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說來聽聽。」
考慮到這東西可能藏有歷史和神話的沉澱，羅伊生出了幾分興趣。
雷貝利斯道：「如果我所知的那個消息沒有錯，他們現在想要找的，其實是詩人波埃特的《讚美詩》，而非先知手稿本身。
那個東西，是和先知達阿特手稿同時代的筆記，甚至據說是同一處地方所產，採用的紙張、墨水，也完全一致。
更加可貴的是，《讚美詩》的內容，也提及了先知和神跡。」
羅伊道：「我明白了。」
從神秘學的角度來看，兩者作為象徵之物，可以錨定同一事物。
那麼在許多儀式上面，都可以相互替代，又或作為錨定之物，找尋彼此。
可以這麼理解。
《讚美詩》其實就是先知手稿的孿生兄弟，它們彼此之間可以相互替代，或者用來尋找對方。
如果能夠得到它，就可以順藤摸瓜，真正解開這個深埋在歷史迷霧之中的古老謎題。
羅伊想了想，道：「那你幫我探查一下吧。」 雷貝利斯果斷答應下來：「沒有問題。」
「首領，我們真的要去幫他收集這個線索嗎？」
不久之後，羅伊和阿忒迪雅從另外一邊走出，先行離開了黑市。
雷貝利斯身邊，一名部屬帶著幾分不解問道。
「最近貴族議會追得越來越緊，那些法師衛隊也活動頻繁……」
雷貝利斯擺了擺手，道：「正是因為這樣，才要與他們建立更為緊密的聯繫。
這幫巫師，是真有動機給法師們找麻煩的。
再說了，我們也不能白拿人家好處，總要有所表示才行嘛。」
他顯然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
……
「沒想到，這次去見雷貝利斯，竟然還有這樣的意外收穫。
就是不知，他們是否能夠得手。」 回去之後，羅伊簡單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芙麗雅，與之商談起來。
芙麗雅也有些驚訝：「其他各方也都在找這東西……
他們是為了什麼？」
羅伊道：「無非也就是與世界本源或者各種寶藏相關的事情。
汲取世界本源的技術，也不是我們所獨有，法師們同樣曉得。
或許是想要通過這個方法，培養一些效忠於他們的傳奇強者。」
芙麗雅道：「這樣啊，那豈不要引起更大關注了嗎？」
羅伊對此不置可否。
如果法師關注這個東西，確實可能給他計劃帶來一些額外阻礙。
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屬於不可抗力因素。
到時候，各憑本事就是。
緊接著，他又招來普蘭婕，簡單交代了一下敘瑪科的事情。 「是那個法師……
他竟然也在這邊？」
普蘭婕同樣有些意外道。
之前跟隨羅伊一起去埃格利斯，她也知道這個人。
羅伊道：「我之前就收到風聲，說亞奇尼拉有意提升一下這個世界的等級，栽培本土強者。
敘瑪科說不定就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
普蘭婕道：「您想讓我去探聽一下嗎？」
羅伊道：「沒錯，主要是弄清楚，他們是否有大舉進攻瑪爾戈世界的打算。
如果僅僅只是想要在這裡搞教育，發展一段時間再說，那就算了，不必驚擾他們。」
普蘭婕點點頭：「我明白了。」
……
月余之後。 時間來到新一年的1月中旬。
阿克爾街，14號。
羅伊一如既往地悠閒看書，遍閱各種典籍，查詢各種資料。
在這過程當中，還收藏了不少本土的著作，豐富自己圖書館裡面的藏書。
隨著他的巫師等級提升，身份地位也水漲船高，做這種事情，是越來越不費勁了。
但即使這樣，魔法宇宙浩瀚廣袤，想要藏盡所有書籍，也不現實。
那幾乎就是小一號的全知全能了，所要去往的地方，掌握的知識實在太多。
只能是隨緣，遇到什麼就收藏什麼。
七塔聯盟那邊倒是也提供一些兌換書籍的服務，但因為時效性的緣故，很多都已經落後。
而且，七塔聯盟的藏書同樣不全，有些珍稀貴重的，也不會放出來無償供應。
這時，偽裝成為人類的高級魔偶維希婭稟報導：「主人，有一個自稱信使的人前來。」
羅伊放下手中書本：「哦？是嗎？叫他進來。」 果然不出所料，來者是雷貝利斯的屬下。
「尊敬的基里克閣下，我奉命前來告知您，關於《讚美詩》下落的線索。
它現在正在東邊的奧科提奧城，其擁有者委託了那裡最大的耶彭拍賣行，準備將它出售。」
聽到他這麼說，羅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等到這名信使離開之後，阿忒迪雅問他道：「羅伊大人，到時候要去嗎？」
羅伊微微一笑：「為什麼不呢？」
無論這個消息是真是假，或者暗藏什麼陰謀危險，他都無懼。
這就是晉升六級大巫師帶給他的底氣。
不要說亞奇尼拉並沒有在這邊部署這個等級的傳奇法師，而僅僅只是在附近有一座法師塔鎮壓著。
就算有六級傳奇，他也已經無所畏懼。
當然，考慮到金龍體這個化身的實力，還有身邊追隨者們的安危，羅伊也沒有過於明目張胆，就這麼明晃晃的過去。
他想了想，還是傳令給散在各方的部屬們，提前打探相關消息。 就在這時，之前派出去的普蘭婕也傳訊過來：「敘瑪科好像也得知了這個消息，準備到時候前往奧科提奧城！」
「哦？是嗎？」羅伊聽到，反應過來，果然，法師方面也得到了這個情報。
在這件事情上面，亞奇尼拉的作為還算是頗為克制，並沒有仗著自己宗主國的身份直接硬搶。
當然，更大的可能還是他們並沒有確認那件寶物的下落。
也有可能是駐守在這裡的法師們自己的個人行為，想要憑此晉升傳奇。
這個未必見得符合亞奇尼拉的利益，而僅僅只是他們自己個人的利益。
羅伊猜測著。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趟他還是要去的。
於是，不久之後，開始動身，準備一邊旅行，一邊前往那處名為奧科提奧城的所在。
******
2月下旬，奧科提奧城。 這裡的空氣中還帶著幾分寒意，街道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羅伊緊了緊斗篷的領口，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
「這座城市，也是一個繁華之所啊。
只不過……」
這裡的街道是用整齊的青石板鋪就，兩側商鋪林立，櫥窗里陳列著各式鍊金製品和魔法道具。
穿著各色服飾的行人在路上穿梭而過，法師、商人、冒險者絡繹不絕……
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
羅伊甚至看到，周圍的好些地方都張貼著展覽和拍賣的GG，頗有幾分近現代以來，國際大都市的風範。
只不過，在一些不大為人所注意的街角或者小巷裡面，偶爾傳來垃圾堆特有的酸腐味。
有一些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在其中翻找著什麼。
也有一些角落，蜷縮著無家可歸的窮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這是工業發展的代價。 法師們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奧術革命，也帶來了魔導機器和流水線生產的全新技術。
大量農民被從家鄉驅趕至此，加入到這場浩浩蕩蕩的發展史詩當中。
只不過，他們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註定了只能如同填進鍋爐裡面的燃料，在鋼鐵與烈火的所鑄就的時代輝煌之中，被燃燒殆盡，然後碾碎，淪為殘渣。
繁榮的名聲是屬於貴族議會的，發展的成果則是亞奇尼拉的，留給當地土著的，只有灰濛濛的天空，還有耗盡的資源。
「雷貝利斯他們，好像就是因此而誕生的反抗組織呀。
裡面有好些失地農民、失業工人，還有各種受到疾病和饑寒折磨的可憐之人。」
羅伊面上古井無波，把目光從那些街角的流浪漢身上收回，卻是莫名聯想到了自己之前曾經去過的一個類似的世界，中立區阿斯特。
「難怪那裡會吸引來霧魔和邪神……」
又再往裡走了一會兒，街面越發光鮮整潔。
那些有礙觀瞻的低端人口和髒亂景象，完全不見了。
這是來到了上城區。
據說這裡的貴族老爺們心善，見不得窮人，所以通通都趕走。 這裡的公園雖有石椅，但卻各處都帶著柵欄，也有巡警在巡邏。
而供遊人休息的區域，也貼心地安裝上了各種投幣計費的裝置，讓付得起錢的尊貴客人享受到商業城市的友好與便利。
羅伊等人第一時間趕往當地的魔法材料市場。
在這個喧鬧之所，親自鑑定和採購一些東西。
結果，意外的略有觸動，收穫些許天賦源質。
【鍊金天賦獲得中（24％→25％）】
「還不錯，不枉來這裡一趟！」
羅伊看到，露出一絲滿意笑容。
現在，他想要得到這些東西是愈發不易。
但一來到這個世界，短短几個月間，好像就接連漲了好幾次。
而且，僅僅只是普通見聞，都有這樣的收穫……
果然，還是像原來所知的那樣，世界將要迎來劇烈動盪之際，原有的格局被打破。 就像是一個大池塘，沉渣泛起，淤泥和各種營養都翻了出來。
難怪那些天使、惡魔，外神之流，也喜歡聚集在這樣的世界啊。
我也同樣喜歡！
羅伊猜測，這和智慧生命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有關。
像田園牧歌式的小國寡民，整體氛圍平靜安寧，不會那麼容易有大的劇烈變動，世界意志也傾向於安穩，沒有那麼多源質釋放出來。
只有亂，亂起來才會有機會，才會有各種各樣的英雄輩出，寶物現世，才會有大量靈魂投入時代變革的熊熊烈火，把自身化作燃料！
他現在愈發確認了這一點。
……
在這之後的幾天，羅伊表現得和其他往來的商旅一樣，一邊遊玩一邊等待，直至拍賣會正式開場。
普蘭婕忍不住吐槽道：「何必這麼麻煩？乾脆用「傳奇錯位術」穿梭進去，直接拿了東西就跑！」
搶就搶，為什麼要說拿那麼好聽？
羅伊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實在無語之極。 「拍賣方也不傻。
他們的東西都深藏在大型法陣守護的地下寶庫裡面，大量警戒裝置、安保人員守衛……
哪怕只有一個有所察覺，就能引來大量關注，到時候，豈不是自找麻煩？
再說，耐心多等幾天，就能有個結果，我們也不是出不起那筆錢，為什麼要那麼做？」
真正的麻煩並不是多等幾天，而是把事態導向一個完全不可控的混亂局面。
所以，他直接否決了普蘭婕的「提議」。
那根本就是個餿主意。
只不過，仿佛世界意志察覺到了羅伊的存在，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卻是狠狠地給他開了個玩笑。
當羅伊通過自己的渠道，花了一些小錢，弄到拍賣會的入場券時，立刻就有一名衣裝得體的紳士，帶著幾個屬下找上門。
「閣下也想要競拍那件第31號寶物，著名詩人波埃特的《讚美詩》？」
「不錯，我非常欣賞那位詩人的傑作，早就想要收集一番。」
「那還真是可惜了。 那件寶物，尊敬的里瓦爾公爵也想要。
還請您放棄。」
「哦？」
羅伊有些意外地看了對方一眼，發現對方竟然是認真的。
「作為補償，您將得到公爵閣下的友誼，以及我們特別贈送的幾件禮物……」
那衣裝得體的紳士，帶著幾分權貴門下走狗特有的傲慢與矜持，自認優雅地對他說道。
「希望您在本城度過愉快的時光。」
說完，也不管羅伊反應，帶著人離去。
他的態度非常明顯，就是前來通知一下。
里瓦爾公爵是這個世界土著當中，最具權勢和財富的一位當權者，不僅在本土擁有著諸多礦山和地產，就是在法師社會那邊，也頗有幾分資產。
歷來鎮守這裡的亞奇尼拉法師，還有駐軍的實權人物們，也大多都和他有些交情。
羅伊現在所用的身份，根本就是一名普通的落魄貴族子弟，也不像是去外邊的魔法學院留過學，接觸過高級法師的樣子。 他們早就把他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
******
第二天中午，拍賣會會場。
羅伊帶著阿忒迪雅和芙麗雅進入其中，如期參加這個有著自己想要寶物的拍賣會。
此時，另外一邊。
一個裝潢豪貴的專屬包廂內，里瓦爾公爵大發雷霆。
「你們幹什麼吃的，還沒有迎到那位大人嗎？
拍賣會都快要開場了……」
「公爵閣下，不是我們膽敢懈怠，而是那位大人他……確實沒有來到這邊呀。
可能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
「早就叫你們要注意點兒……」
里瓦爾公爵一時有氣撒不出，只能另找由頭。 「之前叫你們通知到位的，都落實了沒有？
那些想要競拍31號寶物的，都答應放棄了嗎？」
「這個……」
「我們都按照入場券的發售登記表逐一找過去，通知到位了……」
「那為什麼擔保金依舊還是有人支付？
這次的拍賣會，是要事先驗資的，登記意向的……
還是有好幾人沒有切實放棄！
不行，我得親自去問問看。」
屬下們頓時苦了臉。
在他們看來，公爵閣下又有權勢又有錢，那些被通知到位的人，也只是一時之間沒有去取消登記或者更改這些無關緊要的意願。
反正到時候，拍賣會場上，還是要以實際的出價為準。
又沒有人競爭得過他，那麼緊張幹什麼？ 但公爵還是親自去了。
當拍賣會開場之後，進行到前幾件拍品時，終於找到羅伊這邊。
「里瓦爾公爵？」
聽到侍者引來幾人，進行介紹，他實在有些驚訝。
里瓦爾公爵道：「基里克閣下，我也不瞞你說，這次的競拍，於我而言十分重要。
但這並不是我想要這件寶物，而是一位來自亞奇尼拉的尊貴大人……
所以，還請閣下給我一個面子，放棄這件寶物的競拍。」
「來自亞奇尼拉的尊貴大人……」
羅伊微微皺眉。
「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我也不怕告訴你。
正是高級研究員，大法師，敘瑪科閣下！」
「呃……」 羅伊哽了一下，一下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希望能夠從您口中聽到一個確切的答覆。」
見羅伊「怔」在那裡，好像被亞奇尼拉法師這個名頭給驚到，里瓦爾公爵絲毫沒有意外。
瑪蘭提亞的土著，仰望來自上邦的法師大人們，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自己這次包圓拍賣會場，也只是為了確保那位大人能夠拿到想要的東西。
識相的人，都得乖乖答應。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嘴硬，主要是同樣來自亞奇尼拉的那些法師，不太好搞。
但一聽到是高級研究員，三級大法師，就都服服帖帖了。
雖然從法律上來說，同屬亞奇尼拉法師，人人平等，但法師等級就是法師等級，這是客觀存在的階級鴻溝，高一級就能壓死人。
「恐怕要讓閣下失望了。
這件寶物，我並不打算放棄。」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噗嗤一聲笑出來，羅伊微微搖了搖頭，對他說道。 「什麼？不放棄？」
里瓦爾公爵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好……很好！」
他強忍著怒氣，冷笑了幾聲。
「既然這樣，我們走著瞧！」
他的意圖沒有得到滿足，也沒有自跌身份，放什麼狠話，只是心中默默地給眼前這個叫做基里克的年輕貴族記了一筆。
這麼不識抬舉，回頭再收拾！
不過眼下，拍賣會仍然還在繼續進行。
這裡的規矩是在商言商，他仍然有著絕對的自信，以絕對的財富將其拿下。
至於搶了這個拍賣行，或者強迫它把東西低價賣給自己……
這種事情，倒也不至於。
能夠在這個世界主持這種交易的，或多或少都有上邦的背景。 亞奇尼拉的一些法師或者商會注資其中，命令麾下追隨者或者本土的代理人管理它，為的是經營生意，攫取財富。
當然不可能那麼簡單。
……
「敘瑪科那傢伙，也是好起來了。
幾百年不見，都有一方世界的大貴族自甘鞍前馬後，給他當狗腿子了。」
等到里瓦爾公爵離開之後，羅伊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轉身對阿忒迪雅道。
阿忒迪雅卻認真道：「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果您在巫師統治的世界……
也享有這樣的待遇。」
普蘭婕則是吐槽道：「看吧，麻煩來了！
我早就說過，乾脆不如拿了就跑！」
芙麗雅則是道：「那現在該怎麼辦？如果剛才那個公爵實在想要拿它討好敘瑪科，我們恐怕得多花不少冤枉錢呀。」 雖然以羅伊現在擁有的財力，隨手拿下它，並不在話下。
但有些不必要的開銷，仍然還是能省則省為好。
實在沒有必要給對方送錢。
哪怕羅伊的「巫師格言」是【等價交換】，不能違背了自己的道義。
羅伊想了想：「這些世俗寶物，大多都是以法師那邊通用的金幣計價。
不同種類的金幣有不同的價值，最高的是亞奇尼拉發行的魔晶幣，同時也最為穩定。
不過，普通的魔法金幣，只是黃金裡面摻雜了一些稀有金屬，或者注入不同等級的魔力。
甚至有些乾脆就是完全無魔的黃金，這種東西價值更低，但因為可以作為魔法材料，仍然還是能夠被接受。」
說著，羅伊隨手一抓，直接捏住身前虛空。
無形的魔力仿佛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距離。
剎那間，拍賣會場之外，城郊一個無人的荒地中。
如同巨大手掌的半透明幻影憑空抓下，一挖就是一大堆沙石和泥土。 隨著巨掌緊縮，這些沙石泥土，甚至夾雜在其中的各種雜物，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變化起來。
短短几秒之後，【原教旨鍊金術】發動，竟是把掌中之物全部變化成為了黃澄澄的金子。
然後，一股【生命之種】和【自然魔術】的力量注入。
這塊小型的金山，就像是擁有自己的生命那般，自行分解、切割、塑形，變化成為印著楓葉和花環圖案的瑪蘭提亞金幣。
「我可是鍊金師！還能窮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