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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石油-為了石油互利共贏

2026-09-20 14:48:39 作者: 大公閣下

  1884年秋,維也納。

  美泉宮的書房裡,弗朗茨頭疼的把手裡的報告扔到了紅木桌面上。報告的封面上印著帝國國土資源部的徽章,燙金的字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1883年度帝國石油消耗與產能報告》。

  年消耗量一千六百萬桶。

  這個數字像一根魚刺卡在弗朗茨的喉嚨里,已經好幾天了。

  自從五年前那個叫魯道夫·狄塞爾的年輕工程師在慕尼黑理工學院鼓搗出的柴油機原型被奧地利電氣工業協會看中,並且在維也納西郊建起第一座柴油發電站之後,整個帝國的電力工業就像是被人塞了一整袋煤炭的蒸汽機,呼哧呼哧地狂奔起來。

  布達佩斯、布拉格、薩爾茨堡、的里雅斯特,一座接一座的城市在夜裡亮起了電燈,工廠的電動機正在全面代替了老舊的蒸汽輪機,連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舞檯燈光都換成了電弧燈。西門子公司和奧地利聯合電氣的股票在維也納證券交易所里翻著跟頭往上漲,茶館裡的市民都在談論「電的世紀」。

  但沒有人願意談論一個尷尬的事實:這一切都要燒油。

  加利西亞的油田曾經是帝國的驕傲,可它的產量早就跟不上了,羅馬尼亞行省的油田產能也無法滿足帝國需求。

  現在每年奧地利都要花大筆錢向俄國和北方美國進口石油。

  幸好,現在石油價格在漲,但是還沒到後世的地步。

  帝國必須找到新的石油來源。越近越好,越淺越好,越多越好。

  國土資源部發布了一道又一道勘探令,私人石油公司則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四散出擊。非洲的殖民地、地中海沿岸、中東的友好國家,所有跟奧地利帝國沾邊的地方都被列入了勘探名單。

  弗朗茨對此事格外上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中東的地底下埋藏著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黑色財富。波斯灣沿岸、阿拉伯半島的沙漠之下,是連綿數千公里的巨型油藏。

  他知道這些。

  但他同樣知道一件讓他異常煩躁的事實:那些最豐富的油田,就未來那些讓沙漠裡的酋長們富可敵國的超級油田,

  他們的儲藏深度往往在兩千米以上。而1884年的鑽探技術,極限深度不過一千米,而且越深效率越低、成本越高、事故越多。

  真正可靠的商業開採深度,大約也就是七八百米。

  這意味著他腦海中那些關於中東石油的知識,有相當一部分在眼下毫無用處。

  沙特的加瓦爾、科威特的布林干——那些巨無霸油田暫時只能存在於地圖上的標記里。

  他能做的,只是寄希望於中東那片廣袤土地上存在一些淺層油藏,存在一些以現有技術就能夠得著的油田。

  唉,弗朗茨嘆了口氣,仔細在腦海尋找,淺層油田,淺層油田在哪來著?

  1884年11月。

  埃及,紅海西岸,傑姆薩。

  這裡是荒漠與大海交界的地方。褐黃色的砂石地一直延伸到海岸線,稀稀拉拉的灌木叢點綴其間,偶爾能看到幾隻黑山羊在啃食枯草。空氣乾燥得像烤爐,正午的陽光能把鐵器曬到燙手。

  奧地利中東石油開發公司在這裡扎了營。十幾頂帳篷、三台蒸汽鑽機、一堆堆管材和工具箱,還有工程師、鑽井工人、測量員、苦力等兩百多號人全擠在這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地上,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

  

  鑽機日夜不停地轟鳴。一號井打到了四百英尺,出來的是砂岩碎屑和乾燥的石灰。二號井換了個方向打,打到三百五十英尺,同樣什麼都沒有。三號井剛架起來,但從岩芯樣本來看,地層結構跟前兩口如出一轍。

  沒有油。連油的氣味都沒有。

  帳篷里,赫爾曼·傑克斯正盯著面前的地質圖發呆。

  傑克斯是在慕尼黑大學地質系的高材生,先是在加利西亞油田幹了六年,後面又去美孚石油公司幹過三年,現在是奧地利中東石油開發公司里公認最有經驗的勘探專家之一。

  而這次公司放出了天文數字般的獎金——誰的隊伍先打出具有商業價值的淺層油井,誰就能拿到五十萬克朗的發現獎金。

  五十萬克朗啊。這筆錢足夠他在維也納買三棟棟帶花園的宅子,然後舒舒服服地過下半輩子。

  所以他來了。帶著十二個人的核心勘探隊,義無反顧地來到了這片鬼地方。


  但現在,坐在悶熱的帳篷里,傑克斯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他咬著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蓋,左手攤開那張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的地質圖。從區域構造來看,傑姆薩位於紅海裂谷的西緣,蘇伊士灣的地質延伸帶上。理論上講,這一帶的沉積盆地具備生油條件:中新世的海相沉積、良好的蓋層、斷裂帶提供的運移通道……所有教科書上列出的成藏要素,這裡都具備。

  但理論是理論,地底下的石頭不看教科書。

  「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把地圖推到一邊。

  他的助手弗里茨掀開帳篷帘子走進來,滿臉塵土,遞過一杯溫熱的水。

  「三號井的岩芯出來了。」弗里茨的聲音裡帶著疲憊,「跟一號、二號一樣,緻密灰岩。沒有任何油氣顯示。」

  傑克斯接過水杯,但沒喝水。

  「位置不對。」他喃喃說道,「我們選的位置不對。油可能就在附近,但不在這兒。」

  「那去哪兒?」

  傑克斯沒有回答。他重新把地圖拉過來,盯著那些等高線和斷層標記。如果含油層是沿著斷裂帶分布的,那麼他需要找到斷層的上盤一側,那裡才可能有構造圈閉。

  可問題是,在這片一馬平川的荒漠上,地表幾乎看不出任何構造痕跡。沒有露頭,沒有參照,完全是在賭。

  他在地圖上又圈了兩個點,一個在東北方向三公里處,一個在西南方向五公里處。按照他的經驗和對斷層走向的推測,這兩個點的機率「或許」會大一些。但也僅僅是「或許」。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把一號鑽機拆了,搬到東北方向的新點位重新架設。這個過程本身就耗費了大量人力,蒸汽鑽機的鍋爐、鑽杆、井架,每一樣都沉重無比,在沒有像樣道路的荒漠上搬運簡直是噩夢。

  第四天,新井開鑽。

  轟隆隆的機器聲重新響起,鑽頭咬進地層,一根根鑽杆接續下去。傑克斯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井口旁邊,每隔一段就讓人把岩屑樣本撈上來檢視。

  兩百英尺——砂岩,乾的。

  三百英尺——泥岩,乾的。

  四百英尺——又是緻密灰岩。

  五百英尺——

  還是什麼都沒有。

  傑克斯站在烈日下,帽子都忘了戴,死死盯著從井口翻上來的泥漿。灰撲撲的、普普通通的泥漿,沒有一絲油花,沒有一點氣泡。

  他感覺自己要瘋了。

  五十萬克朗的獎金在他腦海里已經開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恐懼,如果在這裡一無所獲,公司可不會無限期地支援他。也許他要成為一個失敗者回維也納了。

  第十一天的傍晚,傑克斯一個人坐在營地外面的一塊石頭上,看著紅海方向的落日。天邊被燒成一片暗紅色,像凝固的血。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計算著:下一個點位打還是不打?打的話有多大把握?不打的話就只剩西南方向那個點了,可那個點的地質依據比這裡還薄弱。

  他正發呆,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

  是翻譯官的聲音,還有另一個他不認識的聲音,說著他聽不懂的阿拉伯語。

  傑克斯轉過身。

  翻譯官海珊正領著一個人朝他走來。那人穿著破舊的灰色長袍,頭上纏著髒兮兮的布巾,臉上的皺紋深得像乾涸的河道。他身後跟著三四隻瘦骨嶙峋的山羊,用一根麻繩拴在一起。

  一個牧羊人。

  「傑克斯先生!」海珊走近了,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憋著笑,又像是激動——「這個老人家,他說他知道一些東西。可能對我們有用。」

  傑克斯皺了皺眉。這些天陸續有當地人來營地轉悠,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想來做工賺錢,還有的純粹是看熱鬧。他沒有太多耐心應付這些。

  「什麼東西?」

  海珊跟老人交談了幾句,然後轉頭說:「他說他知道一個地方——地上有一種黑色的東西會流出來。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在那裡取那種東西,拿回去可以點火。燒起來很旺,比駱駝糞好用。」

  傑克斯的動作頓住了。

  他把沒點著的菸捲從嘴裡拿下來,慢慢轉向那個老牧羊人。

  「地面滲出的……黑色的……可以燃燒的?」


  「是的。」海珊確認道,「哦,對了,先生。他說要錢。他要十英鎊。」

  「十英鎊?」

  傑克斯幾乎笑出聲來。

  十英鎊。在維也納可能連一套體面的西裝都買不到,在這裡卻是一個牧羊人一年都賺不到的巨款。這些人顯然沒見過什麼錢,也難怪,這窮鄉僻壤的,一輩子能攢幾個英鎊大概已經是他們想像力的極限了。

  「給他。」傑克斯說,連猶豫都沒有,「現在就給他。然後讓他帶我去。」

  海珊翻譯了這句話。老牧羊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咧開缺了幾顆牙的嘴笑了。他連連點頭,然後用手指向東南方向的一片低矮丘陵——離營地大約四五公里遠的地方。

  傑克斯沒有等到第二天。他立刻叫上弗里茨和兩個助手,帶上馬燈和工具包,跟著老人就走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荒漠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灰色。他們跟著老人在碎石地上走了將近四十分鐘,繞過幾道淺淺的沖溝,翻過一道不高的石脊。

  然後老人停了下來,指著前方地面上的一片凹陷。

  傑克斯舉起馬燈走過去。

  他先是聞到了味道。

  那種刺鼻的、辛辣的、帶著硫化氫氣息的味道——在加利西亞油田幹過六年的人,閉著眼都能認出這個味道。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馬燈的光照亮了那片凹陷。那是一個不大的坑窪,大約兩三米見方,底部積著一層黑褐色的粘稠液體。液體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彩虹色光澤,邊緣已經凝結成半固態的瀝青狀物質。

  在凹坑的一側,有一道細細的縫隙,黑色的液體正極其緩慢地從石縫中滲出來——也許每天只有幾滴,但日積月累,就形成了這麼一小窪。

  地表油苗。

  天然的、活躍的、正在滲出的地表油苗。

  傑克斯的雙手開始發抖。他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那黑褐色的液體,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他把手指放到舌尖上輕輕舔了一下。

  又苦又辣,帶著石油特有的那種刺激性味道。

  他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瀝青殘留,不是千萬年前遺留的死油。

  這是活的,它有流動性、有揮發成分,這是從地層深處正在運移上來的原油。這意味著底下一定有一個活躍的油藏,而且埋深不會太大,否則輕質組分在漫長的運移過程中早就散失殆盡了。

  「上帝啊。」他站起來,聲音發顫,「上帝啊——弗里茨!弗里茨你過來!你看看這個!你看看!」

  弗里茨衝過來,蹲下去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傑克斯,兩個人的眼睛在月光下都亮得嚇人。

  「這是——」

  「油苗!活油苗!」傑克斯幾乎是在喊了,「下面有油!一定有!而且不會太深——我估計五百米以內就能打到!」

  他猛地轉向那個老牧羊人,一把抓住老人的肩膀,激動得在原地蹦了兩下。老人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告訴他!」傑克斯沖海珊吼道,「告訴他他是個天才!不——告訴他我再給他十英鎊!二十英鎊!隨便他要多少!」

  海珊還沒來得及翻譯,傑克斯已經轉身就往回跑了。他要回營地,他要連夜把鑽機拆了搬到這裡來。一分鐘都不能等。

  三天後,鑽機在油苗附近兩百米處架好了。然後傑克斯選了一個他判斷最可能是構造高點的位置。

  開鑽。

  一百英尺——砂岩,有微量油跡。

  兩百英尺——泥岩,含油砂岩薄層。

  三百英尺——

  鑽杆突然一頓,泥漿池裡湧上來的液體變了顏色。

  「停!停機!」傑克斯大喊。

  鑽機停了。

  所有人都盯著井口。

  先是一陣沉默。然後,一股深褐色的、帶著氣泡的液體從套管口緩緩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在地層壓力的驅動下,原油自己往上涌,根本不需要抽。

  自噴井。

  黑色的原油噴涌而出,濺了傑克斯一臉一身。他站在井口旁邊,滿臉油污,像個從油桶里撈出來的人。

  但他在笑。他在大笑。他在朝天空大笑。


  「出油了!!」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曠的荒漠上傳出去很遠很遠,「出油了——!!」

  工人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帽子被扔上天空,有人在擁抱,有人在地上打滾。弗里茨衝過來抱住傑克斯,兩個人像兩隻沾滿黑油的狗熊一樣在井口旁邊又跳又叫。

  那個老牧羊人遠遠地站在一邊,懷裡揣著他的二十英鎊,茫然地看著這群發了瘋的外國人。他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對那種黑乎乎的臭東西如此興奮——他家祖祖輩輩用那玩意兒燒火,也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

  但他不在乎。二十英鎊。夠他買好幾百隻羊了。

  ...

  弗朗茨還在為石油的事發愁,首相巴赫便來求見了。

  「陛下,兩個訊息。」巴赫男爵開啟公文夾,「第一,埃及行省的勘探隊在西奈半島發現了一處淺層油田。」

  弗朗茨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不過規模不大,「塔菲補充道,「年產量估計不會超過五十萬桶。聊勝於無吧。」

  那絲亮光又滅了。

  塔菲繼續說道:「第二,國土資源部和情報部門合作,收集了關於奧斯曼美索不達米亞各省的地質情報。摩蘇爾省和巴格達省境內確認存在油田,基爾庫克-摩蘇爾一帶已經有小規模開採活動。另外摩蘇爾以南的蓋亞拉地區,當地人報告有天然瀝青湖,幾乎可以確定是一個淺層油田。」

  「不過,陛下,」塔菲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惋惜,「很可惜,上次近東戰爭的時候,我們沒有把這片土地割讓過來……」

  弗朗茨嘆了口氣。

  石油啊。工業的血液。為了這玩意兒,後世那個超級大國幹了多少缺德事,比如推翻政府、扶植傀儡、無中生友、憑空造出開戰理由。

  弗朗茨想了想,為了帝國霸權,奧地利也稍微干一點小小的缺德事……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奧斯曼……」弗朗茨慢悠悠開口,「那非常簡單了,我的首相跟他們交涉。」

  塔菲立刻豎起了警覺的耳朵:「陛下,我提醒您,大動脈計劃正在推進當中。奧斯曼帝國雖然虛弱,但我建議此時不宜開戰。」

  「哎呀,我就是要個石油開採權。」弗朗茨翻了個白眼,「誰說要打仗了?」

  塔菲鬆了口氣,但隨即又面露難色:「呃……陛下,根據哈米德二世蘇丹的敕令,美索不達米亞各省的地下礦產所有權歸蘇丹本人所有。原則上,禁止歐洲國家進入開採……」

  弗朗茨哼哼了兩聲,手指又開始敲桌子。

  「這樣,」他說,「先讓中東行省那邊活動活動,往奧斯曼本土方向驅趕一批阿拉伯部落民。然後你們再去談開採權。我就不信,內部不大安穩的哈米德二世連我這麼點小小的要求都不滿足」

  「要是不順利也沒關係,」弗朗茨又補了一句,「讓中東行省和巴爾幹那邊在邊境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同時,你可以跟蘇丹說,我們可以修一條鐵路線來輸送到亞歷山大港,錢我們來付。「

  塔菲點點頭:「明白了。胡蘿蔔加大棒。」

  「這叫互利共贏。」弗朗茨面不改色地糾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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