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的摔落在王爍的臉即將觸及地面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從持續加速到驟然停止，極動到極靜之間的轉換似乎沒有任何銜接的過程，來的極為突兀。
王爍護住臉的手掌甚至都沒有接觸到地面，整個人就那麼詭異的停留在距離地面一厘米的地方。
帶著一絲驚訝緩緩挺直身體，腳下終於踏上了地面。
硬質的地面，摸上去卻沒有什麼觸感。
抬眼望去，大街上空無一人，馬路上空空如也，寂靜異常。
沒有生機的城市，除了方向感和大部分地區適用的微弱重力之外，其他規則似乎都沒有正常生效。
這裡……是漢中市？
陳忠軒想像中的漢中市？
王爍微微皺眉。
他雖然對腦域的基本理論了解的不是很完善，但有一點最基本的他很了解：腦域，同樣是存在物理規則的。
這是人類對現實的認知所決定。
如果連人最常見，最熟悉的基本規則都無法保持完整，那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陳忠軒的大腦已經快要到極限了，甚至已經岌岌可危，大腦所留存的基本運轉已經無法支撐下意識的腦域演化。
換句話說，現在的陳忠軒已經虛弱到連做夢都無法成型的程度。
意識即將消散，已經瀕臨死亡。
這個認識讓王爍瞬間有了緊迫感。
他必須儘快找到陳忠軒，將他帶離他的腦域世界，在自己的腦域中重新構建一個新的腦域世界，以便讓陳忠軒的意識得到短暫的喘息。
目光四下眺望，王爍很快確定了一個方向，向前飄飛。
這裡的距離似乎也出了問題，兩邊的建築忽遠忽近，有的很快掠過，有的則無法觸及。
之前距離的遠還不覺得，此刻距離的近了，王爍才發現這些看似真實的建築里其實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外表，細節也是一塌糊塗，僅僅只能靠斑斕的顏色和外形來和現實中的建築進行對照。
當然，也不全是這樣模糊，只有外形的建築。
隨著王爍向著一個方向靠近，在踏入了某一個範圍之後，建築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王爍同時覺得身上一沉，原本漂浮的身體重新踩在地面上，腳下傳來了踏實的觸感，重力也恢復了正常。
有些嘈雜的聲音傳來。
王爍轉頭看去，只見面前是一棟熟悉的建築，在建築大廳里，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
陳忠軒。
王爍心中一喜，剛要上前，就看見陳忠軒對他絲毫不予理會，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沉默而又威嚴。
眯了眯眼睛，王爍跟在陳忠軒身後，隨著他一層一層的爬樓梯。
越是往上，氣氛就越是沉重。
終於，一個大大的9字出現在眼前。
陳忠軒推開防火門，徑直拐進了一處休息室。
王爍也毫不客氣的拐了進去。
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認出和陳忠軒有五六分相似。
陳忠軒站在這道人影面前，沉默的看著。
他不說話，王爍就不說話。
這裡是陳忠軒的腦域，他能進入已經是沾了陳忠軒瀕死冷眠，排斥力不強的空子，如果再貿然引動陳忠軒，很可能會造成他的情緒波動。
王爍也不清楚陳忠軒唯一剩下的器官能不能分泌出控制情緒的化學物質，但他不能冒險。
良久，陳忠軒終於開口了，語氣有些沉重。
「我……失敗了。」
「我……對不起你。」
……
幾分鐘後。
陳忠軒走出了房間，回到了大廳里，似乎在漫無目的的遊蕩。
隨即他又再次踏上樓梯，重新來到他已經來過無數遍的那間房間，面對著那道模糊的人影。
王爍沉默的看著。
就這幾分鐘的時間，外面的虛幻樓影已經再次擴大了範圍，清晰樓層的範圍進一步縮小。
終於，在陳忠軒第五次準備上樓的時候，王爍嘆了口氣，向前邁出了一步，來到陳忠軒身前。
陳忠軒茫然的抬頭看著他，迷茫的目光中帶著僅剩下的些許清明。
「王……王爍？」
他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見到你。」
「陳叔叔。」
王爍目光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中年人，輕聲道：「好久不見。」
「我來……接你回家。」
……
外部。
略有些狹小的臨時手術室氣氛沉寂。
曾教授目光緊盯著眼前的屏幕，反射出耀眼白光的瞳孔里似乎沒有什麼情緒，又似乎在沉思。
宋學芝則神情緊張的盯著王爍。
距離王總進入已經過去了兩分鐘時間，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但宋學芝不敢鬆懈，目光始終游弋在王爍身上，只要有一絲不正常的地方，她就會立即採取行動斷開神經橋連接。
這時候，已經顧不得另一位的死活了。
更何況，在宋學芝看來，那位本身就已經是死人，王總想要創造一個從沒有人創造過的奇蹟，那也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才行。
而就在宋學芝全神貫注的時候，王爍的手指微微一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王爍。」
「王總！」
兩道關心的聲音同時響起。
王爍微微愣了愣，稍微回神，這才猛地搖了搖腦袋。
「王總。」
宋學芝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緊張道：「成功了？」
曾教授雖然沒有說話，但顯然已經放下心來，將目光投向王爍，等待著他的回答。
迎著兩人的目光，王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輕輕點頭。
「真的成功了？」
宋學芝不敢置信的看著王爍，不確定的再次道：「真的成功了？」
如果成功了，那王總這次創造的又該是怎樣的奇蹟？
曾教授也是目光閃爍，看著王爍。
相比於宋學芝關心的是手術本身，他更關心技術本身。
王爍的行為，早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手術或者意識數據化技術可以評價的了。
世界上那些有名有姓的頂級人士可能不會對人工智慧感興趣，也不會對機械義肢感興趣，更不會對市值評估已經過千億的前沿科技感興趣，但他們一定會對這樣的奇技感興趣。
而且，會不擇手段！
這是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是可以讓人轉化生命形態的能力！
這是傳出去可以讓億萬富豪都趨之若鶩甚至瘋狂的能力！
在這樣的能力面前，什麼人工智慧、什麼機械義肢、什麼前沿科技，都弱爆了，兩者在現實意義上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在兩人期待的眼神中，王爍再次輕輕頷首，平靜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如釋重負。
「曾老師，宋教授。」
「多虧你們二位相助，我幸不辱命。」
「陳叔叔……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