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的底層原理都是相通的。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陳忠軒現在的狀態和陳曉芸的狀態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都是深度植物人，大腦已經不再對外輸出任何神經反射。
反而來說，陳忠軒的植物人狀態可能比陳曉芸的還要更加徹底一些，畢竟他連身體都沒了，只剩下一顆大腦，想發射一些神經反射出去也沒地方接收和反饋。
但陳忠軒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爍花費了不知道多少代價救了自己，現在更能救那個自己虧欠了半生的女人。
英雄，總是難過美人關。
陳忠軒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倒塌。
「我……告訴你。」
陳忠軒聲音沉重，抬頭看著王爍：「但不是因為你能救小芸，更不是因為馨兒，而是……你們不能對W公司的華夏分部動手。」
王爍眼睛微微眯起：「因為陳伯軒？」
「你果然知道。」
陳忠軒苦笑一聲。
「只是猜測，沒想到真是這樣。」
王爍驚訝道：「松本青山……是陳伯軒？」
陳忠軒點點頭，又搖搖頭，嘆了口氣道：「事實上……我才是陳伯軒。」
王爍有些懵。
這是什麼意思？
「忠軒，忠軒，原本不應該是忠，而是仲！」
陳忠軒眼神充滿了釋然：「在陳家，我為長，他為次，所以我叫陳伯軒，他叫陳仲軒！」
「我們兩相差不過五歲，他從小就聰明伶俐，很受我父母親喜歡，而我則長著一張國字臉，看上去比較忠厚老實。」
王爍不由的看了看陳忠軒。
這老狐狸……說自己忠厚老實？
「十八歲那年，我們共同報名參軍。」
後面的一切就是老掉牙的橋段了。
無非就是當兵幾年後，兩人表現優異，被選進了神秘的機構，經過培訓後成為了兩名出色的情報人員。
又是兩年後，兩人被共同調派參與了重大的秘密任務。
「當時的他比我更有優勢。」
陳忠軒眼神充滿了回憶，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之前。
「打入敵人內部的危險性很高，需要一個能隨機應變，又善於偽裝自己的人前去，我的長相和性格並不符合條件。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辯，他說服了我。」
「我們兩互換姓名，更改年齡，委託組織將所有的檔案封存，對外宣稱陳伯軒出事已死，由我頂替他的姓名，在明面上發展，而他則隱姓埋名，更改姓氏加入日國公司，不惜一切代價打入復國盟的內部。」
說到這裡，陳忠軒抬頭看了看王爍，笑著道：「你現在從上面了解到的關於復國盟的情報，很大一部分都是他提供的。」
王爍肅然起敬。
「為了避免計劃暴露，我們都是單線聯繫，我是他唯一的上線。」
陳忠軒語氣感嘆：「原本以為我死了，他就失去了恢復本姓的機會，甚至會被官方誤傷，沒想到……」
說著，看了王爍一眼，眼中的感激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王爍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如果陳忠軒不說，他真的準備這次去北都就找機會把這個姓松本的給弄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幸好，幸好自己來了一趟虛擬空間，否則的話這不是鬧出了天大的笑話。
想到這裡，王爍又想起了自己剛剛進入混亂時期的陳忠軒大腦時看到的那一幕幕，那道站立在陳忠軒面前的模糊身影，現在想起來似乎確實和陳仲軒有五六分相似。
陳叔叔……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弟弟？
就連死後在潛意識裡都在悔恨？
王爍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心裡極為沉重，對陳仲軒的一絲怨氣也消散的無影無蹤。
「所以……陳氏集團和松本……不，陳伯軒的聯姻……」
「當然是假的。」
陳忠軒看了一眼王爍，露出一抹笑意道：「在那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結婚的，又哪裡來的孩子？別雲那孩子是伯軒收養的，為了安復國盟的心。」
王爍明白。
這就等於是親自將人質送到對方手裡，讓對方自以為抓住了把柄。
「收養別雲的時候，別雲還不太記事，但他的命運註定要遭受坎坷，所以……伯軒對這孩子也很是放縱，讓他染上了一些不好的習性，但本質上還是個好孩子，如果馨兒能和他走到一起……」
話頭止住，陳仲軒不著痕跡的看了王爍一眼，轉移了話題：「去年，伯軒告訴我，復國盟和另一個神秘勢力盯上了我們陳氏集團，準確的說，是盯上了我們陳氏集團下屬的眾智鵬程公司，這讓我靈機一動，決定將計就計。」
「我佯裝上當，和對方推出來的台前公司簽訂了對賭協議，然後故意讓對賭協議只差臨門一腳，讓整個陳氏集團看上去極度衰弱，眾叛親離，陷入一種如果W公司不出手相救，就無人能挽回的局面。隨後，我和伯軒又心照不宣的放聯姻的口風，放任集團股東和兩個孩子胡鬧，將影響繼續擴大。」
「原本我們都計劃好了，利用聯姻造成既定的事實來推動陳氏集團內部革新，踢出大部分股東，同時讓W公司授權給我，推高公司股價，增加我的操作冗餘度。最後，讓伯軒利用這筆買賣得到W公司真正掌舵人，也就是一直偽裝成工程師的田中的賞識，進而更進一步，進入復國盟的中樞！」
「然而……」
說到這裡，陳忠軒苦笑一聲：「人算不如天算，我們忽略了很多東西。」
陳仲軒首先轉向王爍。
「我沒想到，馨兒竟然在那樣的情況下找到了你，我縱容她胡鬧的合同竟然成了一棵參天大樹，別說救了陳氏集團，就是整個華夏的工業系統都有你一席之地。」
這評價太高了，王爍笑了笑，十分滿足。
「再次，我們沒有及時發現W公司內部的紛爭和變化，田中在彼時已經被排擠到了邊緣，竟然已經有了其他的心思，並且付諸了行動。」
「當時，他是準備投往共濟會的，但因為你的參與，竟然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田中臨時更改了主意，決定投靠華夏政府。」
「所以……W公司總部對伯軒下達了滅口令，並要求伯軒帶回田中身上所有的隨身物品。」
「最後，我沒有想到，跟了我三十年的老夥計，他竟然……」
陳仲軒臉上閃過一絲落寞，沉默了兩秒，繼續道：「儘管我已經按照現實調整了計劃，但太遲了，這艘大船已經回不了頭，我只能盡力去彌補，但還是走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