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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法國遠東在越南的衝突

2026-09-20 14:48:35 作者: 大公閣下

  遠東帝國沒有跟法國正式宣戰,法國也沒有與遠東帝國宣戰,但是雙方都知道彼此較上勁了。

  在法國遠征軍抵達越南之後,法國的米樂將軍在修整了一個多月之後,確保士兵們適用了越南這濕熱難耐的氣候,才開始作戰。但是很奇怪,法國遠征軍在投入作戰後,彷佛勢如破竹一般。

  越南北部重鎮山西城上空的黑煙還沒散盡。

  法國的米樂將軍站在一座被徵用的越南鄉紳宅院的臨時指揮部里,潮濕的磚牆上掛滿了參謀們剛剛釘上去的地圖。

  十一月的北圻依然悶熱,軍服的領口被汗水浸透,但帳內的氣氛卻是輕鬆的。

  一名通訊兵快步走進來,立正敬禮:

  「將軍!科羅納中校報告,他的第三營配合越南殖民軍第二聯隊,於今日上午十時發起總攻。敵守軍約兩千人,抵抗極為微弱,三小時即攻陷山西城。斃敵約五百,俘虜三百餘,余者潰散。我方傷亡:陣亡十一人,負傷四十三人。」

  指揮部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太好了!」參謀長杜布瓦上校第一個鼓掌,「將軍,您看。自從您的遠征軍抵達以來,一切都不同了。之前殖民軍在這裡磨了大半年都啃不動山西,現在三個小時就解決了!」

  另一名參謀——情報處的勒費弗爾少校也湊過來,滿臉堆笑:「將軍,這說明敵人懼怕的不是法蘭西的旗幟,而是法蘭西本土的刺刀。那些殖民軍的安南兵到底不中用,正規遠征軍一到,敵人就知道該跑了。」

  幾個年輕的參謀軍官也跟著附和,帳內一片恭維之聲。

  米樂將軍沒有笑。

  他抬起手,不耐煩地擺了擺。

  「都收收心。」

  

  軍官們安靜下來。

  米樂將軍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標註「山西」的紅色方塊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絡腮鬍,喃喃自語:

  「不對吧……這麼簡單?」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參謀們的臉。

  「先生們,你們想過沒有——山西城是遠東人和安南人經營了大半年的要塞。城牆是加固過的,護城河是新挖的,那些所謂'黑旗軍'和遠東正規軍加在一起不下兩千人。結果這麼簡單城就丟了?」

  杜布瓦上校試探著說:「也許……是我們遠征軍的火力優勢——」

  「火力優勢?」米樂點點頭,打斷他,「這我是承認的。但是之前的殖民軍之前進攻山西的時候帶了也帶了一個炮兵連,但照樣打了個頭破血流。怎麼現在反而容易了?」

  帳內沉默了片刻。

  另一位少校試著分析:「將軍,或許是因為遠東朝廷始終沒有正式宣戰。他們的正規軍指揮官可能接到了命令,不要與法蘭西遠征軍正面對抗,以免升級為全面戰爭。」

  米樂緩緩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

  「也許吧。也許他們是在避戰。」

  「算了。」米樂最終深吸一口氣,把手從地圖上移開。「也許我多心了。傳令——全軍休整一日,後天凌晨出發。目標:北寧。科羅納的營擔任前衛。」

  「是,將軍。」

  ..

  而在通往北寧的竹林深處,草帽壓得很低。

  僱傭軍的李大錘上尉半躺在一個提前挖好的淺坑裡,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地嚼著。他身邊是一名遠東的傳令兵,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面三角小旗,隨時等候命令。

  李大錘舉起望遠鏡,透過竹葉的縫隙往下看。

  土路上的法國縱隊看得很清楚,藍色的軍服在灰綠的水田裡格外顯眼。兩路縱隊拉得很長,少說有七八百米,中間一個騎馬的軍官正在朝兩側張望。士兵們走得很慢,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少人扛著步槍的姿勢已經松垮了,明顯是泥地走久了,累死了要。

  「不錯,不錯。」李大錘低聲用粵語嘟囔了一句,草莖在他嘴角翹著。

  他身後二十幾米的位置,兩百多號射手已經就位。全是清一色的曼利夏M1881連發步槍,十一發彈倉,精度比法國人手裡的格拉斯步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射手們全都趴著,槍口從竹林根部的縫隙里探出去,用事先砍出的射擊通道瞄準路面。

  對面的山坡上也有一模一樣的陣地,不過是遠東自己的部隊。


  李大錘放下望遠鏡,看了看懷表。九點零三分。法軍縱隊的隊頭已經進入了預定射擊區域的中段。

  他吐掉嘴裡的草,對傳令兵點了點頭。

  傳令兵舉起旗子,朝左側搖了兩下。

  三秒後。

  竹林兩側同時爆發出一片槍響。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法軍縱隊上。第一輪齊射打的是縱隊中段。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

  路面上已經一片混亂。至少十幾個藍色身影倒在泥漿里不動了,更多的人正在往兩側的水田裡躲避著。那個騎馬的軍官,摔下了馬,滾進了路邊的溝里。

  「法國佬反應還行。」李大錘評價了一句。

  確實不錯。在遭遇伏擊後不到三分鐘,法軍前端就有人開始組織反擊。一個排計程車兵沖向左側竹林邊緣,臥倒後開始向竹林里還擊。後面的軍官在吹哨子,試圖把散開計程車兵重新編組。有人在架機關槍,雖然在泥地里架得歪歪扭扭的。

  又過了幾分鐘,法軍的還擊火力逐漸密集起來。子彈開始打進竹林,竹節碎片噼里啪啦地飛濺。李大錘身邊的傳令兵本能地低下了頭。

  「別怕。」李大錘連姿勢都沒換,「他們打不到的。」

  他繼續用望遠鏡觀察。法軍開始有組織地向竹林邊緣推進,試圖近距離壓制。幾個軍官已經拔了刀,準備發起衝鋒。

  「行了,差不多了。」

  槍聲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當法軍終於鼓起勇氣組織第一波衝鋒時,竹林里的槍聲突然停了。

  等他們衝進竹林深處,只找到了一地的子彈殼、幾條踐踏出來的小路,和消失在丘陵另一側的腳印。

  人影全無。

  半山腰上,一棵大榕樹的氣根底下。

  通訊兵跑過來,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報告上尉,第一波伏擊完成。擊斃法軍約七十到九十人,傷者未知。我方無陣亡,有四人輕傷,兩人被竹葉劃傷。」

  李大錘點點頭,把新叼上的草莖換了個方向咬。

  「那兩個被竹葉劃傷丟人的傢伙,給我寫兩篇檢討,丟死了行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後方的部隊揮了揮手:「收隊,走了。讓第二梯隊去下一個點等著。」

  他回頭朝法軍的方向看了一眼——遠處的槍聲已經完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傳來的哨聲和喊叫聲。法國人在收攏部隊,救治傷兵。

  「老子就看他們走到北寧是個什麼樣。」李大錘自言自語。

  接下來的兩天裡,法軍遠征軍沒有再遇到成規模的伏擊。

  但他們也沒有安生過。

  每隔幾個小時,路邊就會飛來幾顆不知從哪裡打出的冷槍。有時是竹林深處,有時是遠處的丘陵上,有時甚至是路邊的水田裡,一個看起來像農民的傢伙突然從水稻茬子後面冒出來,開一槍就跑。追都追不上。

  士兵們的神經被拉到了極限。每一片竹林都可能藏著敵人,也可能沒有,沒人敢賭。行軍速度從每天十五公里降到了十公里,再降到四公里。士兵們白天頂著太陽走泥路,晚上睡不好覺,吃的是硬餅乾和渾濁的河水。

  等他們終於看到北寧城牆的輪廓時,整支部隊已經疲憊不堪。

  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

  跟山西一模一樣。

  法軍遠征軍用了不到半天就攻克了北寧城。城牆上的守軍稀稀拉拉地放了幾輪槍,然後就崩潰了

  科羅納中校帶著他已經減員了將近四分之一的營衝進了北寧城,城內幾乎沒有抵抗。街道上到處都是扔掉的武器和被脫下的軍服。

  當天傍晚,法軍在城內完成了基本的布防後,精疲力竭計程車兵們倒頭就睡。

  而到了夜半三更。

  北寧城著火了。

  糧倉、東市的木質商鋪街、城隍廟旁邊的柴房、以及法軍彈藥輜重堆放的那座磚庫。

  爆炸聲驚醒了所有人。彈藥庫的殉爆把半個城區照得亮如白晝,衝擊波掀翻了周圍三十米內所有的房屋。正在熟睡中的法軍士兵從地上跳起來,什麼都看不清——到處都是濃煙、火光和崩塌的建築碎片。

  科羅納中校從指揮部衝出來時,半張臉被碎磚刮出了血。他一邊系軍服扣子一邊大喊集合,但根本沒人聽得到——火勢蔓延的速度太快了,整條街道都在燃燒,濃煙讓人睜不開眼。


  「出城!朝南門出城!」

  這是科羅納唯一能做的決定。城裡已經不可能待了。士兵們三三兩兩地湧向南門,很多人沒來得及穿鞋、拿槍,光著腳就跑。軍官們試圖維持秩序,但在黑暗和煙霧中,指揮鏈早就斷了。

  南城門大開著——也不知道是誰提前開的。

  法軍像洪水一樣湧出南門。

  然後——

  城外的黑暗裡,槍聲大作。

  城外半里的河堤上,三千餘名遠東部隊已經排成了三道射擊線。前排臥射,中排跪射,後排站射。他們在這裡等了整整一夜。

  除了遠東正規軍之外,射擊線的兩翼各有兩個連的「特殊部隊」。他們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遠東軍服,但手中端著的是曼利夏步槍,交替射擊時的節奏穩定得像鐘擺。

  李大錘站在右翼連的後方,這回沒嚼草了。他舉著望遠鏡,火光把從城門裡湧出的法軍照得清清楚楚。

  「可憐。」他用粵語低低說了一個字。然後舉起手,一揮。

  曼利夏步槍的齊射匯入了遠東部隊那參差不齊的火力中,但那整齊的節奏在混亂的槍聲中格外突出——間隔三秒一輪,每輪都打得密集而精準。

  從南門湧出的法軍衝進了一片死地。

  他們前方是河堤上的火力封鎖線,後方是燃燒的城池,兩側是黑黢黢的水田,不知深淺,跳下去就可能陷進淤泥。有人試圖衝鋒,在跑出二十步之前就被打倒。有人試圖後退回城,被後面湧出的人潮擠著往前走。有人跳進了水田,再也沒爬起來。

  混戰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到天亮時,南門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近兩千具屍體。更多的人跪在泥地里舉著手——已經沒有力氣跑了。遠東軍隊開始押送俘虜。

  當日上午,各部匯報陸續到達指揮部。

  擊斃敵軍二千九百餘人。其中經辨認為法國本土遠征軍士兵的約一千四百人,其餘為越南殖民軍。俘虜一千零七十三人,含法國軍官十七名,士官四十餘名。

  繳獲步槍兩千餘支,山炮四門,彈藥無算。

  科羅納中校本人生死不明。有人說在城內的爆炸中就已經陣亡,有人說看見他在南門外中彈倒下。屍體沒能確認。

  北寧大捷。

  雲南昆明。

  李鴻章是在三天後收到急報的。

  那天他正和張之洞在昆明行轅的書房裡對著地圖商量雲南邊境的布防事宜。門外的人急匆匆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封電報。

  李鴻章接過電報,看了兩遍。

  然後他放下電報紙,在椅子上靠了回去。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之洞急了:「中堂,怎麼說的?」

  「北寧克復了。」李鴻章的聲音很平靜,「殺敵兩千九百,俘千餘。法國人死了一半。大捷。」

  張之洞猛地站起來:「大捷!中堂!這是——」

  「先坐下,別激動。」

  李鴻章的語氣讓張之洞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了回去。

  李鴻章閉上眼睛。半晌,他才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邊。揹著手,不知在看什麼。

  「喜憂參半啊。」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喜的是法國人我們還是能打的。這回證明了,只要有訓練,有章法,法國的正規軍也不過如此。而且……那些僱傭軍都是華人,廣東人、福建人。說明咱們華人並不低等,不是天生打不了仗。給足了訓練,給足了好槍,照樣是一支虎狼之師。」

  他停頓了一下。

  「憂的是……」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之洞,眼神陰沉。

  「香帥,你想想。首先,這法國遠征軍的所有情報都是奧地利人給我們的。他們不給我,我們就是瞎子聾子。

  其次,這支奧地利人的僱傭軍,兵員全是華人,精銳得很,火器比咱們的手底下的淮軍、滇軍還有新軍等等強出不知多少倍。我很擔心,奧地利人跟咱們翻了臉呢?」

  張之洞的臉色變了。

  「他們現在不止在越南北部,就在雲南也是還有一批兩千人的部隊在登陸。」李鴻章的聲音越來越低,「這些兵是華人,長得跟咱們一模一樣,混在人堆里根本認不出來。他們要是反水……」


  如果這支部隊調轉槍口,憑淮軍目前的戰力,根本擋不住。

  書房裡沉默了很久。

  最終李鴻章嘆了口氣,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眼前還有更緊迫的事。

  「暫且不論這個。」他重新坐回桌前,「眼下的問題是法國人吃了這麼大一個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看向張之洞,猶豫了一下。

  「香帥,你覺得……要不要趁著這個大捷,趕緊跟法國人議和?趁咱們手裡有籌碼的時候談,條件總能好些。拖下去……我怕拖不起。」

  張之洞幾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中堂!這話如何說得!」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一巴掌拍在越南的位置上。

  「議和?怎麼議?無論如何越南不能丟吧?!越南一丟,雲南廣西門戶洞開,法國人的鐵路修到咱們家門口來,到時候才是真正的麻煩!」

  「而且。」張之洞轉過身來,語氣激動,「中堂,還不到議和的時候,才死了幾千人,法國人憑什麼答應?除非咱們把越南雙手奉上,那還叫議和嗎?那叫投降!」

  李鴻章沉默不語。

  張之洞繼續說:「依我看,趁著這一勝,趕緊整軍備戰。催朝廷撥款練兵,把雲南廣西的防線加固。法國人要再來,就再打他一回!打到他肉疼了,他自然來談。現在去談。人家理都不理你。」

  李鴻章慢慢搖了搖頭,不是否定,是無奈。

  「你說的都對。可你也知道,朝廷的銀子……唉...」

  他沒有再說下去,心裏面已經在想著給新皇的奏摺了,另外,那個準備返回到奧地利在東南亞的首府歐根城的卡爾皇子。他希望準備跟他談談。

  法軍指揮部。

  米樂將軍是在一片混亂中收到北寧的噩耗的。

  先是斷斷續續的電報——「城內大火」「彈藥庫殉爆」「科羅納失聯」,然後是潰退到諒山方向的殘兵陸續送回來的口述報告。

  等他終於拼湊出完整的情況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他獨自在指揮部里坐了很久。

  然後,出乎所有參謀的意料,他沒有暴怒。他甚至看起來有一絲……釋然。

  「我就知道。」他對參謀長說,聲音平靜得異常,「我就知道山西太容易了。他們是故意讓出來的,把我們引到北寧。北寧城也是一個陷阱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口袋。」

  他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北寧畫了一個圈。

  「他們有主力。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裝備精良,戰術老練。」

  「將軍,您覺得是遠東帝國的新軍?」

  「有可能。」米樂搖頭,「遠東的地方武裝太多了,而且有的是法式武器有的是奧地利武器,很複雜,但不管是誰。」

  「給巴黎發電。」

  他口述道:

  「北圻戰況緊急。敵方投入精銳主力部隊,裝備與訓練水平遠超預期。我部現有兵力不足以維持攻勢。請求緊急增援:至少兩個步兵旅、一個炮兵團。海軍力量尚可維持,但陸軍必須加強。重複,必須加強。」

  他停頓了一下,加了最後一句:

  「若無增援,我軍將不得不轉入防禦,放棄既得之北寧、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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