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殷變
「甲衣煉好了?」
梧琴宮中,真火熠熠。
穆省坐在了側位,目有疑惑,他在這風麟洲待了一段時間,正好西海那邊真火證道完成,高煁便說甲衣煉好了,時間極快,頗有送客的意思。
「不錯。」
座上的高煁神色肅然,沒了往日的輕鬆,此刻抬手祭出了一道甲衣。
這甲衣轟然墜地,重如山嶽,直讓這一處玄宮都隨著搖了三搖,洶湧的紫電與混沌澎湃爆發,好似巨浪在宮中涌動。
那位鳳女見此,忙催動了神通,張口吹去了一道生翼的火龍,使其繞著這甲衣轉了三圈,才算將這異象給平息了。
正是【合焱真】的聚合求真之妙!
穆省紫瞳大明,立即察覺到了眼前甲衣的不凡,當即看去。
此甲遍體由金石鑄造,色為蒼紫,華美而猙獰,布滿了龍鱗般的甲片,道道風雷、日月、雨雲之紋路銘刻在上,輝煌如天神之披掛。
在其胸前則是一道奇妙的護心鏡,內含三爻,分為黑、白、蒼,不斷循環,永無止
息,使得這道甲衣內部蘊藏著火山將噴的暴力。
左右臂甲則分別描繪了萬千雷音、電光之神符,彼此呼應,配合那一道護心鏡中的三爻在不斷疊加,顯然是用了【天鼓更始震音】與【霍閃明曄烈光】。
穆省坐不住了,走上前去,細細摩挲,好似面前是什麼絕世的美人,讚嘆道:「貴族...有心了。」
他如何看不出這是耗費了心血才設計出的,甚至表明了赤鳳一族對於洊合了解頗深。
洊合之尊,權柄有三,與「震雷」共享的是【啟示】、【永循】,自己所專有的則是【開闢】。
赤鳳一族鑄造此甲的重心正是放在了「震雷|第二騰的性質上。
永循之雷!
「更始龍王不妨披上一試...或有驚喜?」
高煤輕聲道:「這可是大人出手煉製的。」
「鳳君大人所煉?」
穆省神色一正,只道:「大人厚愛...穆省不敢忘。」
難怪這一件甲衣煉成的速度如此之快,玄妙又高得難以想像,原來是鳳君親自出手!
要知道「真火」主丹,可煉器也不差,尤其是在煉製護器的方面,甚至還要高出「丙火」
幾分。
這位炤德鳳君昔日又與天霍龍君交好,「真火」與「震雷」又近,經其手煉製出的甲衣必然是世間少有的靈器!
穆省本身給出的靈物更是不差,每一道都是能讓紫府藉以登頂的至寶,單單是兩道震雷靈證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東西。
他催動【降雷澤】,騰為雷雲,瞬息鑽入了這一道甲衣中,卻不需要費心來換。
一著此甲,穆省頓時感覺遍體有些癢麻,似乎有活物在周身爬動,過了一息,這種感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人甲如一的感覺,仿佛這件甲衣已經成了他法軀的延伸。
「這是...」
「乃是龍王送來的【大羲神土】之妙用。」
高煁目光炯炯,讚嘆道:「此物親近諸道,少有忌諱,對於「震雷|更是有師聖效法之意,能完美融入諸震雷靈器中,玄妙之處就在於能消弭邊界,融合位格,使得甲與人宛如一體,再無隔閡。往昔為了達到這人甲一體的境界,要麼是用「血炁」的【誕聖寶血】、「化水」的【天胎元水】、藏金的【折齊悲砂】...可效用都不如這一道新出的【大羲神土】!」
「我也算的上是這蠻荒外海煉器前幾的紫府,大可斷言...日後若是煉製甲衣、傀儡一類的靈器,人人都要求一份羲土!」
她言辭真切,倒不是為了吹捧那位新證的【羲土】,而是對這一道的性質有了解後...實在是覺得大有用處。
穆省點了點頭,雖然對方講了一堆,可他都懶得聽,只記得一個人甲合一了。
他此刻披著這甲衣往前行了一步,襯著他足有三人高的龍軀,簡直像是尊太古魔山活了過來,滾滾蒼紫色的雷電在甲片間噴薄。
「這是...混雷?」
如今「震雷|不復懸混時代的性質,但以「混炁」與「震雷|相交還是能催動出混沌雷來,而這甲衣正是借了【永循三相石】的玄妙,只要穆省激發震雷聲氣,便能帶動這一道護心鏡運轉,在其中積蓄混雷,以磨滅敵手。
至於這左右手臂甲,更有妙用,可以幫著他將神通鎖在肉身內,也就是左手【曄照夜】,右手【震天衢】,打完一套後胸口的混雷也已經蓄滿。混雷放出,在這護心鏡的玄妙下,又能反過來加持聲氣!
若是我父當年得了這麼一件甲衣,應付那什麼郁華真人也不必如此麻煩穆省自覺這甲衣還有諸多玄妙,畢竟是真君親手煉製的,必然是頂級之器!
只是...缺了什麼,那一道【啟傷風雷】未曾用上。」
正思索時,卻見旁邊的高煤微微一笑,輕輕抬手,又送了兩道器物出來。
先是一道大氅,色為玄青,風雷所凝,帶有無形、無聲、無象之性,密密麻麻的咒文在其上流轉不停;後是一道玄鐲,五色交織,斑斕繁複,白鐵鑄造的鐲體隱在彩光之下。
「這大氅叫做【渾天】,乃是當年巫人祭祀我族獻上的,煉入這一道【啟傷風雷】更有妙用;至於這鐲子,算是我族贈給龍王的,名作【悖虹】,是「虹霞」與「藏金」之交,專落兵器。」
「多謝貴族了。」
穆省這一句話倒是誠心的,當初曄光復興,赤鳳一脈派人送了不少賀禮過來,如今又有鳳君幫著煉器,倒是出了不少力氣。
只是...並不見對應【衡神元】的真火之物,似乎是那位有意不流出去。
「我族將閉鎖一段時間,恐怕不好繼續款待龍王了。」
「閉鎖?」
穆省紫瞳一轉,道:「可有西海那邊真火證成,兜天復興的緣故?」
「正是,真火有變,也是我族走脫的機會。」
正好談到了此處,穆省也不避諱了,只道:「聽聞鳳君有傷,若是需要我流相助的,必當出手他已經將【啟傷風雷】、【大羲神土】送去,不管是洊合,還是羲土,都有可能修復乃至治好這位炤德鳳君的傷勢,也算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暗示了。
「大人之傷...暫不欲復,這是祂的脫身之機。」
高煁嘆道:「我族正準備舉天飛升,前往天外。」
「此時離去?」
穆省先是一愣,而後道:「是了,也是好事,早些離去,也算是從這惡世中走脫了。」
「走脫?」
高露出一分苦笑。
「我們這些小修去了天外...下場不會多好。」
金丹離世,能夠帶走的東西無非是金性、法寶、洞天和位證,這幾樣帶走的難度是越來越大的,以自家大人的狀態,背負洞天也是不小負擔。
穆省見談及前往天外之事,正有意問上一問,便道:「不知何解?」
「若是沒有特殊準備...到了天外,我們這些依靠大人因果的...會迅速成為他們的一部分,再也沒有自己的意志。」
高煁嘆道:「當然,我們自己是察覺不到變化的。」
落在了天外,沒有外界龐大的因果接入,他們這些子嗣會迅速淪為傀儡,也不可能繼續誕生後代了,除非是「血炁」、「化水」、「少陽|這些金丹帶著的後人。
真火之下,唯一能繼續出生的...恐怕只有精怪了,因為這些存在本來就是殘缺的。
此世有能力讓後人在天外保持正常的...恐怕也只有多寶那位了!這位藏金主修復齊
胎,鎖得因果,又能以位證作為靈樞,甚至還有意為自己後人謀劃。
可能做到這一步的...又有多少大人?
她家的祖宗已經算是盡責了,甚至願意帶著她們這群累贅,而不是一口氣全部吃了,這就算是極有道德了!
「難道...唯有這一條路了?」
穆省幽幽道:「就無別的去處?」
「聽聞太始有一處新天地...只是進去了,就要受他們的掌控,千萬世得在裡面徘徊,也不是什麼好下場。」
高煤幽幽道:「我族有些不願去天外的,將來或許會往那處去。」
「原來如此...」
穆省神色感慨,只道:「也不知日後你我兩族血脈還有相見之日否?」
「倒也不一定。」
高煁輕聲道:「大人會持【鴻蒙鍾】,先帶著洞天在距離此界近些的地方停泊,是去是留...還要看此界變化穆省聽得對方說的東西,心中巨震,他來此一是為了探查赤鳳立場,如今算是明了些,二就是為了這件混炁法寶!
雖然是第一次聽得此名,可穆省確定此物就是那混炁法寶,甚至讓他的篆文有所感應一他的篆文名作【震用其危】,讓他天生就成就一道頂級的震雷體質【照夜倏忽天霍道體】,又能在體內養一【震鍾】,感應危機,甚至還能以震雷增長性命!
往昔這震鍾基本沒響過幾次,如今在聽得高煁說的【鴻蒙鍾】時竟然有感應了。
穆省神色平靜,似乎是不經意地問道:「聽聞鳳君有一混炁法寶,想來就是此物了。」
「不錯,正是這一件【鴻蒙鍾】。
高煁眼角流出一分不易察覺的光彩,像是見到了魚兒咬鉤,轉瞬又恢復了常態,只嘆
道:「說起來,大人得到此物,倒是與龍王之前說的西海兜天仙道...有些聯繫。」
「兜天?」
「我赤鳳一脈世處鳳麟,少造殺業,當年又得太華山主人的關係,與少陽根宗【明閒觀】也有聯繫,歷來是與仙道相親的。」
這位鳳女幽幽道:「兜天之祖,道號烜命,俗姓為徐,乃是在帝軒治世的時候成道,得了真火果位,立道西海兜天,彼時...龍鳳皆朝。」
她倒是沒覺得這歷史有什麼丟臉的,那可是仙君!能跟這種人物攀上關係,可是多少傳承求而不得的。
「人紀之時,虞末曾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兜天也參與了其中,自此而衰,後來道中分成了數脈,各有爭執,甚至鬧出了幾場內亂...」
「殷初,兜天有道子為求果位,不惜點燃了【兜焰天】的仙陣,本是能成的...可惜不知撞上了什麼災劫敗在最後一步。」
高煤嘆道:「這也就算了,燧皇初火竟然被他們給弄得不見了!真火本是依靠此物來保持平
衡,鎮壓燠性的,自此龍鳳也遭了難...天焱為了更進一步,保全自身,參與了龍屬建立天朝之事,最後死在了【太景】之手。」
「我族大人為了消磨燠性,參與了第一次【混天接軌】的大戰,掠奪混炁,最終得了這麼一件混炁法寶。」
她將這個中的隱秘一一道出,卻是讓穆省有了些思索。
「昔日諸聖開闢混沌,修築天地,即是這麼一處【混天】。
穆省繼續道:「第二次與此界接軌,是在元魏末年...降下了【洊合】金性,這事情我也知曉,可這第一次接軌...究竟是在何時?」
「昔日受制種種,不可說出...如今倒是能講了。」
高煤神色肅穆,只道:「第一次混天接軌,正是在...殷中,也就是那時,殷人有了祭拜的天神,衰弱的雷宮也借著這一尊天神...暫時穩定了局勢。」
頃刻之間,穆省便理解了對方說的是誰!
「你說的天神是...【震行無咎懸混真君】。
「正是!」
高煁看向了眼前的龍王,肅聲道:「殷代,這位懸混真君入主震雷的時間...應該就是在殷代左右,可能...就是隨著第一次混天接軌進入此界的。」
「殷王射天,受雷而死,而這...也是懸混在世人面前第一次主動出手,祂與雷宮就此分別,否則有這麼一位大人坐鎮雷宮,殷周之戰,不會那麼快結束。」
這事情中似乎帶著諸多上古的隱秘,牽扯重大,讓穆省一時半會也難以理解。
「殷王持社稷尊,兼禍祝從,本身已經修到元嬰的境界,雖然不夠穩固...可竟然死在了震雷之下。自那時起..天下便知,這位懸混不能用金丹來衡量了,北海震樞也就成了禁地。」
高煁看向了穆省,似乎發覺什麼,聲音變得奇異了。
「龍王修有血炁煉體之術?」
「正是。」
「即是如此,可知血炁諸神通?」
「倒是知曉有【源血契】、【貪食親】、【墮魔臓】、【升仙腑】、【參玄】這幾道,應該算是全了。」
「錯了。」
高煁輕聲道:「至少還有兩道血炁神通,如今算是遺失了,或者說...被雷宮剿除了。」
她的眼中多了些驚懼,只道:「一道是那位魔祖適應、超越一切的體現,配合【源血契】才有無上玄妙!至於另外一道,就是我同你講的殷代之事有關了。」
高煁的聲音變得詭秘許多,似乎帶著太古時代的血腥氣。
「殺滅鬼神,禁絕仙真,損傷天地,名作—【懸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