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君主論
入夜，李昂站在陽台上來回踱步，坎城柔情蜜意的晚風也沒法讓他的心靜下來。
傑夫和邦妮想不出主意，與其乾瞪眼，索性舉杯借酒澆愁。
他們本想試圖安慰老闆情況也許沒那麼糟糕，卻連一套能夠邏輯自洽的安慰話也說不出來。
失去派拉蒙影業，不僅意味著失去《教父》、《碟中諜》、《奪寶奇兵》等超級IP以及包含四千多部電影的龐大版權庫。
最關鍵的是，李昂長期以來進軍流媒體賽道的野望也被徹底戳破！
自建流媒體平台純屬自殺，這個深不見底的銷金窟只有亞馬遜、蘋果那樣的巨型企業才有資格挑戰。
大統領一道聖諭，世界第二大電影公司的幻想轉瞬即逝。
「我始終想不明白堂德此舉意欲何為，這就是他所謂交易的藝術？」
幾杯烈酒下肚，邦妮紅著臉蛋兒打開話匣子，也只有她會在老闆情緒處於極度低潮的時候問這種蠢問題。
原本她也幻想好了故事的結尾。
在黑石大廈擁有一間俯瞰曼哈頓街道的豪華辦公室，穿著一身配半身裙的幹練職業裝，如同《穿普拉達的女魔》的現實翻版。
屆時，她能昂首挺胸回到俄亥俄州老家，踩著鋒利的高跟鞋告訴那幫總愛嚼舌根的鄉巴佬鄰居：就算有個人渣老爸、就算曾因付不起學費從紐大退學，混跡午夜CIub當過舞女...
人生可以有無數種可能，她不照樣過上人人憧憬的人上人生活？
「那傢伙現在不念交易的藝術，改念君主平衡術了。」
李昂真無奈了，一位房地產商人奪得大位後，便一頭扎進馬基雅維利的懷抱。
從馬基雅維利的角度剖析美利堅的政治體制，大統領是君主，國會、深層政府、寡頭資本相當於貴族議會，選民與輿論代表平民階級。
一位優秀的大統領必須兼具獅子的勇猛與狐狸的詭詐，在三者間取得完美的動態平衡！
若李昂按照計劃將派拉蒙影業和CBS盡數收入囊中，且是在沒有華爾街鎖鏈束縛的情況下，他將很快成為北美娛樂行業的絕對權力中心。
加上街頭椰酥自身的巨星光環與藍鳥平台實控人的身份，他在輿論場的力量足以讓驢象兩黨感到畏懼！
將派拉蒙CBS進行拆分不僅能討矽谷資本歡心，還不用擔心創造出一頭權勢與財富超過霍華德.修斯的怪物。
金毛老頭可能正坐在橢圓形辦公室旁邊，為自己英明的決定偷著樂呢。
馬基雅維利好呀，得學啊。
「我們可以試著通過法律途徑解決，這是個民主的國家...」
傑夫明顯醉意上頭，說起話來明顯不著調了。
「扯淡的民主。」李昂秒否。
雖說傳媒行業有過《紐約時報》告倒聯邦政府的先例，但放眼歷史層面來看，成功是輿論壓力下的僥倖，失敗才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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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上百億美元的官司如果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沒準得和百年之前標準石油公司拆分案那樣，一直打到最高法院。
結果一樣是輸，而且輸得更難看了。
「都回房間休息吧，我需要一個人靜靜。」
眾人沒說什麼，放下手裡的混著苦澀的酒。
反正如此重大的變故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可行的解決方案，還是等回到紐約從長計議吧。
眼瞅著房間木門就快慢慢合上，李昂又多了一嘴：「安雅等等再走，我得單獨和你聊聊戲。」
「嗯！」
英國小妞沒多想，以為老闆真要跟她聊戲。
白天《燃燒女子的畫像》首映禮大獲成功，已經有相當多媒體在社交網絡上大肆渲染安雅有望兩度加冕坎城影后的消息。
憑《雙峰》和《穆赫蘭道》留名影史的傳奇導演大衛.林奇、英國社會現實主義大師肯.洛奇等等大導演紛紛主動過來和她套近乎。
嘴上的恭維都挺克制，但強烈的合作意願溢於言表。
「五年前你在坎城的加冕典禮我沒在現場，原本這次想親眼見證來著...」李昂的手指穿過對方柔順的金毛繞圈：「可惜如你所見，公司出了點狀況。」
「不用解釋，我理解你的一切。」
安雅像只乖巧的金毛小狗，任他撫摸。
「這次你得強勢點，用不容懷疑的信心反擊那些懷疑的聲音！能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已經二十一歲了！」
李昂本想嚴肅一番，看到對方那張無辜的臉，和胸前若隱若現的溝壑，怎麼也嚴肅不起來了。
溝壑的深度欠缺了些，但擋不住煞是好看。
「嗯嗯...」
英國小妞不停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進腦袋裡。
五年前那次獲獎投機的成分很高，她在《女巫》中的表演雖然驚艷，但根據IMDB五年來累計的評價看來，大多數影迷都認為柯斯米.娜斯崔坦在《山之外》中的表現更勝一籌。
娜斯崔坦的獎盃被黑了！
至於被誰黑的還用多問嗎？
那年，李昂通過麥斯.米德爾森的關係勾搭上了九人評委會，最終由伊萬.麥格雷戈和黛安.克魯格投下關鍵兩票，確保安雅獲獎。
這麼多年過去，「拔叔」米德爾森臉上的皺紋多了不少，也沒等到街頭椰酥承諾的商業大片邀約。
本屆評委會九人團就沒那麼容易搞定咯。
首先，評委會主席佩德羅.阿莫多瓦是典型的古典主義大師，對摻雜商業片元素的電影嗤之以鼻。
這傢伙曾痛批李昂三度以製片人身份獲得「最佳影片獎」，足以證明奧斯卡獎的藝術成分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逝。
評委會主席的態度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九人團中混進了一位黑人面孔。
想讓威爾.史密斯把票投給安雅，除非上帝是黑人。
李昂唯二有希望爭取的投票都來自亞洲，他與韓國導演朴贊郁相談甚歡。
還有那位來自東大的演員艾斯.范，光今天下午就給他發了十多條私信。
「其實...獎盃對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
安雅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入侵了，但她的腦袋裡壓根沒有任何與肉體相關的元素，滿腦子都是塞利娜導演回答記者問話時的精彩發言。
「凝視不意味著占有，真正的愛情也不意味著永遠在一起...」
「別說傻話了，榮譽意味著咖位，咖位意味著一切...」
李昂絲毫沒注意到對方的情緒變化，不安分的大手繼續往下試探。
他承認自己的心態被金毛老頭攪和得有些失控了。
過往三年的布局，每一場頒獎典禮的演講、每一筆針對民眾集會的捐助、每一次精心策劃的社交經營...
現在回頭看來，就算提前知道答案，也未必能像遊戲一樣輕鬆通關。
現實這道題太難解了。
他需要發泄，把什麼紳士姿態、矯情憐惜通通拋在腦袋後面那種，粗鄙的宣洩！
「我有話想跟你說...」
安雅的眼裡有星星，水霧很濃。
「待會兒再說不行嗎？」
「不行...」
英國小妞罕見地反抗了老闆的命令。
「行吧，我聽你說。」
李昂的腦袋及時踩下剎車，正準備聆聽英國小妞訴衷腸呢，房間的門鈴響了。
叮咚服務員操著整腳的英語報告：「抱歉打擾您了李昂先生，您吩咐廚房準備的晚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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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李昂失落。
「好吧。」安雅更失落。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二零一七年五月十九日，坎城電影節第三天，李昂乘幸運十三號返回紐約。
「布隆伯格閣下，請你坦誠地告訴我，大統領真的沒和你聊過派拉蒙CBS的事情？」
想了解堂德的真實想法，最佳途徑當然是通過布隆伯格了。
畢竟副統領是距離最高權力最近的人，他那間位於白宮西翼的辦公室距離大統領的橢圓形辦公室僅有三十碼距離。
三十碼的距離，便是三軍統帥與政治吉祥物的巨大差別。
每當布隆伯格看向那間橢圓形辦公室，眼神里全是《紙牌屋》男主角弗蘭克那般，對於至高權力的無限渴望。
「他沒和我提過任何關於派拉蒙CBS的事情。」布隆伯格冷哼兩聲：「大統領的意志誰能揣度？國務卿先生整天圍在他身邊打轉，也沒法了解他的全部想法...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的確經常邀請拉里.埃里森到海湖莊園打高爾夫，還準備舉辦一場矽谷富豪慈善賽。」
「好吧，謝謝你。」
李昂嘆息，聖徒那裡問不出一點兒有用的信息，沒想到國務卿與副統領了解的內幕也不多。
金毛老頭在華盛頓屏弱的根基顯露無疑！
這屆內閣是驢黨、象黨建制派與MEGA派三方之間妥協的產物，他不能完全信任其中任何一位！
正因如此，他才急不可耐地組織屬於自己的政治力量。
「不必客氣，我對你知無不言。」布隆伯格沉默片刻，接著說道：「眾議院正在醞釀一場大風暴，風暴預計會在今年入冬之前到來，華盛頓的局勢將變得異常複雜，在此期間不要輕信任何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昂深吁一口氣把肺排空：「我不打算通過任何中間人，我得親自和大統領聊聊。」
布隆伯格微微一怔，旋即說道：「保持耐心才是最佳選擇，收購派拉蒙CBS的大生意不差這點時間，沒人比我更了解這一點...」
副統領沒把話說明白，但他的弦外之音李昂聽得懂。
驢黨正在積極搜集堂德的罪行，包括通俄、以私人手段干涉哥薩克局勢、持續且重複的商業欺詐、偽造商業記錄、發布虛假財務聲明..
就等羅列齊全，發動一波史詩級「秋日攻勢」！
「抱歉，在這種時刻，我很難繼續做一位樂觀主義者。」李昂苦笑。
歷史上還沒有一位真正意義上被彈劾的大統領呢，指望刮歷史彩票壓根不靠譜。
布隆伯格顯然很清楚這一點，嘆息道：「不管怎麼說，祝你們的交談有個愉快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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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邦妮將一份羅列了本月全球主流音樂榜單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雖說心頭大患懸而未決，但總不能因此耽擱了被視作天啟帝國基石的唱片生意。
小A近期有發布第三張個人錄音室專輯的計劃，公司對她的期待簡單粗暴：這張專輯會是她撬動五大DIVA統治基石的槓桿！
流行音樂五大DIVA里，泰勒、碧昂斯、阿黛爾和蕾哈娜的位置暫時不可撼動，但凱蒂.佩里的勢頭已經大不如前了。
演唱會上座率暴跌先不談，去年她為里約奧運會推出的宣傳單曲《Rise》曾被寄予厚望，結果僅在公告牌單曲榜中取得第十一名的最高成績。
在她最擅長的「女性戰歌」賽道上輸得一敗塗地，再難復刻《Roar》級別的全民勵志熱度。
也昭示凱蒂在泛大眾聽眾中的「爆款命中率」出現大問題。
連克里斯蒂.阿奎萊拉都敢厚著臉碰瓷她的DIVA寶座，在青少年群體中極具人氣的小A
有什麼不敢的？
「嚯...K.dot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翻開文件，第一頁就是當周公告牌單曲排名。
李昂於今年一月發行的單曲《Circles》下降到了第三名，被比伯與DJ哈利德合作的《I「mtheOne》擠下去。
榜首赫然是肯德里克.拉馬爾！
這尼嘎已經兩年沒發專輯了，主流音樂媒體都以為他會和那幫被唱片公司精心包裝的說唱天才一樣，推出幾首爆單便迅速沉寂，這輩子也不可能再聞到德雷克的尾氣了。
沒想到肯德里克憋了個大的，暌違兩年後歸來，新專輯《DAMN.》迅速屠殺各大音樂榜單，尤其是說唱類榜單！
Behumble...
Sit down！
Be humble...
Sitdown！
新專輯收錄的第一首歌《Humble》憑藉簡單卻魔性十足的副歌，發行首周空降B榜第二，並在第二周登頂冠王！
「所以大家都說，讓小A推遲發售專輯是明智的選擇，下個月凱蒂.佩里的新專輯也要發行了。」邦妮說。
「小A已經是巨星了，我不認為凱蒂在任何方面強過她。」
李昂並非無腦吹噓自家姑娘，看看專輯銷量榜就知道了，小A可是能夠穩穩進入年度專輯銷量榜前十的強者。
再說了，下半年發專輯就合適了嗎？
泰勒的第六張錄音室專輯《Reputation》正蓄勢待發呢，等不及讓所有人重溫被「泰勒現象」支配的恐懼。
如果不出意外，專輯首周銷量還得破百萬。
屆時，她將成為尼爾森音樂數據公司自1991年建立音樂銷量跟蹤系統以來，歷史上第一位實現連續四張專輯首周銷量破百萬的歌手！
論搶錢才能，除了她的丈夫以外，放眼樂壇找不出一個夠她打的。
「愛莉安娜小姐也不著急發行新專輯，她最近把心思都花在別的地方。
邦妮一笑，李昂就有不好的預感。
別看小A外表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卻總痴迷於走性感路線，不然也寫不出《34+35》這種小黃歌。
兩人私下裡見面，聊的都是哪位男明星的身材最好，哪個品牌的玩具質量最佳..
基於「哪有少女不懷春的」基本定理，李昂脫口而出：「小A談戀愛了？」
談戀愛倒沒什麼大不了的。
讓人憂心的地方在於小A的眼光實在太爛，每段戀情剛開始就以狗血收尾。
販賣女友隱私的尼嘎、嗑藥成癮的搖滾歌手、熱衷偷狗的英國佬..
她的交往經歷真能出一本《現代女性避坑》指南了。
「不不不。」邦妮晃了晃食指：「你還記得嗎？有位華裔導演是愛莉安娜的狂熱歌迷，還為她量身打造了一部關於女巫與魔法的奇幻劇本。」
「喬恩.朱...我知道他，今年奧斯卡頒獎典禮他可沒少跟我推銷自己。」李昂單手托腮陷入思考。
喬恩.朱的成就無需贅述，他是除林詣斌和溫子仁以外，好萊塢公認成就最高的華裔導演。
雖說《特種部隊2：全面反擊》和《驚天魔盜團2》兩部大製作電影都沒讓製片公司賺大錢，但口碑勉強達到及格線，靠流媒體和DVD都能慢慢回血。
唯一的問題在於，小A演電影真能靠譜嗎？
演電影不像拍MV，照著那幫女性說唱歌手有樣學樣，對著鏡頭跳兩段生澀的電臀舞就糊弄過去了。
電影演不好是要挨噴的，投資人數千萬美元的真金白銀還得跟著打水漂！
「就是喬恩...他和愛莉安娜私下裡聯繫上了。」邦妮兩手一攤，語氣透著些無奈：「她差不多一個月沒來公司了，整天和那傢伙混在一塊兒，滿腦子都是魔法咒語和女巫的飛天掃帚。」
「那就讓她使勁兒幻想好了。」
「她肯定會想方設法粘著你，直到你願意給喬恩投資。」
「Fk，勸她趕緊斷了這個念想...」
除了音樂以外，小A做的事情就沒一件靠譜的。
消失的爸爸、斷絕的天主教信仰、整日紙醉金迷的廢柴哥哥、人渣男友清單..
哪件事單拎出來都夠花邊媒體狂歡好幾天的。
李昂怎麼可能豪擲數千萬美元陪她玩這麼一出女巫過家家？
誰愛投這部幼稚的鬼電影誰投去。
「時間差不多了，讓豪爾赫把車停在樓下，我們得去一趟邁阿密。」李昂離開旋轉椅，抬手瞄了眼手錶。
「今天的日程單里好像沒有邁阿密的計劃。」邦妮忙翻看手機備忘錄。
「是我臨時增加的，我們去海湖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