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仙門
殘夕天。
「你能成道...天時地利皆全,洊合相助,社稷不顯,太一死絕,遂而有你證出羲土」的機會。」
雷霆如梭,風雨瀟瀟,自中傳來一道暗沉之聲。
周邊遂而有種種輪迴景象閃爍,或是許法言證原始不成,只得為仙魔道:或是社稷大顯,終究不允祂走脫;或是太一尚有餘氣,最終將祂同化。
看著這種種景象,許法言明白,祂能成道,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條件。
皇冥默許了。
這位霄雷神聖的境界已是元嬰仙人,掌輪迴而司六道,實際上是有干涉其餘五精之道的權柄的。
祂雖未直接出手相助,可不阻攔,對於這位輪迴主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尤其是容忍這麼一道可重新定義精怪修行的「羲土|出現。
許法言幽幽道:「咎徵成道依借了「霄雷」,古神肯允,相助之恩必不敢忘。」
「天霆有令,豈敢不允。」
皇冥的回應中多了一分冷意,只道:「祂成就了我,也束縛了我。你能成道,應有人物將種種局勢與你講清了,白紙已將至假之史修出,只待魔除,便是替換一界生靈時。」
「敢問,如何為之?」
「封神,在於五用和虹霞;輪迴,在於五精和霄雷。前者能重塑天地,演化事象,後者能替換生靈,轉世輪迴。由此,那一片至假之史就會穩定下來,成了我等的居所。」
「居所,還是囚籠?」
「看來,你很聰明。」
皇冥嗤笑道:「不錯,這最終成就的...唯有一人而已,「至假」是肯定所在,有全能之威,可也僅容許一人得道,現在是弢攫,之後是衡初,不會有別人的機會。」
霄雷閃爍。
「本座,不欲為他人做嫁衣。」
這尊古神幽幽道:「待到少陰主完成置閏,天地歸於混沌中,悉數融入【懸混】,可仍有一線開闢之機,這便亘古以來最大的機緣。」
「我進入蘊史,見得夙空,祂有言...說是因果將盡,光陰不存,少陰主既然完成了置閏,若是再度開闢,難道就能解決?」
「當然不能。」
皇冥聲音冷酷,如若寒冰。
「昔日道尊都不能完美開闢,何況是後世之人?即便開闢,也是造就一方立刻就會崩滅的天地,因果會立刻耗盡,光陰瞬間消逝,並不能持續。」
「可這又如何?」
「我等既借開闢之功,便已經占據了最古老的因果,這是真仙之階,道尊之路,古往今來再也沒有比這更大的機緣了。」
洞天寂靜。
許法言若在思索,最後開口:「若有機會,我自願圖之,可,終歸還是要看局勢。」
祂並未直接應了,到底是關乎最後超脫的事情,輕易下決定反而讓對方生疑。
「此事你自轉達給太宥,祂的路已經不可能成了,不如謀求超脫。」
皇冥轉身,化作無數天青雷光散去,已離開了這洞天。
許法言心中悸動,察覺到了皇冥與衡初的分歧。
這尊霄雷神聖並不願意淪落在己土之下,雖然明面上還是遵守著天霆的束縛,可私底下卻在積極謀劃著名超脫之路。
重新開闢?然後毀滅?
這豈不是讓那位少陰主的行事落空了?那位仙主會容許?
皇冥必然有什麼把握,確定那位少陰主不會出手打殺祂...
許法言雖不信對方所言,可其中倒是能推測出些局勢,至少這尊霄雷神聖暫時不會與祂為敵,免去了不少麻煩。
祂此時將目光收回,落在了那口玉鼎上,將之收走。
這件天問法寶乃是祭祀之器,尤其是同太一道神有聯繫,對於祂的道途來說自然是意義重大。
剛剛皇冥也點明了,如果太一未曾死絕,祂許法言貿然證為羲土,恐怕只會落得個被同化的下場。
現在看來,先前那一場證道確實是天時地利皆在,當然...並無什麼人和,剛剛成道便有三位真君來圍殺。
許法言再度巡視此間洞天,又見了一點虛光閃爍,落在陣中,心中倒是升起了一分熟悉之感。
「這是...「虛炁」?」
祂行往此間,便見一玄台。
此台通體灰色,上面供著一顆轉動不止的銀珠,珠旁則有玄妙星光凝聚成的圓環,無窮無盡的大道經文在其中沉浮,最中心更有一道篆文,寫的是大衍問道。
正是當年祂在觀辰秘境中所見之法寶,乃是昔日天辰道的真君所留!
大衍問道儀。
「大夏的所有道藏...盡在其中,甚至還有不少那位觀辰真君收集來的道藏。」
許法言神識感應,立有所得,明白這一件法寶的玄妙。
此物內藏神機,感應太虛,乃是助人修行、悟道之寶,甚至能夠推衍出道途「道途...不對,按照這法寶的玄妙,是推衍出可能性才對。」
祂心中遂而有疑惑。
皦陽是否從這一件法寶上得到什麼啟發,這才有了最後化作精怪,證成闋歲的選擇?
不管如何,依照上面的痕跡來看,皦陽必然是催動過此寶的。
這是足以鎮壓道統之物,極為珍貴,許法言自然是收了,而玄天中,少游前輩正好能催動部分虛炁玄妙,可完全發揮這法寶的用處。
「此器...不簡單。」
許法言感應著這法寶的位格,總覺不止金丹,甚至受過更高境界修士的注視,甚至...夙空、天霆這兩位都可能看過。
這殘夕天中已有三道法寶,為【明夷鏡】、【太一生水鼎】和【大衍問道儀】。
許法言繼續巡視,能見太陽法寶的痕跡,乃是一盤,應該是皦陽證道所毀去的【眾陽望日盤】,除此之外,再無其餘的太陽法寶了。
「可惜...」
除了這三道法寶外,這座【殘夕天】本身也是一處極玄妙的洞天,尤其是對於燥陽」修士來說,可謂是聖地,能夠直接感應燥陽之道。
「自今起,此天為我所主。」
祂親手取了神國一角,置於【明夷鏡】中,以蘊孳之權柄開始祭煉,逐步將這一處洞天納入掌控中,只是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不過這倒不必祂時時看護,只需加持陣法,避免外人闖入。
待到這一處洞天徹底煉化,縱然是皇冥也不可能來去自如了,大可作為一處躲避災劫的地界!
羲土之道,不好設天,我若想修築一處洞天卻是難,不如加持師尊那處【玄啟天】,若有一日,末劫來臨,倒也能保住身邊人。
祂行至這殘夕天的盡頭,便見一橋,深入太虛,勾連著無邊天闇,幽邃如獄,正是另一座【陽獄天】!
幽焌之所。
「古夏鎮壓囚徒之所。」
許法言一步踏入,便覺這一處洞天對外並不設多少禁制,反而是對內多有封鎖,顯然是為了防止裡面的東西走脫。
此天黑暗,大地之上隱約可見黑灰火焰炸裂,又有滾滾焚風從地淵之中吹出,隨處可見黑石修築的牢獄。
許法言一一看過,便明白這牢獄有消耗性命、折損修為之用。這些年下來,獄中的囚徒早已化作了灰燼,偶有一二道靈物落在其中,早已神華盡失。
「靈樞何在?」
祂掃視此間,一時竟未發現靈樞的位置,只得行入這陽獄天的核心。
此間設立的乃是一所玄金之獄,日火升騰,至今不熄,與外部的黑石牢獄全然不同,禁制都是金丹一級的,甚至有夏帝出手的痕跡!
滾滾日火遮蔽了這牢獄中景象,許法言僅能見得一道玄色匾額落在此,上書為:
【至陽天獄】
在這至陽天獄之上,終於見得了靈樞。
此間靈樞乃是一尊玄印,漆黑如夜,刻有日蝕之景色,此時感應的正是燥陽大道,如同一輪黑日墜在金獄上,作鎮壓之勢。
正是幽焌所祭煉的本命法寶,【冥昭天闇印】
「鎮壓的是...什麼?」
祂鼓動黃風,吹開日焰,終於見得了此獄中的景象。
一道法旨。
這法旨燦如玄金,感應諸陽,其上的字跡徹底模糊,可那份無上位格還殘留著,縱然
是真君也要小心對待,必須敬重。
「真仙所留...而且是太陽一道的真仙!」
許法言立即猜到了是哪位大人。
玄陽。
第二太陽。
「恐怕是玄陽對金烏下的法旨...看來,金烏很是畏懼那位第二太陽。」
涉及第二太陽,許法言並不敢輕動,心中更有些疑慮在。
少陰主為何不管這一道法旨?
不管如何,此物應該涉及了太陽交替的大秘,牽扯重大,可惜上面的文字被徹底抹去了,縱然是真君也不能窺探分毫。
「太陽有顯宙之功,又主曆法...」
許法言成道之時,也是以霄雷為月,燥陽為日,於是合了曆法,乃成歲月,對於陰陽曆法之玄妙自有領悟。
「對於地紀和人紀來說,乃是先有曆法,再有時間,一如受了太陽照耀,光陰才得以流動
「太陽」隱有諸道第一的位格,除了身為至顯、至騰和至陽的位格,還與這份關乎光陰的【曆法】之權柄有關!
許法言只覺不能繼續窺探下去了,否則便會觸及什麼禁忌,縱然祂是金丹也要遭劫。
此刻離了這兩處洞天,望向夏土,便見無戈高室已在收攏夏土諸妖,重立規矩,並沒有造就多大混亂,否則這些妖物一鬨而散,落往四方,不知要造就多少殺業。
這時將夏土的遺產理清,許法言重新將目光望向了極南之處,便見昔日的【大風玄穹】已經墜入了混沌中,不見那位元偃真君的蹤影。
「元木」的風災氣象隱隱有脫離的徵兆。
「元偃在我重證之前就離去了,祂早有預謀...是要準備空證巽風?」
太一生氣為羲,死氣為偃,於是有大風席捲天地。「元木」一道的風災本就是後世添上去的,以五相觀,是為相陵,也就是意向權柄的增減。
這位真君存世極為古老,至少是從地紀時代一直活到了現在,也經歷過雷宮亡滅的大劫,底蘊自然極其深厚。
「終有與你清算之時...」
許法言心中隱有預感,祂與元偃才是真正不死不休的道爭,在這之前,廣役、殃池的事情都算不得什麼。
「巽風一道...應該早就能證出才對,遲遲不成,或許與「天問」有關。」
祂感應著天問的歷史,已有所得,希元主所掌的道德有二,為【原】與【閏】。
太古之時,這兩樣道德本該配下,支撐天地,可終究是遭了波折,如今原德落在了「混炁」之中,可閏德卻並未有主。
如果祂猜的沒錯,閏德應該是要歸於「少陰」了,而不是「天問。
可這一番變動,卻在某種程度上成就了祂的「羲土」,如果閏德早已配在天問,這一道必然推動巽風誕生,如同少陽之於太陽,真炁之於社雷,而不會去管蘊土。
也正是道德變動,太一隕落,才給了許法言這萬年未有的更易蘊土之機!能使一道更名,可是多少真君求而不得的事情。
假以時日,祂成就元嬰的機會也極大!
能站在如今的位置...終究還是要看大局。
許法言輕嘆一聲,歸於北方,化作羲光,來到了赤雲之上。
祂凝望著山下景象,見得張高峽已經歸於門中,見得門中諸人,或有淚,或有笑,迴蕩在了山中。
「回來了...」
流亡在外,拜入夏土,乃至於同各方周旋的經歷一一如浮雲散去,祂目光落下,頓有金色羲光閃爍,落在了天青峰的祖師堂中,化作神位,正好落在了許玄下方。
【度征真人許法言之位】
脫俗登仙,紅塵已盡,則有飛升之位,視為法脈所在。
天地之間頓有風雲激盪,雷霆鳴動,南北皆有感應這一道金丹位格的降臨,許法言負手而立,站在了天地中。
祂親聲敕令,聲震天地。
「大赤一道,恆光傳道,玄一所治...有我之尊,登臨玄位,故我道可為金丹之宗,北方仙門。」
往昔大赤觀雖極尊貴,卻也只是借了玄一的名號,加上那位辟劫大真人的威勢,可如今伴隨著這聲敕令,此道真正晉為金丹道統了。
真君坐鎮!
天殛山上,大殿之前。
劉霄聞走了出來,看著滿天的金羲光彩,神色激動,喃喃道:「敬謝【玄同不睽咎徵真君】...真君!」
身後則有腳步聲傳來。
劉霄聞回首看去,卻見一道極為熟悉的人影,身形瘦削,眉眼冷峻,只是此時對方的神色柔和了下來,少見的多了笑意。
「法言...」
他聲音略顫,似乎想起什麼,大笑著拜道:「參見真君!」
來者扶住了他,許法言搖頭笑道:「師兄見外了,來見你的...是度征真人,是許法言。」
「我道這一聲真君,心中有萬分的喜樂。」
劉霄聞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僅化作了一句話:「今後,我家道統不為大赤觀,乃是——大赤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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