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爍對秦清婉的了解，甚至比她自己都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少，秦清婉是絕對記不起來她在三歲那年把襪子套在頭上的事的，更不會知道這個瞬間被她的父母記錄下來，現在就留在她父母的某個電子相冊深處。
而這些，對於王爍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通過這些基本的資料，零甚至都可以統計出秦清婉的基本性格，誰都不知道：這個看上去很是專業，很有修養，待人傲嬌如小公主，一幅生人勿近模樣的著名神經內科主任醫師，實際上卻是一個內心火熱，性格跳脫，說話連大腦都不怎麼過的活生生逗逼。
以至於她現在二十八歲了，卻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不論是歷史，還是現在。
秦清婉的目光在王爍手上遊走了一圈，面露猶豫，可看了看桌面上的頭盔，咬了咬牙還是伸出了手：「秦清婉，叫我秦姐也行，秦醫生也行，你隨意。」
隨即縮回手道：「你認識阿頤？」
認識鄭軍她不奇怪，可連鄭頤都認識，這就不得不說奇怪了。
「認識。」
王爍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本小冊子，向著秦清婉晃了晃。
秦清婉的目光再次瞪大：「你是！」
王爍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秦清婉連忙壓低了聲音，目露興奮的道：「你是特勤？哪一類的？看你的樣子，是主管技術那類的？」
好嘛，一句話，直接給王爍透露出兩個情報來。
特勤也有技術類的？
王爍暗暗記在心裡，卻不敢再讓這姑奶奶說下去了。
即便已經知道這個秦姐是個話癆，但這未免也太能裝了，之前幾天是一點都沒有發現。
現在好了，本性直接暴露。
秦清婉見王爍點頭，更加興奮，指了指頭盔：「這是後勤處最新的研究嗎？讓我們來做試驗的？需不需要保密測試？」
王爍趕緊搖頭。
開玩笑，這就是拿來賣的，你要是給我保密了，我還怎麼賣東西？
「秦姐，這個東西不需要保密，我只需要你正常使用就行。」
秦清婉有些疑慮：「這樣的話，會不會泄露秘密？」
「稍後我會對它做一些限制措施，屏蔽不需要的功能，只留下主要功能。」
王爍說道：「我需要臨床記錄。」
「你不會是要辦理醫療器械許可吧？」
秦清婉瞪大了眼睛：「按照咱們國家的歸類方法，腦波類醫療器械屬於三類產品，必須要有臨床試驗合格的證明，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王爍點頭，十分坦蕩蕩。
人家也沒有說錯，他本來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這……」
秦清婉有些為難，她確實很想做出點成績出來，但這玩意明顯存在危險性，在沒有完全排除設備問題可能造成的危險之前，她無法說服自己去拿病人做臨床試驗。
思索再三，秦清婉道：「也不是不行，不過咱們要約法三章。」
「第一。」
秦清婉豎起一根粉嫩嫩的手指：「我需要這個設備的所有參數，我會找人評估，並保證不外傳。」
「沒問題。」
王爍無所謂的點頭。
外傳？
眼前這東西都是已經被淘汰的產物了，外傳就外傳吧。
再說了，這東西的硬體好解決，可軟體和資料庫怎麼搞？拷貝嗎？那也要你能破解了零的系統再說。
「第二。」
秦清婉又道：「所有的危險事項我都要向參與者家屬進行告知，要完全在他們同意的情況下進行，一旦出現意外，你要兜底。」
王爍瞄了一眼秦清婉。
這位大姐是一點責任都不想擔啊。
隨即輕輕點頭。
這一條也是他本來就要作為條件來談的，根本沒有考慮的必要。
「第三。」
秦清婉眼睛眨了眨：「如果確定這個東西沒有問題，我要優先採購權，給我們供足貨之後才能供貨給第三方。」
「沒問題。」
王爍果斷答應：「不過我也有個額外的要求。」
「什麼要求？」
秦清婉問道。
「我要你們所有診療的數據，包括外科手術的視頻資料。」
「你要這個做什麼？」
秦清婉有些不解。
這東西獲取不宜，因為法律法規等各種因素，基本不對外傳播。
「改造手術器械。」
王爍隨便編了個理由道：「最近我們正在設計一種手術器械，需要大量的實例研究，外科手術視頻是最好的實踐資料。」
「這倒是。」
秦清婉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多想，對任何人來說，觀看手術視頻，尤其是大師的手術視頻都是提升手術能力的關鍵路徑。
「我給你想想辦法，但不保證能成功。」
「成交。」
王爍伸出手道。
秦清婉也笑了：
「成交。」
兩手輕握，又迅速分開。
秦清婉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抱起桌上的兩個頭盔就往外跑。
「我現在就去找人測試！」
王爍看著一襲白衣迅速飛離，消失在門外，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位秦大姐還真是……蠻可愛的。
……
此刻，在高級護理病室樓下第幾層的普通病室里。
一名拄著拐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病床旁邊，艱難的翻動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妻子。
由於沒有雙腿，只能靠椅子發力的他用盡了全身力氣也只是堪堪將妻子抬起一條縫隙。
用枕頭墊了墊，男人拿起旁邊小女孩遞過來的毛巾，仔細為妻子擦拭後背。
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三年多。
「你就是這點不好，就不能自己擦擦背，看看，都長瘡了，不愛乾淨怎麼行。」
男人念叨著，對小女孩說道：「看見了嗎？」
「看見了。」
小女孩點頭。
「嗯，明天咱們就回家，我不在家裡，你要照顧好你媽。」
中年男人聲音十分低沉平靜，似乎一切都十分正常，「弟弟的作業做完了？」
「做完了。」
女孩說道：「我還給他獎勵了一朵大紅花。」
中年男人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笑了笑，剛想鼓勵兩句，抬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醫生，您來了。」
中年男人摸了摸拐杖，想要把自己撐起來，卻被匆匆趕來的秦清婉阻止了。
秦清婉皺著眉看著眼前的男人：「小劉告訴我，你要帶著她出院？」
「是。」
中年人坦然道：「我想讓她回家。」
「是醫療費的問題？」
秦清婉問道：「醫療費我給你說過，不需要你來操心，醫院會想辦法報銷，你只要安心住著就行。」
「兩年了，什麼時候是個頭。」
中年男人苦笑道：「老是打擾秦醫生你也不是辦法，我也要出去找份工作，不能讓她一直在這裡白吃白喝。」
秦清婉看著男人齊大腿根被截肢的身體，一句「你能做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當一個廢人，這對於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絕對是一個天大的打擊。
而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自己的家人腦溢血變成了植物人，這種打擊或許會更加劇烈。
一場慘烈的事故，讓一個家瞬間轟然崩潰。
「李軍。」
這是男人的名字。
秦清婉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們醫院發明了一種新療法，或許對治療有幫助，但可能會有危險，你……要不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