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美國毒士
巨大的羞恥感湧上心頭，諾蘭的導演生涯從未受過如此粗鄙的對待！
天才的起點就比一般人高得多。
1998年拿出自己攢下的六千美元，用周末和朋友們拍出了長片處女作《追隨》，這部低成本黑白電影讓他在各大電影節上嶄露頭角。
僅過去兩年，諾蘭便憑藉《記憶碎片》非線性敘事的才華震驚好萊塢。
一戰成名，由此開啟屬於他自己的商業片神話。
作為出生在倫敦西敏地區的正統老米字旗，他從不會像粗野的愛爾蘭佬那樣滿口髒話。
但這次他真的沒法體面了，怒火直衝顱頂把精心打理的偏分燒得凌亂：「史匹柏他們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從本質上就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強盜！沒有任何人能限制我自由選擇合同的權力，沒人！」
「沒人限制你的自由，快滾吧。」李昂笑道：「人品比才華更重要，你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混蛋不值得我一丁點的尊重！」
強盜的比喻他倒是挺喜歡的。
他剛剛就如同四十大盜那般瀟灑，馳騁在別人的腦袋裡燒殺搶掠！
可惜，可憐的諾蘭對此一無所知。
還不走幹嘛呢？
留在這裡繼續被霸凌嗎？
「等等！」
諾蘭剛站起來又被叫住，明明不想受人擺布，腳底卻像塗了膠水一樣粘在地面上。
本能轉過腦袋，卻不敢再直視李昂的眼睛。
確實是他毀約在先，背信棄義之舉連他自己都感到心虛。
「替我向你的新主子大衛問好，提醒那傢伙，外面的風很大，讓他穩穩抱住有錢老爸的大腿。」
」
"
諾蘭沒說話，只有前額凸起的青筋在無聲回應。
狼狽而逃的姿態，比法國佬在德國人面前還要悽慘。
「幹得漂亮，但是...」
大光頭全程問號臉，他剛剛親眼目睹了好萊塢最負盛名的商業片導演像個表子一樣被霸凌得毫無尊嚴可言。
爽快歸爽快，可著實讓他猝不及防。
原本以為，老闆是想借這次見面力挽狂瀾呢。
「剛剛是誰說要給那傢伙兩巴掌來著？」李昂白他一眼。
「話雖然這麼說。」傑夫聳聳肩：「我擔心那些風言風語會影響SLW天啟和演員的關係，諾蘭和許多大咖關係密切。」
「別想太多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這行沒有哪位藝術家偉大到不可或缺的程度...」
演員都是隨風盪的蘆葦，資本的風吹到哪兒就倒向哪兒。
至於諾蘭，被狠狠剝削這麼一波，導演生涯即使沒廢也得大殘。
好萊塢工業體系下，一部A級大片的生命周期極長，對於導演來說三年能出一部新作就算高產了。
實際拍攝往往不是最耗時的環節，前期籌備與劇本、綠燈測算與選角、後期製作與宣發等等工作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
況且「靈感剝削」這個BUG技能頗有些因果律武器的意思，諾蘭的命運被生生摳出一塊空白。
就算未來十年不發新片，也一點不讓李昂覺得奇怪。
搶劫過程比《三男一狗》遊戲中的劇情還要完美，是時候清點戰利品咯。
李昂沒法直觀地窺探《奧德賽》的預算表，但從演員陣容就能看出，這部作品是奔著史詩級標準去的。
無可爭議的超級巨星馬特.達蒙、「小蜘蛛」湯姆.赫蘭德、暮光之城男主羅伯特.帕丁森、查理茲塞隆...
當然，諾蘭電影的御用女演員海瑟薇也沒缺席。
贊達亞在這份主演名單中根本不值一提。
單純比拼陣仗，《復仇者聯盟》也不夠打的，頗有些上世紀九十年代香江賀
歲片的意思。
巨星雲集，圖個熱鬧。
但《奧德賽》可不止看個熱鬧這麼簡單。
諾蘭讓這個朽木般的老故事發出新芽，從特洛伊戰爭發生的青銅時代穿越三千多年時光，與二十一世紀建立起聯繫。
堂德重現了阿伽門農式的殘酷征服，接下來呢？
是至親的背叛還是其他什麼更悲劇的結局。
總之，《奧德賽》的題材雖然偏冷，但票房潛力還是值得期待一波的。
真正擺在眼前的難題是，誰來執導這部電影？
2014年《星際穿越》之後，諾蘭的名字已經具備了某種圖騰意味。
無論他想拍什麼題材的電影，光環效應就能直接拉動上億美元鐵票倉。
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星球大戰》、《復仇者聯盟》這類超級IP，落實到個人層面恐怕只有詹姆斯卡梅隆了。
再怎麼糾結，劇組班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問題，還是先擱到一邊吧。
七月十四日，艾克斯的第一張個人專輯，也是最後一張專輯《SKINS》發行。
紐約城的天啟跟這張專輯的氛圍一樣EMO。
氣象預報里的暴雨未至，轉為連綿的陰雨嘀嗒個不停。
雲遮月，潮濕的空氣里彌散著酒精味兒。
在艾克斯的家鄉佛羅里達州，最大音樂電台99JAMZ的DJ們正給家鄉傳奇開專場。
「關注數據了嗎Bro？聽說預售量已經打破了串流媒體的歷史紀錄。」穿著Gucci花襯衫的胖DJ左手晃著威士忌酒杯，右手夾著葉子煙：「還聽說蘋果Music
的技術團隊還在加班呢，他們怕零點一到，伺服器被粉絲衝垮。」
「破紀錄又怎麼樣？」
本期節目請來的嘉賓是佛州說唱0G特里克老爹。
這尼嘎成名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是南部粗糲風格的奠基人。
目前在娛樂主流處於查無此人的狀態，商業知名度不足，全靠所謂的地下說唱來湊。
因為出道早、地位高，評價起其他說唱歌手從不嘴下留情，與史努比.狗狗、
艾斯，庫伯等0G的隔空互噴是節目的一大看點。
大T也經常在《地上說唱》節目中陰陽他，嘲諷他的音樂比他老媽內褲的款式還過時。
或許正因如此，特里克老爹評價起行屍走肉廠牌的說唱歌手時，根本不避諱街頭椰酥的凶名：「艾克斯不在了，這些數字再漂亮也是燒給死人的~可憐的佛州傻小子用生命滋養了街頭椰酥的錢包，我聯想到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請直接表達你的觀點，Bro。」
胖DJ只管樂呵，能不說話就儘量閉上嘴巴。
全美各大知名音樂電台的DJ，有哪個沒被布魯克林的那頭惡獅敲打過？
李昂在音樂界的名聲就跟「埃爾門喬」在墨西哥毒品界似的。
拿他的名字炒作，必然得付出點什麼代價。
「兩百年前，我們的祖先也是這樣為白老頭們賺錢的。」特里克老爹假裝抹
眼淚：「一切都沒變，只不過二十一世紀黑人流血流汗的地方不在種植園，那群該死的白垃圾連裝都不裝了，瞧瞧他們選了個什麼玩意兒，一個種族歧視的大統領...」
金毛老頭整活太多，似乎無論民眾聊到什麼話題，最後都能繞到他身上。
紐約公寓區的某位居民便秘，也得咒罵是王牌集團建造的公寓樓竊取了地心引力。
「只聊音樂質量，艾克斯是無可爭議的天才，不是嗎？」胖DJ才不會被帶進坑裡呢，將視野聚焦在專輯本身。
「天才在哪裡？那小子只會像娘炮一樣哀嚎...他唯一天才之處是交了個漂亮的混血妞，我真想飛到紐約把那妞給嗅了，哈哈哈~」
口無遮攔的特里克老爹很快惹火上身。
他的麻煩並非來自紐約，而是佛州數萬名怒不可遏的青少年！
從普蘭泰申的公屋區，到奧蘭多迪士尼樂園門外，再到罪惡之城邁阿密，佛州各大城市的狂熱歌迷走上街頭。
等零點降臨，讓街頭巷尾響徹《NUMB》的悽厲哀嚎，與「佛羅里達最硬的男人」做最後的告別。
辱罵電話瘋狂打進99JAMZ電台，把特里克老爹陳腐的音樂理念和他老媽的過時內褲通通問候一遍。
Teenager（青少年）哪管你0G不0G的，威脅要用火力讓聒噪的老混蛋學會尊重年輕人！
紐約，天啟音樂會議室。
午夜十二點的時針緩慢划過。
「首小時數據出來了，聲田平台的播放量突破一千萬次！」
AR經理阿妮莎用手指撥動Mac電腦觸摸板，投影儀上的畫面等比例放大。
死亡經濟學再度應驗，蘋果Music北美區伺服器在零點至零點三分的時間段曾短暫出現無法訪問的狀況，預購加實銷突破八萬張。
亞馬遜和官網的實體黑膠預售，五千張紀念版唱片一秒售罄。
數據冰冷，但好看。
李昂卻沒有當初吃保羅.沃克「人血漢堡」時的激情了，伸了個懶腰起身。
今天就到這吧。
邦妮為他撐傘，目送他坐上那輛索德羅斯家族贈予的定製款勞斯萊斯幻影。
打開電台，不出所料播放的全是艾克斯的歌。
「切歌。」
豪爾赫照老闆的吩咐做，可無論切到什麼頻道，除了曲目不同，播的也全是艾克斯的新歌。
「在墨西哥，我們認為音樂能在生者和亡者之間構建一道看不見的橋樑，也許你該多聽幾遍。」墨西哥惡漢打趣道。
「我想我聽夠了。」李昂伸手抹了把臉。
都怨這該死的鬼天氣！
陰雨天，連紐約這座鋼鐵叢林構築的怪物，竟然也能聞到空氣里的泥土味兒o
法國娘炮普魯斯特的理論再度應驗。
氣味是最霸道的情緒迷幻劑，它能讓你不受控制地墮入往事的漩渦里。
過往畫面被氣味牽扯出來，真實到有種讓人窒息的籠罩感。
老登的老紐約髒話、小馮的芝加哥式新潮幫派手勢、艾克斯要死不活的叢包樣子...
走馬燈似的在腦袋裡循環。
「繼續切！」
切到一家懷舊電台，放的總算不是艾克斯的歌。
但卻意外地跟雨天的氛圍更搭了。
艾米納姆發行於千禧年的《Stan》。
Mytea「sgonecoldl「mwonderingwhyl..
最近我一直無心茶飯gotoutofbedatall
我徹夜難眠
Themorningraincloudsupmywindow..
清晨的雨霧遮住了我的窗andlcan「tseeatall
什麼都看不見歌曲背景音里混了雨聲，窗外也是雨聲。
定製的十八聲道車載音響系統，最大輸出功率達1300W，高保真音質讓人分不清雨聲來自車裡還是車外。
心煩意亂之際，李昂的手機響了。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看到202的號碼抬頭，他又改變主意了。
電話來自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抱歉選在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李昂先生，我猜你這會兒肯定在忙，你一直是位超級大忙人...」
神秘人聲音低沉，夾著幾絲若有似無的笑，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誰。」李昂寒聲問。
「斯蒂文.班農，白宮首席戰略家兼大統領高級顧問，我想和你聊聊，保證不占用你太多時間。」
「聊什麼？」
是這混蛋啊...
李昂在大統領和海湖莊園宴會上跟對方打過交道，但彼此之間並不熟絡，連個聯繫方式都沒留。
早在輔佐金毛老頭之前，班農就因個人播客頻道的極端右派言論走紅。
白人至上、反移民、反全球化、立法懲罰環保主義者等等極端理論都出自班農之口。
堂德即位後的一系列爭議性政策，包括修築邊境牆和退出巴黎協定，其實都
是那傢伙最先提出的。
他的某些更極端的言論，比起小鬍子的肱骨之臣戈培爾也差不了多少了。
「整個華盛頓的電台都在播放艾克斯的音樂，對於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他的遭遇讓人痛心，我心如刀絞...」班農的口氣完全不像錄播客節目時那般強勢。
「呵...我想艾克斯怎麼都不會想到，某天自己會被斯蒂文.班農悼念。
此行為無異於3K黨在種植園黑奴的葬禮中唱詩，比巴澤斯小電影還假。
「你和白宮理念之間出了些問題，但這不重要，即使是父與子或親兄弟之間也有鬧情緒的時候，千萬要保持理性...」
果然，才偽裝不到一分鐘，班農便換成一副狂熱右翼分子口吻：「那些在好萊塢和矽谷開雞尾酒會、每天只知道喝低脂拿鐵的建制派全球化精英，還有索德羅斯那位披著人皮的路西法...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事業，他們在利用你！你是文化力量，你擁有直接與這個國家的青少年進行心靈對話的超能力..」
「省省吧班農，別拐彎抹角。」李昂冷笑。
「你不能盲目地擁抱路西法，利用完之後他們會吞噬你...」班農的聲音鏗鏘
有力：「更何況呢，路西法永遠逃不過上帝的手心！」
上帝還能是誰？
那位坐鎮白房子的三軍統帥就是，畢竟他真有超過二十個現役戰鬥師，海陸空三位一體。
「什麼意思？你威脅我？」
「不不不...」班農趕忙解釋：「我的工作是幫大統領閣下解決問題，把我當成潤滑劑就好，我知道你對派拉蒙CBS的拆解方案並不滿意，但如果只把目光鎖定在腳下，你將錯過不遠處更加肥美的果實。」
「說下去。」
李昂點菸，連音樂都沒關，懶得跟這投機分子講禮儀。
「艾維.尼沃，這位伊斯瑞爾籍商人曾屢次觸犯13660號和13685號行政令，在刻赤米爾地區進行非法投資和金融活動，利用虛擬貨幣為走私和非法投資進行結算服務。」班農停頓幾秒，笑道：「這件事非常嚴肅，司法部已經私下裡向洛薩方面提出抗議...哦對了，這位難纏的尼沃先生還是雅各布的前僱主，後者在猶他大學策劃的犯罪令人髮指...」
班農本就是堂德身邊最信任的顧問，這番電話擺明了是在大統領的授意下打
來的。
傳媒猶太幫是本屆政府的鐵桿，大衛.埃里森和拉克倫.默多克不可能對此毫不知情！
看來...
精明了半輩子的ViVi，就要這麼被自己的猶太同胞推出去當砝碼，去平衡大統領心頭那杆權力天平了。
涉及到傳媒猶太幫的核心利益，金毛老頭肯定不會腦袋一熱隨便拍板。
除了向李昂彌補拆解派拉蒙CBS的損失以外，洛薩可能才是更重要的隱藏誘因。
大統領頭上那頂通俄的帽子是不是真的另說，親俄倒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在對刻赤米爾動手之前的十年，弗拉基米爾閣下只專注一件事—一清除那些令人作嘔的寡頭，成長於CCCP末期的血吸蟲！
事實也許並非如此。
霍多爾科夫斯基、別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等舊時代寡頭是倒下了，但切爾西老闆阿布拉莫維奇、羅滕伯格兄弟、謝欽等新時代寡頭以更加迅猛的勢頭崛
起。
十年時間，聖彼得堡幫籠罩一切。
對於那些早就跑路到海外的反骨仔，弗拉基米爾閣下也鞭長莫及。
現英國首富布拉特瓦尼克就是典型的例子，別列佐夫斯基逃亡英國後，生活全靠他支持。
和他比起來，ViVi的存在感不強，但暗中的小操作可不少。
刻赤米爾的非法交易中，ViVi違反雙方心照不宣的所謂禁令，兩頭往口袋裡裝錢。
他所投資的媒體也經常對洛薩發表攻擊性報導。
祭了這傢伙，能讓布拉特瓦尼克這幫不太聽話的寡頭警鐘長鳴。
洛薩開心，街頭椰酥滿意，大統領閣下自然也開心..
一筆生意能串聯起如此多的利益，也無愧於被金毛老頭自己吹捧上天的《交易的藝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