄧衛先轉頭看向我,笑呵呵地說道:「對不起,本來想要讓你看點有意思的事情。」
「想不到,只是一場沒趣的鬧劇。」
「好了,我們走吧。」
他都這麼說了,我當然願意配合。
我馬上站了起來,和鄧衛先一起往門口走。
夏冰,也跟在鄧衛先的身旁。
我掃了歐陽慈一眼。
他的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怒火!
眼看著,我們就要走到門口。
歐陽慈再也忍不住。
他用力地一拍桌子!
會議室中響起「嘭」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歐陽慈的怒吼聲響起。
「鄧衛先,你不要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歐陽慈大步走向我們。
幾秒鐘之後,他已經擋在了鄧衛先的面前,怒道:「鄧衛先!」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內部調查科!」
「我是內部調查科主任,我要怎麼調查,就怎麼調查!」
「你不要在我面前倚老賣老!」
「再廢話,我馬上讓人把你抓起來!」
歐陽慈已經出離憤怒!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滿臉通紅!
這一刻,他再也沒有絲毫的淡定、平靜。
他就像是一個瘋子一樣,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甚至,都像一個潑婦!
鄧衛先似乎沒有任何的意外。
他看了一眼歐陽慈,並沒有說話,只是突然伸手,一把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這一手,令我很意外。
剛剛怒不可遏的歐陽慈,明顯也愣了一下。
鄧衛先看著歐陽慈,淡淡地說道:「來吧,讓他們抓我。」
這句話,令歐陽慈一臉茫然。
門外的一群反貪公署的工作人員,全都錯愕得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狀況。
這一句話,真的是出人所有人的意料。
一旁,夏冰突然低聲提醒了一句:「鄧sir……」
鄧衛先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夏冰不要多說。
歐陽慈黑著臉,盯著鄧衛先,一字一句地說道:「鄧衛先,你不要逼我!」
鄧衛先淡淡地說道:「不抓我,我就走了。」
歐陽慈雙拳緊握,額頭上青筋暴起,彷佛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鄧衛先依舊淡定。
幾秒鐘之後,他直接邁步向門外走去。
鄧衛先只是邁了一步,歐陽慈再也忍不住了。
他馬上大吼了一嗓子:「站住!」
鄧衛先仿若未聞,照舊往門外走。
歐陽慈狀若癲狂地大叫:「來人,把鄧衛先給我拿下!」
聽到這一句話,鄧衛先停下了腳步。
他背對著歐陽慈,看著面前的一群工作人員。
一群人,望著鄧衛先,面面相覷。
他們都有些懵,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時,鄧衛先笑了一下。
他就站在一群工作人員的對面,神色輕鬆,淡淡地說道:「你們沒有聽錯,他是要求你們把我抓起來。」
一群工作人員,臉色都變了變。
歐陽慈再次開口,怒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我的話,你們沒聽到嗎?」
「馬上服從命令!」
一群工作人員的表情都非常為難。
這時,鄧衛先轉身,看向歐陽慈,笑著搖了搖頭。
歐陽慈已經完全失態,怒道:「你笑什麼?」
鄧衛先自言自語一樣地說道:「我在笑什麼?」
下一秒,他又自問自答。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好了。」
「我在笑你的無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在要這些反貪公署的普通工作人員,把他們最大的上司,反貪公署的署長抓起來。」
「而且,沒有任何的罪名,沒有任何的證據,只是歇斯底里一樣的大叫。」
「我想問你,你是在開玩笑嗎?」
「在反貪公署,別說抓我這個署長,就算是抓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你也要把話講清楚!」
歐陽慈一激靈,猛然反應過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趕忙說道:「鄧衛先,我懷疑你……」
不等他說完,鄧衛先就擺了擺手,說道:「在我沒有說完之前,麻煩你把嘴閉上!」
歐陽慈急道:「鄧衛先……」
一直笑呵呵的鄧衛先,這時候終於收起了笑臉,喝道:「閉嘴!」
這一聲怒喝,聲音很大。
鄧衛先的氣場很強!
歐陽慈一下子愣住了。
本來有些嘈雜的現場,這一刻也瞬間寂靜了下來。
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我看著鄧衛先,心中極為佩服。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這幾分鐘的時間,他完全把歐陽慈玩弄在股掌之中。
歐陽慈今天本來打算在鄧衛先面前立威。
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不可能了。
而且,他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歐陽慈就算不是身敗名裂,也是威嚴掃地。
這位反貪公署內部調查科主任,往後的日子,恐怕沒有那麼好過了。
這時,鄧衛先繼續說道:「剛剛,我說了你的無知。」
「接下來,我來說你的無恥!」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是反貪公署的署長。」
「抓我,要有證據,要有罪名。」
「你現在抓我,完全是出於一己之私!」
「你想報復我,所以就要抓我。」
「可是,你不敢自己動手。」
「你就讓他們動手。」
「你有沒有替他們考慮過?」
「他們敢對我動手嗎?」
「就算他們豁出去了,對我動手。」
「可是,如果我沒事,我會不會報復他們?」
「如果我報復他們,你還護得住他們嗎?」
「或者說,你會保護他們嗎?」
「你是當頭的,就這麼對待自己手下的弟兄?」
「你拿他們當什麼?」
「當擦屁股紙,用了就扔?」
這一番話,更是把歐陽慈架在了火上烤!
不得不說,鄧衛先這個老狐狸,真的太厲害了!
鄧衛先頓了一下,面相那些工作人員說道:「好了,忙你們的去,都散了吧。」
會議室門口的工作人員全都愣了一下。
過了幾秒,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走開。
總之,有了一個帶頭的,其他人紛紛動身。
不過片刻,堵住門口的工作人員,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場,只剩下我、鄧衛先、夏冰,歐陽慈四個人。
鄧衛先看向歐陽慈,淡淡地說道:「第三,我要說你的愚蠢。」
「你想立威,不該選我。」
「記住,我是署長。」
歐陽慈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