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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蘭陵(上)

2026-10-01 00:54:47 作者: 棄還真

  第380章 蘭陵(上)

  朱雀大街,車駕轆轆,蕭戟、霍驍騎馬護在車駕左右。

  此時雖已見暮色,但是因宵禁街鼓未發,街上依舊是車馬駢闐,往來如流。朱輪華轂駛過,多是王公貴胄車駕,馬蹄踏地,伴以僕從呼喝之聲。

  尋常百姓或負笈而行,或挑擔趨走,商販沿街列肆,叫賣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呂尚坐在車中,掀簾一角外望,只見兩側里坊商鋪鱗次櫛比,帛肆、絲肆、酒肆、雜貨鋪次第排開,旌旗招展,燈火初燃,映得滿街昏黃。

  往來行人摩肩接踵,士農工商各色人等皆有,衣飾繁雜,笑語喧譁。

  「魯公回府!」

  車行片刻,轉入頒政坊坊口,不多時,車駕便駛至齊郡公府大門前。府前僕役見呂尚車駕回府,立即有人快步上前牽馬落轅,掀開車簾。

  呂尚將經卷收入懷中,整了整衣襟,緩步下車。

  「公爺,」

  府里聞訊而來的呂全,快步上前,走到呂尚身旁,道:「老爺已在府里等您多時了,」

  「嗯,」

  呂尚應了一聲,抬步便往府內走去,行至階下,忽駐足回身,看向車旁下馬侍立的蕭戟、霍驍二人,道:「你倆今日也辛苦了,先回別院休息吧,」

  「喏,」

  蕭戟、霍驍聞言,當即抱拳躬身,齊聲應道。

  呂尚點了點頭,再度往府里走,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家令呂全,道:「可知是因何事等我?」

  呂全亦步亦趨,低聲道:「回公爺,今日朝中傳下御旨,老爺接旨之後便一直在正堂等您回府,」

  「至於因為何事,老奴不敢妄言,公爺到正堂後便知,」

  「御旨,」

  呂尚腳步微頓,眸中掠過一絲精光,旋即恢復如常,輕拂衣袖。

  呂全在後跟著,倆人穿過庭院迴廊,徑直往正堂而去。

  府內廊下燈籠次第亮起,一路行至正堂門外,早有侍僕掀簾候立,呂尚邁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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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之內燈燭通明,呂永吉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正捻著茶盞慢飲,見呂尚走入堂中,抬眼望去,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怪。

  呂尚趨步上前,躬身一揖,道:「孩兒見過父親,」

  呂永吉放下茶盞,哼了一聲,道:「你這剛回京,就一整天不著家,眼裡還有這個父親,還有這個家嗎?」

  「如今你也是身居高位,怎還這般隨性散漫,整日在外遊蕩,全沒半點穩重,難道就不怕惹人非議?」

  呂尚垂手而立,沒有直接辯駁,而是待呂永吉斥責完畢,才緩聲開口,道:「父親息怒,孩兒並非是無故在外閒遊,確實是有事外出,」

  「孩兒今日離府,乃是去玄都觀,拜謁道門威儀王延真人,王延真人名動京華,孩兒久慕其名,一直無緣一見,今日有幸得見,所以回來晚了些,」

  王延真人乃當世道門領袖,深得天子敬重,分量自是不同。

  呂永吉聽了這話,臉色稍緩,心中那口氣也散了大半,道:「即便是正事,也該遣人回府知會一聲,免得家中牽掛,」

  呂尚笑了笑,躬身應下,道:「父親教訓的是,」

  呂永吉見呂尚態度,面色漸漸緩和,抬手示意呂尚起身,指了指身旁側位的座椅,道:「坐吧,」

  「你既有正經緣由,為父便不多苛責了,」

  「只是你如今位份不同,身列公侯,又將成為帝婿,往後行事,當謹言慎行,莫要再這般隨心所欲,惹人閒話了,」

  呂尚側身落座,道:「父親說的是,」

  堂中一時靜了下來,燭火搖曳,映得倆人面色幽沉,呂永吉沉默片刻,身子微微前傾,望著呂尚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沉肅。

  「今日宮裡有詔傳至府中,乃是天子欽定,你的婚期已經定下了,」

  呂尚抬眼看向呂永吉,道:「既是天子欽定,不知婚期定在何時?」

  呂永吉輕聲道:「天子欽點的吉日,八月初五,最宜嫁娶,」

  「八月初五,」

  呂尚低聲默念一遍,眸中微光流轉,稍稍沉吟片刻,而後輕輕點了點頭,神色淡然,無悲無喜。


  呂永吉嘆道;「既然婚期已定,雖然現在距八月,還有將近倆個月,可這中間還需一些採辦籌備,時間上也不算寬裕,」

  呂尚在旁道:「全憑父親安排便是,」

  「你小子,」

  呂永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這段時間,你無事便呆在府里,少往外跑,多讀經史,修身養性。」

  「偶爾入朝參朝,也少與那些朝臣往來應酬,安分的等著大婚,」

  「是,」

  呂尚笑著應道。

  呂永吉見呂尚應得痛快,道:「天色不早了,你回你的別院休息去吧,接下來也不用你忙,那些瑣事自有呂全處理,」

  「孩兒告退,」

  呂尚起身之後,微微行了一禮,這才退出正堂。

  廊下燈籠次第高懸,映著雕欄曲徑,晚風穿庭而過,帶起草木輕搖。呂尚順著迴廊緩步穿行,繞過幾重院落,徑直往自己所居的章台別院行去。

  未至院門,便聽得院中傳來陣陣棍風破空之聲。

  聽到這棍風,呂尚輕聲一笑,直接走入章台別院。

  抬眼望去,只見空闊青石坪上,一個小小的人兒正握著一根短木棍,獨自扎著馬步,一招一式的演練著招法。

  這小人兒身形雖顯的有些單薄,但馬步扎得穩穩噹噹,起落進退,都是有模有樣。

  「這個呂信,確實是個好苗子,」

  呂尚靜立一旁,負手而立,默默觀望,越看越是喜歡。

  此時的呂信,根基已經扎得極為牢固,筋、骨、皮、肉上的打磨,已然初見成效。

  待呂信一套棍法演練完畢,收勢立定,微微喘息之時,呂尚才緩步走上前去。

  呂信一見呂尚,連忙放下木棍,垂手躬身,道:「主公,」

  呂尚仔細打量了呂信一番,目露讚許,道:「你如今筋骨已開,已然練出了幾分火候,」

  「武學一道,貴在持之以恆,你天賦本就不俗,又肯沉下心打熬,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呂尚想了想,道:「以後功課,我再給你加一倍,只有把這身底子扎得愈發厚實,以後成就才會越大,」




  呂信當即應道。

  「你小子,」

  呂尚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呂信的頭頂,呂信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乖乖立在原地,眉眼微垂,也十分享受這份親近。

  片刻後,呂尚收回手掌,對著一旁侍立的僕役,道:「帶呂信下去,備好乾淨衣衫,沐浴更衣,再送些吃食過去,」

  「喏,」

  僕役連忙躬身領命,呂信對著呂尚再行一禮,這才跟著僕役轉身離去。

  目送呂信走遠,直到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呂尚慢慢收了笑意,面色一正,轉身邁步,朝著自家書房走去。

  庭中晚風習習,廊下燈火搖曳,樹影斑駁錯落,四下靜謐無聲,唯有夜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

  一路行至書房門前,侍僕早已上前撩起簾櫳,躬身候立。

  呂尚抬步踏入書房,室內窗明几淨,燈燭高挑,他走到書案旁緩緩落座,抬手屏退左右,書房之內只剩他一人。

  靜坐片刻,呂尚抬手探入懷中,取出王延真人所贈的《太上老君說清靜經》。

  「清淨經,」

  他將經卷平鋪於案上,目光落在經文之上。

  逐句細讀,從頭至尾緩緩閱覽,經中守靜之理,句句入心,與自身所修之道暗暗相合o

  「王子元,」

  一遍閱罷,呂尚並未合卷,目光緩緩下移,落在經卷末尾的落款名諱之上。

  其上字跡蒼勁古拙,風骨超然。

  呂尚凝眸細看良久,若有所思,過了片刻,呂尚收斂心緒,伸手取過案上紫毫,又拿起墨錠,徐徐在硯台之上研磨。

  清水漸濃,淡淡墨香彌散開來,縈繞書房,他的心緒也隨之漸漸沉澱,歸於虛靜,摒去雜思。

  將墨汁磨得發亮後,呂尚執起筆桿,蘸滿墨色,目光對照著經卷上的字跡,一筆一划,摹其神意,逐字抄錄。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呂尚執筆懸腕,一字一句摹寫,筆尖摩挲帛紙的聲音,伴著窗外風聲,隱隱相和。

  王延修為不可測度,言行皆是道法,其所書經文,自然有其所參之道在其中,呂尚臨摹其行書,便是想從中參悟一些王延的道法。

  書房燈影幽幽,燭火靜靜搖曳,映得案前帛紙如水泛波。

  呂尚執紫毫端坐,心神入定,已然拋卻一切雜念,全然沉入到《清靜經》的經義之中。

  他此番臨摹,非只是描摹字形,更是以自身道心寄託其間,將胸中所悟,盡數落於筆鋒之間。

  呂尚運筆,抱虛靜之態,筆尖落處,墨跡凝而不滯,字字都襯著他精氣神。

  或是受他精氣神浸染,經卷之上玄妙之處自現,其間隱隱生出微妙變幻,時而墨韻微微聚攏,如道氣凝於方寸,時而筆意淡淡散開,似靈光散入虛空,聚散無定。

  這般異象浮現之後,呂尚面色淡然,恍若沒有看見一般。

  呂尚凝神定氣,執筆不輟,伏案抄錄《清靜經》,一遍之後,心神依舊澄澈,毫無倦怠。

  他也不停歇,略微調整了一下心神,再度蘸墨落筆,從頭又抄錄了一遍。

  將自身道心一點點融入筆墨,窗外夜風漸柔,庭中樹影婆娑,待到第二遍抄完,呂尚靈台清明,只覺經中義理愈讀愈深,越抄越有體悟。

  「再來一遍,」

  想了想,呂尚稍作調息,磨墨潤筆,鋪開新帛,繼續抄錄。

  這一次落筆,字形愈發古拙,神意更勝先前,周身隱隱有清光縈繞。

  他心神全然入定,外物不擾,只一心沉浸在經文道法之中,字字生光。

  連續抄錄三遍,滿室墨香。

  「妙,真妙,」

  呂尚緩緩擱下筆桿,閉目靜坐片刻,只覺胸中空明澄澈,經義道理盡數納於心間。

  門外侍僕聽得屋內動靜,輕叩房門,低聲問道:「公爺,可要再添些燈油,備盞熱茶?」

  呂尚睜開眼,輕聲應道:「燈油不必添了,熱茶斟一盞吧,」

  「是,」

  侍僕應聲而入,輕手斟上熱茶,放於案側,旋即躬身退去。

  呂尚端茶淺啜,一股熱流入腹,心神愈定。

  過了一會兒,他手指再度握住筆桿,想要再抄錄一遍經文,更深一層參悟道義。

  誰知剛一握筆,心頭陡然一空,周身凝定的神氣驟然渙散,心念微微發虛,只覺本身精氣神已然耗損到了極致,再難提筆落墨。

  「嗯?」

  他眉頭微斂,放下紫毫,端坐案前,暗自內觀己身。

  此時的他,只覺靈台雖仍清明,可道心已乏,心神沉倦,再難維繫方才入定抄經的虛靜之態,勉強落筆也徒有形似。

  呂尚輕輕喟嘆,低聲自語:「三者,極也。」

  天地萬物,凡事皆有定數,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者為定數。

  三遍抄錄,已是道心的極致,若要強求第四遍,反倒過盈則虧,損了自身修為根基。

  如此想著,他也不再強行為之,緩緩收斂心緒,抬手將案上經卷輕輕合攏放好,又將筆墨歸置。

  隨後身子微微後靠,雙目微闔,端坐於案前,摒去腦中所有雜念。

  庭外晚風輕拂,枝葉沙沙入耳,堂內燭火搖曳,呂尚凝神調息,吐納勻長,讓周身耗散的精氣神緩緩回流,一點點平復浮躁,補足虧虛。

  良久之後,胸中濁氣盡散,周身倦怠漸消,他靜靜坐於燈影之下,任由夜色浸滿書房。

  又過片刻,呂尚吐納綿綿,抱元於一心,書房燭火幽幽,晚風穿窗,拂動案前的素帛。

  這個時候的他,其心意與《太上老君說清靜經》上的義理相合,周身清光漸斂,歸於無形。

  夜色漸深,庭中萬籟俱寂,只餘風聲簌簌。

  呂尚調息許久,神倦盡消,道心重歸虛靜安然之境。

  「或許,我可以試著在這清淨經上,參出一門上乘的養氣之術,養一口清淨之氣,」

  「清淨者,道也,為天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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