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分糖
「我很看重亞洲市場,你自己注意把握好尺度就行。
李昂所說的尺度指什麼,大光頭門清得很。
肯定與政治、種族、宗教這些世俗尺度無關。
小日子的電影靠極其克制的電影語言、濃厚的二次元氛圍衝出亞洲,從黑澤明時代開始名導沒斷過代,是枝裕和、今敏、宮崎駿等大師百花齊放。
韓國電影則依仗大尺度出圈,他們特別擅長於抓住人性和社會的陰暗面,放在高精度顯微鏡底下觀察。
今年當選評委會成員的朴贊郁就是精於此道的高手。
當初他憑藉復仇三部曲橫空出世震驚國際電影節,用極度暴力、黑暗的手法講述一個無比操蛋的故事,揭露深淵般無法窺探的人性。
李昂是個俗人,他在乎的只有成本與票房。
傑夫拍著胸脯打包票:「韓國很小,韓國的電影市場也是,他們拍電影很注重成本控制。」
「那就行。」
都是即將掌控百億帝國的娛樂業寡頭了,李昂沒有太多心思放在韓國佬那些不值錢的電影上。
實話實說,他對坎城電影節的版權買賣市場也不大提得起興趣。
韋恩斯坦依仗卓絕的眼力和強力公關手段,總能從上千部垃圾獨立電影中淘到好貨,將三大國際電影節當作沃爾瑪那樣的大型連鎖超市挑挑揀揀。
奧斯卡金手指?
以李昂現在的眼光來看,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此次法蘭西之行,給安雅站台只是順手,主要任務是和那幫名導編劇們打好關係。
把亞洲、歐洲、美洲、澳洲市場統統網羅在內,為日後「啟蒙影業」的巨大發片量打下基礎。
「我認為命運沿著固定的軌跡行進,那些想掌控自己命運的人往往被命運捉弄,他們有計劃、有野心,他們的失敗並非因為自身的傲慢或運氣不足...」
克魯瓦塞特大道旁,科恩兄弟正和一幫來自歐洲的導演就電影哲學辯經。
李昂和傑夫占據C位,只顧著一邊喝酒,一邊聽藝術家們攀比哲學修養。
全程幾乎不發表見解。
法國導演約翰.特托羅對這套唯宿命論並不感冒,立刻反駁:「如果你真的認可維根斯坦的哲學,那就不該認定命運是固定的...恰恰相反,世界是不確定的,語言、計劃、道德規則都只是人類給混沌世界強加的秩序,最終難以真正解釋現實。」
科恩兄弟沉思好一會兒,最終弟弟伊桑.科恩想到了合理的解釋:「試想一下,人生有無數條分叉,每一個選擇就造就無數分叉,一個今天早上本該被車撞死的人,如果選擇晚兩分鐘出門,那情況也許截然不同,你想說這個,對嗎?」
約翰.特托羅:「沒錯。」
伊桑.科恩聳聳肩:「確定的命運是沒有如果的,人生可以有無數條岔路口,但從起點到終點,兩點之間只有一條線能夠將他們串聯起來,這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
雙方把電影相關話題引申到了哲學高度,嚴肅而犀利的辯經氛圍就像哈佛大學大講堂。
人類的觀念哪是說動搖就動搖的,十多分鐘沒有辯出個所以然來。
焦灼之際,雙方齊刷刷看向李昂:「不如讓李昂先生說說他的看法,媒體把他稱作什麼?好萊塢教父?二十一世紀最成功的製片人?」
「聊什麼?」
李昂本來都打算離開這裡,尋覓更懂商業電影的導演,或是那些懷才不遇的新銳編劇,壓根不想被捲入這場辯經。
從這幫導演的驕傲的語氣和神態看來,分明是來挑釁的。
「你對命運的看法...」
「這個問題可大了。」
李昂來坎城的目的,就是用金錢將藝術家視若珍寶的藝術作品打包帶走的,也不打算藏著掖著:「我不用假裝自己理解某位藝術家的想法,我買下它;我不想了解關於命運的定義,但我能決定每部電影上映後的命運。」
「唔...」
名導們集體沉默了,從坎城灣令人迷醉的海風薰陶中清醒過來。
他們本想借著深邃的哲學命題好好羞辱一番這位從音樂行業跨界而來的製片人,沒想到抽的是自己的嘴巴。
沒有金錢堆砌的好萊塢電影工業,這幫自詡藝術家的導演們只能靠空氣填飽肚子,陶醉在那些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看得懂的「藝術品」中!
李昂本來想儘量保持友善的態度和這幫導演套套近乎,畢竟他也很愛看科恩兄弟的電影。
這兄弟兩人的才華比沃卓斯基姐妹更勝一籌,現在看來還是省省力氣吧。
就算連拿三座奧斯卡最佳影片,這幫導演也沒對他的藝術修養表現出最基本的尊重,只有金錢權勢才能讓他們清醒過來。
揭幕電影是法國導演阿諾.戴普勒尚執導的《伊斯梅爾的幽靈》,俗套又缺乏張力的劇情看得人昏昏欲睡。
李昂看了不到半場便離席,回酒店的車上向傑夫問道:「你不是說過,諾蘭會出席今年的坎城?」
比起那幫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無法自拔的文藝片導演,諾蘭才是他此行的自的!
上個月的奧斯卡頒獎典禮落幕後不久,業內便傳出凱文.辻原離任華納影業CE0已成定局,目前董事會仍在尋覓合適的接班人選。
小日子下台也拯救不了華納面臨的重大危機,諾蘭等一票大導演鐵了心要走,再高的票房分成協議也留不住。
未來的啟蒙影業可是全球第二大電影公司,光指望李昂那個極不穩定的外掛可撐不起那麼大的體量。
與公司簽訂長約的導演中,只有溫子仁算得上一線商業片導演,對於這艘即將下水的航空母艦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若是能將諾蘭簽下,所有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啟蒙影業未來幾年的票房多了層穩固的保險,對於上市之後的股價穩定也大有裨益。
大光頭承諾過會把諾蘭帶到SLW天啟,結果連影子都沒有。
「出了點小狀況...連諾蘭也會有靈感枯竭的時候,這你敢信?」傑夫解釋道:「他最近很焦慮,又得忙著履行與華納影業合同內的最後一部電影《信條》。」
「我會給他一紙豐厚的合同,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大合同...」
當初為了引誘克魯斯跳反陣營,連《壯志凌雲》百分之八全球票房分成這種離譜的合同都給了,結果證明他賭贏了。
再說了,簽約諾蘭的好處遠不止幾部賣座電影,新生的啟蒙影業正需要這麼一位「壓艙石」式的超級導演!
「我都一五一十轉告他了,他答應會將啟蒙影業當作職業生涯的下一站。」傑夫說。
「是嗎?聽起來可不像從諾蘭嘴裡說出來的。」
站在職業生涯的分岔路口,謹慎的諾蘭會把話說得這麼滿?
李昂姑且信了,總歸能勾起對方的加盟意願就是好兆頭。
剩下的無非是合同上的層層加碼,發行與製作一肩挑的啟蒙影業不必過度在意幾個點的票房得失。
回酒店休息了一晚,翌日下午,李昂和傑夫攜《燃燒女子的肖像》劇組重返盧米埃爾劇院大廳。
電影很快將作為主競賽單元作品,首次放映。
劇院昏暗的燈影中,某位歐洲資深老片商正不安地在座椅上挪動屁股,扭頭對旁邊的獨立發行商抱怨:「聽說這片子全片幾乎沒有任何配樂?全靠兩個女人在海島上乾瞪眼?
塞利娜花大價錢請來艾瑪.沃特森和安雅,未免也太激進了些。」
獨立發行商緊了緊西裝紐扣,小聲嘀咕:「安靜點吧,這片子明擺著是李昂用來捧那英國妞的,那傢伙離得很近,說壞話擔心被他聽到。」
「Etalors(混蛋)!」老片商飆出法語髒話:「被他聽到那又怎樣?你們這幫傢伙能不能有點骨氣,他不是阿道夫也不是墨索里尼!他才二十七歲!他只是恰好每次都碰上了優秀的項目...
「咳咳。」
「怎麼了?」
獨立發行商不語,用眼神暗示對方,讓他留意身後。
老片商轉頭,正好撞見李昂一行人與他擦肩而過,他的態度立刻反轉,速度之快連「變相怪傑」都自嘆弗如:「見到你是我的榮幸,李昂先生!我們剛剛還在討論《燃燒女子的肖像》,即便還沒看,我也知道這部電影必定是金棕櫚級別的傑作!」
李昂在坎城已經聽膩了此類彩虹屁,耳朵都快結繭了。
他根本懶得搭理,帶領劇組走到第四排的黃金觀影位落座。
五分鐘後,放映廳的門緩緩合上,燈滅了。
電影明明已經開場了,劇院內卻異常寂靜,記者和影評人的嘀咕聲也被聽得清清楚楚。
為了最大程度強調畫面質感,導演塞利娜連風聲的配音都省了..
銀幕上,安雅飾演的女畫家瑪麗安第一次看見沃特森扮演的伯爵女兒埃洛伊絲,影片才漸入佳境。
斗篷、海風、突然掀起的臉..
倆妞相顧無言,光是立在那裡已經美得像幅畫了。
兩位法國女影評人小聲耳語:「她在看她...」
「不,她們在互相看。」
「安雅和沃特森演得太棒了,就算明天花邊媒體曝光她們真的對彼此有意思,我也一點不感到意外。」
「確實,她們眼中的情愫濃得都快溢出來了!」
沃特森就坐在不遠的地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影評人們的討論聲。
自我標榜許久的學霸腦袋被擾得一團糟。
停停停!!
看電影就看電影,非得做這麼多過度解讀幹嘛呢?!
電影推進到中段,大尺度激情戲份時,沃特森更沒法淡定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銀幕里的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安雅步步緊逼,心防逐漸瓦解的過程在她羞澀的表情中得到完美體現。
安雅下意識地握緊李昂的手。
大銀幕里的她正香間半裸,隔著跳躍的篝火,每個眼神都透出欲說還休的情慾。
觀看血漿迸濺的CuIt片從沒讓她緊張過,反倒欣賞自己的愛情戲讓她心裡像有隻迷途小鹿來回衝撞。
女人們圍站在一起,開始無伴奏合唱《Nonpossumfugere》。
埃洛伊絲隔著火堆凝視著瑪莉安,裙擺在暗夜裡被火星點燃,俗世枷鎖在星空下燃燒。
直到影片結尾,韋瓦第《四季》中《夏》的急板如暴風雨般傾瀉而下,鏡頭長達數分鐘死死定格在沃特森身上。
淚如雨下,哭中帶笑。
轟的一聲,屏幕熄滅,燈光亮起。
長達七分鐘的起立鼓掌似乎提前宣布了今年坎城金棕櫚的歸屬。
文青病入腦的歐洲電影人們就愛看這個,還不等正式進入採訪環節,便扛著攝像機,將麥克風懟到劇組主創眼前。
「沒有一個法國人能拒絕這樣一部電影,塞利娜導演用古典語言完美地詮釋了什麼是不被定義的現代女性!」
「安雅小姐與沃特森小姐的演出同樣出色,不止金棕櫚大獎,我覺得最佳女演員大獎也值得大家猜想...」
聽到自己主演的文藝片獲得如此之高的評價,沃特森的臉上本來洋溢著笑容,被某個不長眼的記者這麼一說,笑容瞬間沒了。
最佳女演員獎只能歸屬一個人,《燃燒女子的肖像》雖然標榜雙女主,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只是女二號。
這還猜個什麼勁啊?
沃特森頂多眼睜睜看著安雅二度加冕坎城影后桂冠。
年僅二十一歲便在坎城電影節兩度封后!
這種事要是真發生了,翻遍歷史可能也是獨一份的成就,未來也罕見來者。
「安雅小姐,電影中有許多值得深挖的細節,比如反覆出現的火光和互相凝視,我想請問,作為主創人員,你是如何理解這些細節的?」
記者問題把沉浸在掌聲中的英國小妞問懵了。
當初她接下這部電影完全是遵照李昂的吩咐,正如她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只要是老闆的要求,她從不問劇本也不挑角色,像只小狗般乖乖服從。
甚至在布列塔尼劇組度過的三個月,她的小腦袋瓜仍是一團漿糊,尤其是在跟沃特森對戲的時候。
「呃...我...」
見安雅有些為難,導演塞利娜主動接過麥克風,回答記者的問題:「讓我來說吧,火焰和凝視反覆出現,裙擺在篝火旁忽然燃起的那一刻,埃洛伊絲沒有驚慌,她只是站在那裡...對她來說那是新生,不是毀滅。」
「凝視不意味著占有,真正的愛情也不意味著永遠在一起,哪怕分開,也把彼此的樣子,連同那份燃燒過的溫度,永遠記下來。」
「哦哦。」
記者和影評人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有人慌忙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下。
導演只是用提前擬好的稿子應付了記者,倒是把安雅給聽迷糊了。
小英國妞呆呆地怔在原地,反覆斟酌剛剛那番話。
攝像機和喧譁聲通通都被屏蔽,她只顧著四下張望,搜尋腦袋裡僅剩的那道身影。
怎麼也找不到那道身影的蹤跡。
李昂早就避開記者溜到一邊了,時長兩小時的電影,至少有一半時間他都在輕度睡眠中度過。
「李昂!」
費了好一番工夫,安雅終於在劇院靠安全出口的角落找到李昂。
剛想湊過去說點什麼,下一秒就被嘶吼聲完全震懾住。
"Fk you!!"
李昂抱著手機,食指靠在唇邊示意安雅先走開。
他極力不讓情緒失控,眼球表面還是爬上幾縷紅血絲。
「我知道方案與你的想像有落差,但這可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電話那頭,斯凱爾貝特曼好聲好氣安撫他的情緒。
「別說了混球,我就像個小丑一樣被耍得徹徹底底,這一點你很清楚!我要親自和堂德聊聊!」
李昂冷笑,連多噴兩句髒話的欲望也沒有。
「大統領閣下非常忙...你得向白宮提前預約時間。」貝特曼嘆氣:「我幫你爭取過了,能試試的方法我都試過了,但堂德閣下認為他的那套方案才最有利於美利堅傳媒娛樂行業繁榮。」
嘀嘀嘀回應貝特曼的是掛斷後的忙音。
「貝特曼在電話里說了什麼?」連傑夫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
以他對李昂的了解,就算是價值上億美元的大項目黃了,也不至於讓李昂如此大動肝火。
「司法部和FCC卡住了我們的收購方案。」
李昂點菸,靠在昏暗的緊急通道吞雲吐霧。
「Sht!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那幫傢伙難道是傻瓜嗎?!你得立刻和大統領聊聊「」
。
莎莉.雷石東簽下合同,以二十億美元出售全美娛樂公司,天空之舞也始終沒有提出新一輪報價。
交割正式完成後,第二階段針對派拉蒙主體的收購本該再無阻力才對。
SLW天啟只是家獨立製片廠,根本不在反托拉斯法案的界定紅線內。
司法部和FCC出手意欲何為呢?
「所有問題的根源就在華盛頓。」
李昂抬頭凝望天花板,又低頭撣了撣菸灰:「你知道那毫無信義的老頭提出一套多麼可笑的方案嗎?希望將派拉蒙CBS拆分成兩部分,SLW天啟與CBS合併的計劃不變,但天空之舞將接手派拉蒙影業。」
「Fk!簡直荒謬透頂!!」
埃里森家族要哄著,李昂.史密斯的支持也不能丟..
既然如此,金毛老頭選擇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解決分歧。
就像對待那些因為糖果而爭吵的孩子,只要確保每個人都有糖吃,那不就沒有哭鬧的孩子了?
他把自己當作分糖的那個人!
這場分糖遊戲中只有他無所不能,也只有他能得到全部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