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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 縱死

2026-09-11 23:27:20 作者: 佚名

  第1144章 縱死

  大赤天。

  金日高懸。

  徐無鬼步入這處道標,很快感應來到了恆儀星中,靜靜凝視著眼前的赤火與陽燧,目光一路望向了最底部。

  位證【天炳恆光仙火】,法寶【司烜】。

  這兩道事物最下方則是虛無的空洞,黑暗無邊,因果不存,僅能見一道通天徹地的玄光,無色無形,玄妙至極。

  他手中托舉起了一道白玉仙碑。

  霎時間有種種陰陽流轉、四象變化之意生出,這件南華仙君的道證開始呼應起了下方的玄光,便見那玄光逐步收斂,成了一道仙劍。

  此劍長有三尺,烏中吐白,如勾連著無邊無際的鴻蒙,脊上有一線不均、彎曲的青色,分日月,判兩儀,決陰陽。

  【逍遙】

  「古往今來的仙劍...此器應該能排在前三了。」

  徐無鬼語氣古怪,手中托起了一隻白玉寒蟬,盯著道:「你也是逍遙,怎的天差地別??」

  這寒蟬叫了兩三聲,並不響亮,而後就蜷縮了起來,沒有回應徐無鬼。

  徐無鬼收起了這尊仙靈,而後仔細觀著此處的布置,心中不由讚嘆。

  「這柄逍遙若是出世,便會斬開【恆光】與【焜昱】的聯繫,如果那位【天炳昭元恆光真君】還在...就能借著這機會潛入「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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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之位有三,為【焜昱】、【日郁】、【洞顯】。

  其中焜昱又極為重要,乃是修士謁拜太陽正果之階,畢竟不是每一位修士都能直接證得太陽果位,只能先居從位,後登正果。

  「這是一處通道...」

  徐無鬼先前同許法言所述並非虛言,如今...確實是可以讓許玄出手一次。

  借著留在玉虛之史中的【玄衃】,徐無鬼還能同許玄進行某種神遊般的交流,而在不久之前,這種交流也變得模糊了。

  許玄修行有成。

  徐無鬼也不知道對方如今境界如何,但單憑【玄衃】傳來的感應,玉虛之史中的離決之威足以徹底斬滅一尊金丹!

  當然,距離真正抵達極致還有距離,並不圓滿。

  可這恰恰能在如今的局勢之中發揮作用。

  不過,這需要中轉。

  

  許玄與徐無鬼之間相隔著歷史,想要將那無上劍威送入此間,必須要某種離決之物作為中轉。

  大赤天中的離決之物,除了這柄被封印的【逍遙】,還有就是那【生死兩止】了,至於許玄的佩劍【上玄】則不夠純粹,是濃合之道為本。

  「一劍,僅僅有一劍的機會!」

  「如果是以【逍遙】為通道,那就會從陰陽之分斬出,而以【生死兩止】為通道,那就是從生死之間斬出,在這場變故中機會都很多...」

  「這道足以滅殺金丹的一劍若是祭出...必然驚動少陰,那位仙主的道法偏偏能鎖劍,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徐無鬼才是決定這一劍出在何時、斬在何處之人,必須要慎之又慎。

  眼下所圖不過兩件事情,一是讓許法言證得蘊土,晉位真君,如此一來之後行事便能方便極多;二是使六華輪轉,讓「燥陽」證在【夕】位,以此準備昏曉之變。

  「這兩件事並不對立,需要細細圖之...可惜,我不好直接出手。

  徐無鬼長嘆一氣,他如今尚不能走到台前去,最多是請動雷澤古神出手,可這又會加快「震雷|的原始化,對於他和許玄並不是好事。

  「蒼獷、示獻可以一用,只是...祂們終究不是正經的金丹,撼動不了大局。

  金烏的因果太大,涉及太陽,背後更是有那位夙空魔祖的安排,莫說是仙靈、鬼神之流,就是幾位極古老的金丹也不好插手。

  他一念思之,便將蒼獷與示獻調來。

  「蒼獷,本座有大事需你去做。」

  徐無鬼手中祭出了一根金色繩索,赫然是【全陽束獷繩】!

  那尊蒼狼緩步行至前方,遍體金白紋路,繚繞鐵灰雲氣,腰間還有一道玄妙的雷霆之傷,呼應著【洊合】。


  此獸一旦顯出本相,便不能開口吐人言了,只得點頭,示意明白。

  「你去西邊蹲著,切記藏好,若是那墳羊真的出了大問題,你只用這金繩去套,本座再用篆文感應,能保下多少道果就是多少!」

  單單用篆文感應,不過是將對方的真靈召回,可金性、功名、道法等等可不好辦,多的是人想取。

  靈薩作為少陽的牧獸,【蒼獷】又是全陽真仙親自帶回的仙靈,有極大機會帶走許法言的道果。

  蒼獷低吼一聲,咬住金繩,化作滾滾鐵灰雲氣離去,倒是明白了徐無鬼的意思。

  「示獻,你去備好一場大祭。」

  徐無鬼笑道:「許法言若是登位,即成幽神,屆時準備儀式和祭品,可助他以全盛之姿回歸「蘊土」!」

  「大人,這祭品恐怕要夠分量才行...」

  示獻正有疑慮。

  「禍祝|正有【獻祭】之權柄,也是某種交換,可若按照徐無鬼的吩咐,那時就是讓一尊已經被打落、受殺的金丹殘餘重新登位。

  說的難聽些,若不是天中有把握借篆文保住真靈,到時候許法言隕落留下的不過是妖邪罷了這可不是一般的祭品能補足的。

  「此事不難,我們...用他自己來祭自己。「蘊土」一道自祭自受饗,大有玄妙在其中!」

  徐無鬼聲音幽冷,只道:「再說了,也不是沒有別的祭品。許法言不是良善軟弱之輩,若真成道,也不會引頸受戮,必然要從各方身上撕下肉來。」

  示獻聞言,只道:「初成金丹,既沒有法寶,也沒有功績,想要保下一分真靈就極難了...我玄天也不可能保證救下他的真靈,這..」

  「求金得位,證道為君,而後他便要面對諸君合殺,金烏也只會坐看他隕落,我天也不能在此時出手,必須要等。」

  徐無鬼的聲音決絕至極。

  「在這一場劫難中,他的大道若是被打落、弱化乃至抹除,縱然保下真靈,收回金性,他想要重新坐回果位也要耗費千百年。否則...衛荒,有巢局,甚至是那幽羊何不歸來?」

  示獻明白了這位聖君的要求,更覺難如登天。

  「大人是...要他求金證道,同時在這一場劫難中更進一步,甚至讓「蘊土」肯主動保他!這恐怕...不可能。」

  這尊鬼神也有了嘆息。

  「縱然是當年的【幽羊】都沒有這資格,何況是一新君?」

  「若是做不到,又有什麼資格圖謀果位?」

  徐無鬼笑道:「就憑他運道好,是我們那位玄君的弟子?天底下沒有這般道理,古代就是仙君的嫡傳也有求道隕落的!」

  「熬過此劫,他就有資格登臨蘊土絕巔,推翻社稷壓在這一道上的限制!可若是他連這一步都做不到,縱然他的師尊能斬出一劍,又有何用?」

  「想要從「蘊土|中分一杯羹的人物...多的是,單單誅殺一尊真君也不能將所有道障解決了!」

  話雖如此,徐無鬼心中也有一分沒底。

  各方的手段都沒有顯露,金烏、白紙說的都未必是實話,而天中真正能影響局勢的...不過是許玄的那一劍。

  必須慎之又慎!至少要等到蘊土受誅之後再出此劍。

  屆時,不管是金烏想要借煞控屍,還是白紙想要抹除蘊史,天中都有絕對能擋住的手段,而這...需要許法言自己先走脫第一場劫難!

  「想要登臨大位...總要付出代價的,他,明白這個道理。」

  天元隰。

  劫火升騰,天地黑暗。

  原野正中沉著一尊白瓷首級,大如山嶽,脖子上的傷口有無邊黑、紅交織的火焰,以及無數在編織歷史的白蛛。

  「大人,金性已送到那墳羊的手中。」

  首級前有一白衣史官拜見,正是陶禎南。

  「依大人吩咐,特用了「天問」之符提醒他。若是他真登了位...以其心智,必能明白金烏沒有給他留下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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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瓷玄首卻保持沉默,似乎在遙遙觀著西方景色。

  陶禎南繼續復命:「劉左史見過了兜天道統,讓他們送出了合命之術,若是這咎徵真人肯用...倒是有機會反咬金烏一口。屆時我道再給他機會,未嘗不能讓他歸順。」


  「他的人不可用,道卻可用。」

  這位神詘真君終於開口了。

  「不必動殺,靜觀其變。」

  「是!」

  陶禎南領命退下,一路出了這天元隰,來到福地正中,便見神道上已候著一玄黑赤紋長裙的女子。

  來者氣機仙渺,容貌尊貴,一身修為已經是己土五法圓滿。

  「陶大人!」

  「原來是清岑帝女,不知尋我何事?」

  陶楨南神色一動,若有所悟:「若是為了神丹,你該去【育化宮】求神隰大人才對。」

  「今日來見陶右史,是我聽聞...「蘊土」將有大變故。」

  風岑道出此言,頓時讓陶禎南的面色有些沉了。

  「帝女...越界了。」

  陶禎南看向對方,只道:「我知曉你在人間還有因果,血脈有傳,可那尊墳羊...已經不屬大赤道統了,你又何必來問?」

  風岑苦笑,搖了搖頭。

  「他既然是玄兒的弟子,我自當幫著看一眼,玄兒...隕落之時,我親眼見得他背了衣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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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終究是投了夏,化了妖魔。」

  陶禎南勸說道:「這墳羊素有志向,求道堅決,人間種種困不住他,更何況...多的是人想要待其登位,殺蘊為功。」

  「可有轉機?如今玄一閉鎖,可大赤還在,我可見思安,有這關係在,或許能讓這墳羊最後投入福地」

  「沒有轉機!」

  陶禎南的聲音瞬間冰冷了下來。

  「帝女僅見過那墳羊一面,如何知曉此精本性?他如今勾連三性,近乎幽羊,借著「霄雷」、「燥陽」的緣法去求金,若是成了,擺在他面前的唯有一途羲土。」

  「雖是如此,可3

  「「天問」有神通【相睽同】,乃是代表了置閏的無上大道。帝女早些年也見過太一的神位,想來是知道其中因果的。」

  「這...」

  風岑嘆了一氣,心中感慨。

  希元的道德在於【原】與【閏】,其中原德已經落在了「混炁」,閏德的配道卻已經失敗了一次...閏,本該是歸於「天問」的。

  【原】是本體,代表了包容一切、消弭矛盾的玄妙;【閏】是末用,代表了協調自然、相睽求同的功用。

  這自然是後人解讀出來的,實際上...關於道德的本質始終沒有定論。

  「天問」在地紀之時有極為重要的功用,便是讓已經離散、分化的世界繼續運轉,穩定天地秩序,減少位格影響。

  何為位格?

  乃是分離、獨立和超越自然之性。

  天紀之時,一花一草,一禽一獸都不過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即便是神聖、仙獸之屬也在其中。

  所有存在都處於一個龐大至極的整體內,即是原德。

  可等到了天紀消亡,地紀到來,已經不存在這種能包容所有的整體了,一切都在分化,凡是歸於某一道的修士、靈物和生靈都有了位格。

  「天問|就是古修重建整體的嘗試,試圖以【太一】來統合所有,終究失敗了。

  羲,太一之呼吸與靈性。

  古時幽羊就嘗試過勾連「天問」,踐行此道,變作羲土,可惜...太一隕落,只得讓這尊幽羊另尋他途,往陰陽上作嘗試,最終還是失敗。

  風岑終究是盡力了,知曉這事情沒有多少機會,嘆道:「如今天問不興,三一逆轉,世間一片混沌景象...」

  「帝女既然清楚,何必再問?須知【置閏】的大事是終陰在推動,從【相睽求同】,變作了【相絕湮滅】,直往著混沌之中墜去!」

  陶禎南的話語中多了一分冷意。

  「「蘊土」在這情況下,要行羲土,也不過是化作侵奪土德,吞噬天地的怪物,不可能再走舊路。他若是終陰出身也就罷了,還有機會,偏偏是那位玄君的布置!」

  「不過一死,耗盡性命,為他人之階。」

  西州,幽土。

  一片寂靜。


  先前此處沖天的蘊土氣象盡數收斂,萬千青黃光彩皆不見,僅剩下一片蒙蒙的黑暗。

  宮宇中,烏袍青年獨坐,大袖之中鑽出了道錦蛇。

  此蛇落地,己光閃爍,當即化作了一位青裙少女,緩聲道:「當去未明山了。」

  「你怕嗎?」

  「是你求金,我又有什麼怕的?居在神國之中,能有今日成就,已是我一生不能企及的了。」

  這女子嘆道:「可惜,如今才算真正清醒,不曾同許師叔告別。」

  「或有重逢時。」

  許法言的聲中並無什麼情緒。

  「只是,我不能放走你,他們需要你在此,以確定我的決心。「己土」...當年讓你修「己土」,白紙福地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算的?」

  「我也不願走。」

  對方輕聲道:「若你一人死在異國他鄉,豈不是太...孤獨了?」

  青裙女子重新化作白光,沉入了神國深處,不再有動。

  大殿內便僅剩許法言在此。

  識海之中清氣變化,篆文有感,玄天之中的布置不斷傳來,讓他的心思越發沉凝了。

  「劫難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他自嘲道:「「蘊土」—..「蘊土」,還真是招人恨。」

  古往今來,成道之後遭受災劫的真君不在少數,證後隕落的也有,可像他這般還沒求金,就已經被數位真君預定了殺局的還是少見。

  「黑煞那位,要借我圓滿煞屠之業,若我不出,那就該斬金烏了」

  天中透露來的消息倒是同黑煞有關,高氏在表態,如果墳羊讓道,那他們也不會行屠,此道真正的目標是..金烏。

  可許法言不能退。

  他要謀求金丹,借力燥陽,必然要為這金烏擋此大劫!而天中關於明晦六華的謀劃,也需要他深入此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位殃池真君的狀態似乎不太好,可具體如何,他一介紫府是無論如何也弄不明白的。

  「玄穹之主...也要誅蘊,是因為太始大道的律令?不對,丁火都沒有表態,玄穹何必先行?祂是為了...「天問」相關?」

  許法言道行極高,門中也有風災相關的東西,自然能揣測一二。

  元木本無風災之意,僅是巽風,變成如今這個模樣...似乎同太一的隕落有關,某種遺留進入了「元木」。

  「蘊土」也有風沙的意思,倒是同「天問」也存在聯繫,這...或許就是那位元偃真君要出手的緣由。

  僅僅是這兩位就足以布下殺局,更別論還有藏在暗中的大人。

  「成道之後的這場殺劫...我不單單要走脫,還不能損壞了自己的根本大道!」

  許法言念及篆文中的感應,只覺天大的壓力降來。

  按照玄天那位大人的布置,重點是在他隕落之後,試探出各家的底牌,不至於同燥陽一道隕落,這時才重新登臨大位。

  可問題是,如果直接被殺的大道崩壞,位格不存,僅僅是逃出一點真靈回去,想要重新登位不知要耗費多少年苦功!

  這期間,變數實在太多了。

  許法言自知想要在這殺局中走脫,一是要快,二是要奇,沒有容他顧首顧尾、徐徐圖之的時間!

  他輕舒一氣,踏出宮殿。

  此刻看向遠方,正能遙遙見了北邊的未明山,以及在山頂之上半隱半現的顛倒孛星。

  許法言邁出一步,朝著此山行去,無窮的青黃之光瞬間在太虛中盈滿。

  縱死,也要讓祂們知曉...何為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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