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強者
大赤天,逍遙宮。
虛光變化。
柳行芳乃是第一次來此地,雖有紹華仙官接引,心中未免還是起了些波瀾,畢竟...
他接下來要見的是這大赤天的背後真正的大人。
「進去萬萬不可失了禮數,那位極尊極貴,可不是敢冒犯的。」
天陀一本正經,語氣肅穆,只囑咐道:「我便送你到這處,待你進去,什麼也不必管,先喊上兩句拜見【救苦救難大愛大義大聖君】。」
「是。」
柳行芳雖覺有些怪,不過既然是這位仙官囑咐的,那他自然是謹記了。
「多謝紹華仙官提點。」
「算不得什麼,你家師尊當年是我至交,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天陀笑道:「還不快去?」
言畢,這位仙官便飄然出了這一處逍遙宮,頭也不回地走了,只將柳行芳留在了此地o
「倒是位好前輩...天上的規矩多虧他教...」
柳行芳心中感慨,向前行走,走在了這宮前的白玉長道,兩側多見芝蘭玉樹,以及諸多白玉般的侍女,自然是用了大神通變化的。
侍女引路,不多時他入了玄宮。
此地白霞流轉,霜霧彌散,果是一處極為飄渺的仙境,最上方擺了一白玉長案,案後則靜坐著位玉白仙袍的人物。
此人薄眉瘦頰,氣機高古,雙眸如有萬千虛光凝聚而成,其中又倒映出滿天星辰,在其身後則有一銀色玄珠與灰色仙光轉動不止。
白玉長案上則伏著一白玉般的寒蟬,靜默無聲,仿佛入眠。
柳行芳記著紹華前輩的囑咐,肅穆行禮,拜道:「【神詣】柳行芳,拜見大赤天主人,拜見【救苦救難大愛大義大聖君】。
上方忽地沉寂了,過了少時,才聽得一聲微弱的蟬鳴,以及...笑聲?
徐無鬼輕聲道:「紹華教你這麼稱本座的?」
「稟告【救苦救難大愛大義大聖君】,正是紹華仙官所說。」
徐無鬼品味著這個尊稱,面上不由多了一分笑意,咳了一聲,只道:「好是好,也就他懂我的所好,不過這稱呼太像釋道的和尚,以後不要喊了...就稱大聖君即可。」
「是,謹遵大聖君之命。」
柳行芳倒是覺得眼前這位沒什麼仙神的架勢,並不像紹華仙官所說。
「本座尊號【諦觀太虛少游聖君】,暫主這大赤天。」
「暫主...」
柳行芳正思慮著這用詞的意思,卻聽得座上的聖君開口了。
「這大赤天...真正的主人乃是【無為啟道太宥玄君】,其名徐無鬼故意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許玄。」
「師尊!」
柳行芳如遭雷擊,心神巨震,平生再也沒有聽得比這驚人的消息了,縱然是先前在西海護道時見得異象都不曾如此。
太宥,許玄?
不過回過神來,諸多事情倒是可以解釋了,包括玄一為何庇護大赤,乃至於那位玄君與大赤天的聯繫。
徐無鬼輕點虛光,直將不少大秘送入了柳行芳心中,為其解惑。
「師尊,玄君,龍君...
柳行芳見到了親近之人的另外一面,略有恍惚,這才道:「也就是說...從洊合得復,再到崑崙證社,這一段時間我見著的師尊,其實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金丹所化之元神。本門...早就是金丹道統了!」
他回過神來,看向上方。
「大人為何現在告訴我?」
「因為,你現在夠資格了。」
徐無鬼凝視著眼前之人,靜靜道:「你修成了先天元神,已經可以視作古雷宮的真修,【尊道宮】成就也指日可待,先前你在西海護道,想必也看見了那異象。」
「血海與雷霆...」
柳行芳沉聲問道:「敢問聖君,可是第一魔?」
「是他。」
徐無鬼的聲音有了波動,他嘆道:「我告訴你這一切,也是將你置於危地,是將你當做棋子,只為了...讓許玄歸來。」
「若是能讓師尊歸來...」
柳行芳正色道:「行芳早有決意。」
「好!」
徐無鬼看向眼前之人。
「本座有話代你師問你。」
他凝神道:「先前你在西海見得的異象,社雷也不是堅不可摧...現在我又告訴你,你師尊也不是獨行社雷,你有何想法?」
柳行芳的神色頓時變得複雜了,仿佛有暗沉沉的陰雲凝聚在眉間,沉默良久,才開了口。
「坦白講,柳行芳確有迷茫。」
他喃喃道:「師尊或許有他的苦衷,選擇向我隱瞞了一切,難道他教我的都是假的?社雷的威權...也在那位第一魔面前倒塌了。」
「往昔我自覺修有不朽律法,持有審判大權,用這足以去辨明世間善惡——如今..
你們告訴我這其實是不對的。」
這青衣男子輕輕抬手,祭出了蒼銀色的丹霆,望著這柄法劍。
「我少年時放蕩不羈,逍遙無憂,卻是願意在社雷大道上堅持走下去,而不專修震雷,並不僅僅是因為此道的強橫,而是...我有懲惡揚善之心。」
「懲惡揚善之心...
徐無鬼嘆道:「我倒是信你,可你這麼走下去,等待你的只有痛苦,一如你的師尊。」
「那就更好了!說明...我在不知不覺間,也選擇了師尊的路。」
柳行芳笑道:「行芳不是社雷的傀儡,不是律法的僕從...更不是暴力的信徒。一如太古時代的雷宮修士,面對惡行,即便對方掌握著更大的暴力,這些人也必然會挺身而出,我只記著這一點即可。」
「不錯,你是得了祂的真道!」
徐無鬼眼中罕見有了讚許之意,此刻道:「本座有要事命你。」
「下修在。」
「待你將養好傷勢,理清俗事,立即登天前往先天雷祠,拜上殷神位,參間除仙經,自此閉關以修最後一道【尊道宮】,不成就則不得出!」
徐無鬼肅聲道:「我要的是社雷五法,人間絕巔,能夠以雷誓兌掉任何紫府的存在,你可明白?」
「神詣必不負大人期望!」
柳行芳又聽徐無鬼一番囑咐,這才退下,暫時離了玄天,下一次登天則不知閉關多久時間了。
宮中這時才有金羲之光閃爍,顯出人形,依著殿柱,似乎嘆了一氣。
「他柳行芳...固執的性子,確實像師尊。」
「你藏什麼?」
徐無鬼神色古怪,笑道:「從他進來,我就暗地告訴他了,這裡還有位【玄同不睽咎徵真君】。
「?」
許法言轉過面去,轉而道:「少游前輩,我們這卷【間除】可是諸史未分時的仙經,恐怕...不能適應局勢了。」
「非也。」
徐無鬼幽幽道:「如果我猜的不錯,這卷仙經本身就是自我證明的一真理,如果這片歷史的遮蔽被撤去,「玉虛」證出、「社雷」消逝的反饋傳過來,【間除】一定會有變化,那時才是真正的大道玄法。」
他並不指望柳行芳能參悟此經,不過是借著雷祖親筆的氣象來突破神通。
這一卷仙經...還要指望許玄歸來才能真正解讀。
「你在原始土行中所見...是一處隱患。」
徐無鬼談及了正事,身後仙儀轉動,虛光變化,已經開始了全面推衍。
「依照現有的記載,雷宮大致是地紀三千年時建立的,契永成道還在這之前,甚至可能被視為正統的血炁仙君!而後...這位第一魔以契誓之法打碎了雷宮的道德,自己抽身離去,相反...是祂的弟子【血墀】代之受刑。」
「不錯,可在那一處原始土行中,不單單有血墀的痕跡,還有契永的...」
「你覺得...血墀會甘心留著送死嗎?」
徐無鬼思索道:「大可這麼設想,原始土行中的那一處漏洞早就存在,但是只有極少人知曉。血墀在知曉師尊離去後,第一時間殺了過去,是因為...祂知曉這是一處退路。」
許法言黃瞳炯炯,疑道:「既是如此,血墀最後戰勝了那尊元磁的七聖身,為何不走?」
「或許是...有人代祂走了。」
徐無鬼聲音幽冷,漠然道:「原始土行...修行「元磁」的能夠進去也就算了,畢竟磁為戊座,可祂們這些修血炁|的憑什麼?那種地界..往昔唯有土德金丹才能去,戊土果位才能自如行走。」
「前輩的意思是...」
「如果以那一副【天蓬伏魔圖】為準,當年的血墀...做到了與九州相連,這可不是單純靠「血炁」就能做到的,必然是在土德上有建樹。」
徐無鬼似乎窺探到了什麼,笑道:「或許是契永向自己的弟子許諾了什麼,給了血墀一條生路,就是在原始土行!可等到了血墀逃入其中,先是同那位元磁七聖之身惡鬥了一番,最後來到那漏洞前。這時...
祂的師尊忽然現身,代他先行一步了。」
「前輩也只是推測...」
「我了解他。」
徐無鬼平靜道:「比你們都了解。」
許法言嘆道:「那麼,依照前輩所說,土德之中早已有契永的痕跡了,祂是在哪一道動了手腳?」
「人道在哪一土?你還不明白?」
「戊土,人皇大道!」
許法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之感,仿佛那尊魔祖正在某處看著,嗤笑著他們這些修士的胡思亂想。
「看來,祂對於人道的掌控力度,比我們想的更恐怖。」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徐無鬼自我安慰道:「我們這一處還有那位仙主坐鎮,祂也是至強者,早早就開始了針對契永的布局,想必有應對之法。」
「可我師尊似乎與第一魔共處一史...如果契永徹底解決了無宥,至真之史中,還有能攔住祂的嗎?」
許法言擔憂的正是這一點,如今祂和徐無鬼都不知曉許玄的情況,萬一已經和第一魔對上了...
「不知「離決」斬不斬的動「血炁」
「不用琢磨這了,首先「離決」就應付不了「少陰」,縱然過了契永,還有少陰主這一關。」
徐無鬼語氣很是堅決,只道:「僅憑劍道的暴力...解決不了一切,否則當年的劍祖就能掃清一切了。」
「可若沒有這份暴力,祂們...也不會理會我們。」
許法言嘆道:「難道要坐下談一場?修行到了那種境界,絕對的唯我,至極的玄聖,不會因為任何外物而動搖...不管是第一魔,還是少陰主,祂們本身就是這場末劫中絕對的強者。」
「所以,我們需要的是一份既能解決問題...又能將這些人壓服的力量。」
徐無鬼惡狠狠道:「我要玄雷仙君!」
「只願...師尊能成。」
許法言思慮萬千,最後道:「你既然告訴了行芳真相...許明呢?還有劉霄聞,以及溫思安。」
「還不到時候。」
徐無鬼搖頭道:「不告訴他們,本身就是對他們的保護。至於許明...他不如他父親遠矣,卻又要讓他去承少陽初曉之職,我只擔心,他思慮的太多反而不能擔當大任。」
「許明天賦有餘,磨練不足。」
許法言對於這個師弟算是了解,看的很透,只道:「他這輩子都是安排好的,道途、功法、婚事,乃至於最後要求哪一道位置,都是我們幫著他來選,可這並不能成就求道者。強者造就太平,太平造就弱者,弱者造就險境,險境造就強者
「淨熒能在萬千險惡中功成...靠的是她的傲慢,故而,她已經有了強者的心。」
他歸來之後,已經將淨熒求金的過程完整聽了,心中對於這位兜天新君很是認同,此刻更是借著她舉起了例子。
徐無鬼自然知曉許法言的意思,只道:「許明憐憫不足,傲慢也缺,或許就是因為...他的父親太偉岸了,我只怕告訴他這一切,他終其一生都只能仰望自己父親了,再也走不出來。」
「可終究是要告訴他的。」
許法言肅聲道:「他是少陽後期,又得劍意,加上東華的種種傳承與因果,我們總歸是要把他推到台上去的,而這樣的人...要麼憐憫眾生,懷有大志,要麼傲慢獨斷,求道果決!」
「少游前輩,我知曉你關心師尊,念及是他的子嗣,有意看護...畢竟以如今的情況來看,證「太陽」、「太陰」和「少陽」同送死也沒有區別。」
這位羲土真君冷冷道:「可我不一樣,如果許明不能擔當大任,我會直接讓他放棄,讓他來這玄天過安穩日子,將所有一切轉給別人,另外尋一名少陽種子去。實在不行,我們在東華天中試著尋出一枚少陽金性,點化培養,也能造就一位合格的!」
「你的心太冷了。」
「我不得不冷!」
許法言幽幽道:「我不允許師尊的子嗣,有損祂的威名。我也希望...許明能證明給我看,他無愧於這個仙人親子的身份。」
說罷,他的神色又緩和了,笑道:「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
言畢,許法言已經離去,消散不見。
徐無鬼只嘆道:「你這幾個弟子,許法言天賦夠高,又有傲慢,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柳行芳心志堅決,奉修己道,放在古代也有望求一尊社雷神丹...至於劉霄聞...」
他搖了搖頭,反正也沒指望這位辟劫大弟子去做什麼,把道統顧好就可了。
許明的天賦是好,可也沒有好到九日證果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能不能登臨金位,還真就是許法言所說的憐憫與傲慢,乃是成就玄位之階。
徐無鬼當初出世,奪取震雷,成為聖君,也是靠著憐憫與傲慢走下去,捨棄這兩者...除非是七玄極致,或者是走上了純粹離決。
他收回心思,將目光重新放在當前大局之上。
以許法言在原始土行中所見,「戊土|或許是一處緊要的關竅。
「魏氏的真君持有寒陰至寶,代表了少陰主的授權,他培養戊土..,是不是也在執行少陰主試探契永的意志?」
徐無鬼此時卻有別的疑惑了。
「既然如此...魏謐與我玄一多有些小動作,他們怎麼就無視了?難道是...壓力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是這樣,對於徐無鬼來說並不算是好消息。
現在有兩尊魔祖虎視眈耽!
如果這位仙主也撐到了極限,不得不親自出關,到時候情況會發展到哪一步...實在是不敢想像。
「暫時只能指望這位少陰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