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9月20日,維也納。奧地利帝國殖民部,三樓會議廳。
厚重的橡木門關上之後,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一張巨大的橄欖木長桌占據了房間的中央,桌面上鋪滿了各式檔案、地圖冊和標註了密級的卷宗。
長桌兩側坐著十餘人。殖民部的幾位司長坐在靠門一側,而另一側,那些年輕的、面孔稜角分明的軍官們整齊地挺著腰板。他們的軍銜都不高,最高的也不過是中尉,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銳利與野心。
長桌盡頭,西吉斯蒙德大公站了起來。
他的年紀已經不輕了,但身形依舊挺拔。作為帝國殖民事務的最高主管,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旁支親王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餘年。他的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從上百名候選者中遴選出來的。你們當中有人在波士尼亞打過仗,有人在非洲海岸線上測繪過航道,有人在巴爾幹的泥濘裡帶著一個排的兵追擊過匪徒。」他頓了頓,「我不會用冠冕堂皇的話來粉飾接下來的任務——你們將要去的地方,瘧疾、毒蛇和土著人的長矛,每一樣都能要你們的命。」
他看著那些年輕軍官的眼睛:「但你們既然坐在這裡,就說明你們願意為帝國的偉業押上自己的性命。這份膽魄,帝國不會忘記。我西吉斯蒙德·馮·哈布斯堡不會忘記。」
軍官們紛紛挺直了身子。幾個人的喉結微微動了動。
「別的,我不多說了。」西吉斯蒙德大公從桌上拿起一根細長的教鞭,轉身走向身後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圖上用紅色細線標註著奧地利帝國現有的海外據點和航線,「現在,來談世界局勢。」
他用教鞭點了點中亞方向:「俄國與英國在阿富汗的矛盾愈演愈烈。兩個龐然大物正在中亞互相瞪視,誰都騰不出手來。與此同時——」教鞭滑向西歐,「英國人開始主動改善與我國的關係。」
教鞭又點向東南亞:「法國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越南和遠東帝國,他們在那邊的殖民戰爭還沒有結束,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別的。」
最後,教鞭敲在了伊比利亞半島上:「至於老牌殖民國家——西班牙已經連自保都做不到了,內部政局一團糟,殖民地在一個接一個地失控,本土也被法國人占據了部分。葡萄牙人倒是還撐著架子,但財政困難得連軍艦都開不出港口。」
西吉斯蒙德大公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將教鞭橫握在身前:
「諸位——現在,是我國擴張殖民版圖的最佳時機。錯過這個視窗,恐怕再等三十年也不會有第二次。」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他開始點名。
「少尉霍爾瓦特。」
一個高大的克羅埃西亞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啪地併攏雙腳:「到!」
布蘭科·霍爾瓦特,二十六歲,來自薩格勒布郊外一個沒落的小貴族家庭。肩膀很寬,下頜線硬得像刀削出來的。在波士尼亞駐軍時因為帶隊剿滅了一股悍匪而受到上級注意,隨後被殖民部選中。
「剛果。」西吉斯蒙德大公用教鞭在非洲中部畫了一個圈,「這片土地在十五年前就已經納入帝國的殖民規劃,但之後連年戰事加上開發困難,計劃被擱置了。目前我國在剛果地區只有少數幾個殖民小據點,力量非常薄弱。」
他直視霍爾瓦特的眼睛:「你帶三百人的殖民隊,聯合'鐵錨'艦船支隊,從河口深入內陸。目標——與沿途部落酋長簽署條約,用一切手段,讓他們將地盤的控制權轉讓給奧地利帝國。深入得越遠越好。我要你在剛果河中游給我插上黑黃旗。」
霍爾瓦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問道:「大公閣下!比利時、葡萄牙、法國等國在剛果地區都有殖民力量存在。如果發生衝突——請問,我們有權力解決嗎?」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凶光。
事實上,在座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善茬。非洲的殖民爭奪從來就不是請客吃飯——各國的殖民力量在叢林裡互相廝殺、劫掠、嫁禍,這是公開的秘密。只不過奧地利帝國在此前的殖民擴張過程中為了避免與列強交惡,一直刻意約束著官方殖民力量的行動尺度,不准主動挑起衝突。
這條鎖鏈,今天要解開了。
「所有約束手段——」西吉斯蒙德大公的聲音很平靜,「解除。」
房間裡幾乎能聽到倒吸氣的聲音。不是恐懼,是興奮。那些年輕軍官的眼神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
西吉斯蒙德大公環視著這群他親手挑選出來的狼崽子,教鞭在手中輕輕敲了敲掌心,然後補充道:
「但是——所有人聽好。帝國的殖民事業是第一位的,個人的痛快是最後一位的。殺人這種事,我想,你們應該明白如何做到不留痕跡。」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嫁禍給土著、嫁禍給競爭對手、或者讓人徹底消失在叢林裡——這些我不需要教你們。但記住一條底線:不可過於出格,不可把事情鬧到讓維也納的外交官們無法收拾的地步。」
「是!」
所有軍官齊聲應道。
西吉斯蒙德大公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另外。除了帝國撥給你們的直屬殖民力量之外,允許你們在當地自行招募殖民兵。經費方面,帝國政府會出資,但有限——具體數目在你們各自的任務卷宗里都寫明瞭。如何精打細算、如何以最少的錢養出最能打的兵,這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他走了幾步,教鞭在地圖上隨意划過:「再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是第一批得到這個訊息的人——不久之後,帝國將在全國範圍內掀起殖民擴張的宣傳運動。到時候,會有大量民間殖民公司和冒險隊湧向海外,跟你們爭奪同一塊地盤。」
他停下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希望——我的人,永遠走在最前面。」
「是!」
「最後。「西吉斯蒙德大公走回桌首,將教鞭放下,雙手撐在桌面上。「帝國會建立一套新的功勳評定體系。為帝國開疆拓土、獲取金礦、鑽石礦、橡膠產地等重要戰略資源的,都會累積貢獻點。「
「首先,陣亡或因病殉職者,其家屬將獲得相當於本人十五年軍餉的一次性撫恤,外加帝國殖民英烈基金的終身年金。你們的家人不會因為你們死在非洲而餓死在老家。「
幾個軍官微微點頭。
「然後是活著回來的人。貢獻點可以兌換帝國本土又或者已開發殖民地的地產,波西米亞、匈牙利、施蒂里亞,帝國掌握的閒置莊園,按貢獻等級分配。」
「1萬-100萬金克朗不等的獎金。」
「為帝國拿下的每一處礦藏、每一片橡膠林,其收益的百分之三以年金形式發放給有功人員。持續十年。「
他的目光掃向那些軍銜最低的年輕人:「另外,還有跨級晉升的推薦名額。正常情況下,從少尉到上尉至少需要六到十年。但在殖民功勳體系下,這個年限可以壓縮到兩年甚至更短。「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停,豎起一隻手掌,五指張開:「前五名,可以兌換爵位,表現最出色的人,我願意為他向皇帝陛下申請世襲爵位。」
這會兒,會議室里的氣氛像是被點著了。好幾個軍官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爵位,尤其是世襲爵位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這意味著跨越階層的天梯。
「你們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西吉斯蒙德大公看著那些渴望的眼神,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好了。我們繼續。」
他重新拿起教鞭,點向大西洋另一側。
「中尉費凱特。」
一個精瘦的匈牙利人站了起來,面容沉穩,顴骨很高,看上去比同齡人老成得多:「到。」
拉斯洛·費凱特,二十九歲,來自布達佩斯。曾在海軍服役兩年,後轉入殖民部情報處。據說他能說五種語言,在北非的幾次秘密行動中表現出色。
「中美洲。」西吉斯蒙德大公用教鞭圈出了加勒比海與中美地峽之間的區域,「尼加拉瓜、宏都拉斯的太平洋沿岸——西班牙人的控制力已經名存實亡。當地政府腐敗透頂,誰給錢就給誰發特許狀。。」
他轉向費凱特:「你的任務跟剛果不同。中美洲不需要你拿著槍去征服部落。你帶五十人的小隊過去,以商業公司的名義建立據點。目標:在尼加拉瓜的蚊子海岸拿到至少三處港口的長期租約,同時探明當地的礦產資源。如果能拿到鐵路修築權,那是最好的。「
費凱特微微點頭:「大公閣下,如果美國人或者英國人出面干涉?「
「中美洲不比非洲。那裡離南方聯盟國太近,不能用蠻力。「西吉斯蒙德大公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的任務是滲透,南方聯盟國幾乎肯定會和你發生衝突,至於怎麼處理,就是你的方法了。」
「遵命!」
「少尉切爾文卡。」
一個紅頭髮的年輕人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玩世不恭的笑容:「到!」
托馬什·切爾文卡,二十四歲,布拉格人。他是這群人里最年輕的一個,但據說在去年的一次模擬演習中,他用三十個人的分隊擊潰了對方一百五十人的「敵軍」——靠的是連續四天不睡覺的奔襲和一次極為大膽的伏擊。
「西非。」教鞭點在了幾內亞灣沿岸,「黃金海岸以東、達荷美(法屬)以西的沃爾特河沿岸,這片地方目前是各國勢力的真空地帶。英國人的黃金海岸殖民地的延伸還沒有完成。中間這一段海岸線,大約三百公里,目前沒有任何歐洲國家正式宣稱主權。」
西吉斯蒙德大公敲了敲地圖:「你的任務搶在所有人前面,在這段海岸線上建立起至少兩個永久據點,與當地部落簽訂保護條約,然後升旗。我給你四百人和一條護衛艦。動作要快,趁著這個機會。」
切爾文卡咧嘴一笑:「大公閣下,保證第一個把旗插上去。」
「少吹牛,多辦事。」西吉斯蒙德大公淡淡地回了一句,但嘴角微微上揚。
他繼續點名。太平洋島嶼、阿拉伯半島南端英國人沒涉及到的地方、喀麥隆海岸、夏威夷一個接一個的任務被分配下去。每一個任務都經過了殖民部數月的情報搜集與規劃,每一個目標都是精心挑選的薄弱環節——列強顧不上的、或者正在衰落的、又或者尚未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整場會議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當最後一個任務分配完畢,西吉斯蒙德大公將教鞭放回桌上,最後看了一眼這群即將奔赴世界各個角落的年輕人。
「半個月內出發。各自回去準備。」
「解散!」
「帝國萬歲。」
「帝國萬歲!」
...
1884年10月9日,就在英俄雙方的理智派占據上風,雙方在德黑蘭重新進行邊界會議之時。
穆罕默德·阿尤布汗在緊貼波斯邊境的荒涼城鎮扎蘭季,利用自己的三千人衛隊,宣布自己為阿富汗國王。
他迅速打出反英旗號,號召所有普什圖人起來推翻「喀布林的英國傀儡」。
與此同時,他與西南部的努爾扎伊和阿利扎伊兩大杜蘭尼部落都達成了協議,這兩個控制赫爾曼德河谷的強大部落承諾提供兵員和糧草。
阿尤布汗的隊伍沿赫爾曼德河谷北上,阿尤布汗透過施恩與威壓並施的手段,不服從的部落很快會被他的衛隊擊潰,所以沿途部落基本都接納了這位阿富汗的新王。
11月6日,他抵達坎大哈,兵不血刃。
城內守軍和民眾開啟了大門迎接這位抗英的英雄。阿尤布汗在坎大哈正式加冕,同時開始謀划進軍喀布林。
至此,阿富汗真正四分五裂:南部歸阿尤布汗,喀布林由12歲的哈比布拉·汗勉強維持,北部各省實際上已處於半獨立狀態,赫拉特則在俄國人手裡面,各地大部落紛紛不聽喀布林的號召。
阿尤布汗的反英口號是很有效的,至少在西南部這一塊,他的號召力非常不錯,西南部基本上都是阿尤布汗的了。
而倫敦的報紙已經炸了鍋。
《泰晤士報》痛罵「愚蠢的自由黨內閣又被俄國人在德黑蘭欺騙了,而阿富汗正在我們眼皮底下崩塌,印度將會面臨俄國人的兵鋒」。
輿論壓力之下,1885年1月,英軍從奎達出發,越過博蘭山口,開始進軍阿富汗南部。
他們號稱是奉喀布林現任埃米爾哈比布拉·汗的邀請,前來圍剿叛軍。
但這毫無疑問觸動了俄國人的紅線。
聖彼得堡立即宣布放棄德黑蘭的英俄邊界談判。
1885年2月,俄國宣布阿富汗北部的薩利爾土庫曼部落掠奪了俄屬中亞的臣民,向阿富汗索要彭傑赫綠洲和穆爾加布河上游等戰略要地。
而未等阿富汗任何回復,俄軍悍然越境南下。
阿富汗同時遭到了俄國和英國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