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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農場技術的改良與摧毀英國糧食命脈

2026-09-20 14:48:48 作者: 大公閣下

  1884年8月,中部匈牙利行省·凱奇凱梅特皇室農莊。

  在這四十五公頃的試驗田裡,成熟的小麥在熱風中此起彼伏地翻湧,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

  田埂旁的碎石路上,六輛農業運輸卡車一字排開,清一色柴油動力,鋼圈上箍著的實心橡膠輪,車斗敞著口,柴油機突突地怠速著,等待裝載。

  幾十名農場工人正把一捆捆脫粒後的麥子往車上扔,揚起的麥塵在陽光下形成金色的光柱。

  稍遠處的田地中央,三位穿著淺色亞麻西裝的人站在一起。他們是維也納皇家農業科學院的研究員,也是負責這片試驗田的專案組核心成員。

  為首的那位個子不高,戴著圓框眼鏡,手裡攥著一個皮面筆記本,正在上面快速記錄數字。他旁邊站著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大塊頭,手裡舉著一根標尺,另一位年輕些的則蹲在地上,從土壤里取樣裝進玻璃瓶。

  「格羅斯曼博士!」

  一個滿身油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三個人同時回過頭。

  工程師萊特納大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塊沾滿黑色油脂的抹布,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跟什麼東西吵了一架。

  他的身後大約五十米開外,停著一台龐然大物。

  那是一台由柴油拖拉機底盤和小麥收割裝置結合而成的實驗機器。切割杆、脫粒滾筒、篩選簸箕全部整合在同一個底盤上。此刻它安靜地蹲在那裡,發動機已經熄火,切割杆前面還掛著幾縷被絞斷的麥稈。

  這東西在整個歐洲獨此一家,是奧地利科學院的專屬發明,一台真正意義上的聯合收割機。

  「怎麼了,萊特納?」戴眼鏡的格羅斯曼博士抬起頭。

  萊特納走到他們面前,用抹布使勁擦著手上的油污,一邊擦一邊數落:

  「這台機器的問題不少。首先,過熱。」他豎起一根手指,「柴油機在全負荷運轉超過四十分鐘之後,氣缸溫度飆升,冷卻水幾乎要沸騰了。我們不得不停機兩次等它降溫。八月份的匈牙利,環境溫度本來就高,散熱完全跟不上。」

  格羅斯曼博士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其次,傳動皮帶打滑。」萊特納豎起第二根手指,「發動機的動力透過皮帶傳遞給收割滾輪和脫粒滾筒,但一旦麥稈密度增大,阻力上升,皮帶就開始打滑。收緊了又加速磨損,今天斷了一根,我們在田裡蹲著換了四十分鐘。」

  「嗯。」

  「第三,太重了。」萊特納煩躁地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整機加上滿載柴油箱超過三噸半。今天早上靠近河渠那片地土質偏軟,輪子直接陷下去十幾公分。我們用另一輛拖拉機拖了半天才弄出來。排氣管朝下噴的熱氣還把旁邊一小片麥子給烤焦了。」

  

  「還有呢?」旁邊絡腮鬍子的資料師維爾納問道。

  「啟動困難。冷啟動要搖很久,震動劇烈,第一次點火的時候把脫粒滾筒的三顆固定螺栓給震鬆了。我們趴在田裡擰了二十分鐘螺絲才敢繼續。」

  萊特納把問題一股腦倒完,重重嘆了口氣。

  幾位科學家互相看了看,不時在各自的記錄本上寫寫畫畫。

  然後格羅斯曼博士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也有優點吧?」

  萊特納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優點當然有,畢竟這可是劃時代的東西。」他伸出手掌,「第一,也是最關鍵的,一體化作業。

  傳統流程是馬拉收割機割下來,人工捆束,堆到田邊,馬車運到打穀場脫粒,再過篩。四道工序,每道都要人手。我們這台機器,割、脫、篩一次完成。麥子從前面進去,乾淨的麥粒從後面出來。」

  格羅斯曼博士點頭記錄。

  「第二,省人工。今天上午含兩次停機在內,割了大約兩公頃出頭。單論割的速度,不算快,切割寬度兩米,行進大概每小時三公里。一組馬拉收割機配三個人,一天也能割四五公頃,純割的話比我們還快。」

  「還有嗎?」年輕的土壤學家卡爾問。

  「當然,馬拉收割機割完之後,還要八到十個人跟在後面捆束,兩三輛馬車運到打穀場,打穀場再安排五六個人脫粒過篩。同樣處理兩公頃小麥,從割到出乾淨麥粒,傳統流程總共要投入十五到二十個人工。我們這台機器呢?一個駕駛員,加一個在後面看著出粒口的助手。兩個人。」


  維爾納低聲吹了個口哨。

  「第三,它不累。」萊特納難得露出一絲得意,「馬乾四個小時就要換,人干六個小時出錯率暴增。這機器只要柴油管夠、溫度控制住,理論上從日出干到日落都行。等我們解決了散熱問題,一天割六到八公頃不是夢。」

  格羅斯曼博士合上筆記本,和維爾納及卡爾低聲交流了幾句。卡爾翻開自己的記錄指了指什麼,維爾納點頭。

  「沒問題,」格羅斯曼博士轉回來面對萊特納,「散熱水箱容量要加大,或者氣缸外面加翅片。皮帶那邊試試換鏈條傳動,就算暫時不行,至少先上帆布夾層的加強型。重量短期沒好辦法,先加寬輪面,減小對地壓強。」

  維爾納補了一句:「螺栓鬆動加彈簧墊片就行,不是大事。」

  「今天晚上我們就動手改。」格羅斯曼博士拍了拍萊特納的肩膀,語氣篤定。

  萊特納點頭,回頭沖遠處喊了一嗓子:

  「湯姆!過來一下!」

  一個曬得黝黑的年輕人從卡車旁小跑過來,頭上的鴨舌帽歪到一邊:「什麼事?」

  「去開一輛拖拉機過來,把那個實驗品拖回維修棚。今晚要動手術。」

  「得嘞!」湯姆轉身跑走了。

  格羅斯曼博士目送了一眼那台沉默的實驗收割機,然後轉身帶著兩位同事走回了裝麥子的地方。

  碎石路旁,幾輛卡車的車斗已經裝了大半。一位年長的農場主管,老米哈伊,正拿著紙筆在旁邊一袋一袋地計數。看見科學家們回來,他迎上前。

  「博士們,今天的數字怎麼樣?」

  格羅斯曼博士翻開筆記本,手指點著上面的資料:

  「目前這塊收割完畢了,初步過磅,總產量預計在三十噸左右。」

  老米哈伊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三十……我記得去年這塊地才收了二十噸出頭啊!」

  「對。」格羅斯曼博士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翹,「波爾多液的防護效果非常好。今年所有噴施了硫酸銅混合液的田塊,真菌病害幾乎為零。銹病、白粉病,往年這兩樣加起來至少要吃掉一成收成,今年全部控制住了。」

  維爾納接過話頭:「配合拖拉機深翻,今年春天我們把耕作深度從原來的十五公分推到了三十公分。深層土壤翻上來之後,根系扎得更深,抗旱能力明顯增強。六月份那次乾旱要是放在去年,至少要減產兩成,今年幾乎沒有影響。」

  年輕的卡爾也開口了:「還有石灰改良。這片地靠近河渠,土壤偏酸。我們入冬前撒了石灰,今年開春測pH值從五點二提升到了六點三。小麥最適宜的範圍是六到七之間,根系吸收養分的效率完全不一樣了。這邊是沖積沙質土,石灰反應快,一季就見效。」

  老米哈伊把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如果我們所有的農場都才採用這個方法的話,產量會暴漲吧。「

  格羅斯曼博士看了一眼維爾納,維爾納點頭。

  「綜合波爾多液防病、深翻改土、石灰調酸三項措施,」格羅斯曼博士合上筆記本,「百分之三十是保守估計。實際上從今天的資料看,接近百分之三十五了。如果明年再配合輪作和綠肥還田,我認為百分之四十也不是不可能。」

  「上帝啊,這太可怕了。」他喃喃道。

  格羅斯曼博士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我們一星期後就將這份報告上報給科學院,整個帝國目前本土是3600萬公頃耕地,你想想可以增產多少噸糧食。」

  老米哈伊看著那片已經收割完畢的金色殘茬地,和遠處正突突冒著黑煙把實驗收割機拖走的拖拉機。

  這真的會是一個新的時代啊。不過看來,那些家裡一小塊土地的農民日子要不好過了。

  ...

  1884年10月。

  弗朗茨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開著幾份裝訂整齊的報告檔案。

  農業大臣阿芬格魯伯爵站在書桌對面,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端正而略顯拘謹。他剛剛做完了匯報。

  「全國兩百萬公頃的試驗田,目前已全面採用新法耕作。波爾多液防病、蒸汽及柴油拖拉機深翻、石灰改良酸性土壤,三項技術配合使用,產量提升幅度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五之間不等。匈牙利平原地區效果最為顯著,波西米亞和加利西亞稍低一些,但也達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弗朗茨點點頭,沒有立即說話。他的目光從農業大臣的報告上移開,轉向桌面右側另外兩份檔案。那是外交部和商務部聯合編寫的英國與法國糧食進口情況分析報告。

  英國那份報告上的數字格外醒目。

  1830年代,英國對進口穀物的依賴度僅有百分之二。

  到了1860年代,這個數字攀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四。

  而現在,1884年,英國的糧食進口依賴度已經飆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左右。

  英國本土小麥產量長期維持在一千萬至一千三百萬夸特之間,折合約二百二十萬到二百八十萬噸。

  按百分之六十五的進口依賴度反推,其年度總消費量大約在兩千八百萬至三千萬夸特,約合六百一十萬到六百五十萬噸。進口量估算約一千九百萬到兩千萬夸特,折合四百二十萬到四百四十萬噸每年。

  法國的情況略有不同。進口量大約在三百三十萬噸左右,但法國政府已經開始採取關稅保護措施。

  弗朗茨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分析報告,一頁一頁地翻。農業大臣阿芬格魯伯爵拘謹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書房裡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汽車聲。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侍從的通報聲。隨即,首相巴赫男爵推門走了進來。

  「陛下。您找我。」巴赫行禮之後,說道。

  「是的。」

  弗朗茨站起身,將桌上那份英法糧食進口分析檔案遞給巴赫,示意他先看完。巴赫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起來。弗朗茨則轉向農業大臣。

  「阿芬格魯伯爵,該技術的推廣,你覺得需要多長時間?」

  阿芬格魯伯爵略一思索,回答道:「如果按照我們國有農場來說,大概三年時間可以全面鋪開。至於本土私人農場,很難說。拖拉機這一新興產物價格較高,推廣起來有一定難度,尤其是對于田不多的家庭來說,購置一台拖拉機的成本可能相當於他們好幾年的收入。」

  首相巴赫男爵很快看完了檔案。他抬起頭,目光微微一凝,顯然已經想到了什麼。

  「目前英俄關係很差,」巴赫開口道,「英國人從俄國進口的糧食份額很可能會儘快下降不少。陛下,您是想要我們填補這個空缺。」

  「一方面。」弗朗茨簡短地回應。

  農業大臣阿芬格魯伯爵這時也插了進來:「請注意,陛下。南方聯盟國的人也在搶這些市場。」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慎重起來,「陛下,推廣增產技術,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是,目前全球糧價正在不斷下跌中,盲目推廣的話,很可能讓帝國糧價乃至全球糧價遭到重創。目前我們奧地利糧食出口創匯占比倒是不多,但是那些農民可就要怨聲載道了。陛下,您應該清楚農民的重要性。」

  弗朗茨沒有立即反駁。他緩緩踱步到窗前,背對著兩位大臣,看了一眼窗外的宮廷花園,然後轉過身來。

  「是這樣的。不過,還有一點非常重要。我的大臣們——」

  他走回書桌旁,把英國的分析報告拿起來,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你們應該能看到,英國人的糧食自給程度在不斷地下降中。」

  二人點點頭。

  「法國為了保護本國農民利益,已經開始實行關稅保護。普魯士也是如此。歐洲其他國家紛紛在跟進中。」弗朗茨將報告放回桌上,語氣平靜而篤定,「而我斷定,英國人永遠不會實行農業保護關稅。」

  「因為他們的自由貿易體系。如果他們也加征糧食關稅,其他國家就會加征工業品關稅作為報復。對英國人來說,犧牲農民、保護工業,是可以接受的交換。」

  「所以,陛下,您是想?」首相巴赫男爵略帶疑惑地問道。

  而農業大臣阿芬格魯伯爵已經猜到了什麼。他的表情微微一變,壓低了聲音說道:「您是想要完全摧毀英國本土的糧食產業嗎?將他們的自給率進一步壓低。」

  「是的。」弗朗茨的語氣平淡,「同理還有法國。很可惜,法國人已經提高了糧食關稅。所以,只能先對英國人動手了。」

  他回到書桌後面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我的要求是,在全國國有農場和皇室農莊全面推廣增產技術。私人農場暫時不推廣。這些增產出來的糧食,以更低的價格賣給英國人。你們必須要確保,比英國本土農民的價格低很多。」


  (由於本書設定中美國內戰後分裂,分裂為三部分,美利堅的糧食產量沒有像歷史上那麼充沛,價格也沒有歷史上那麼低廉。沒有了太平洋大鐵路的支撐,中西部的糧食無法大規模低成本運往東海岸港口出口。同時,缺少北方美國的工業品供應,南方聯盟國的農場所使用的機械裝置價格居高不下,生產成本因此被推高。這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導致美國糧食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遠不如原時間線。)

  農業大臣阿芬格魯伯爵沉默了片刻。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目前有至少700萬公頃的國有農莊和皇室農莊,按平均增產百分之二十五計算,多出來的糧食至少有三四百萬噸。以低於市場價的方式傾銷至英國市場,英國本土那些本就利潤微薄的農場主將徹底無利可圖。

  幾年之內,更多的英國農田將被廢棄,更多的英國農民將湧入城市的工廠。

  而英國的糧食命脈,會掌握在其他國家手裡了。

  「嗯,可以。陛下。「首相巴赫男爵率先表態,語氣乾脆。

  阿芬格魯伯爵也跟著點了點頭:「國有農莊的增產糧食由國家統一調配出口,我們確定不進入國內市場,就不會衝擊國內糧價。另外,加上最低糧價標準,可以不讓農民產生抱怨」

  「就這麼辦。」弗朗茨拿起鋼筆,在面前的備忘錄上寫下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看著兩位大臣,「對了。還有一件事,除了北非的農莊外,也暫時不要推廣這項技術了。他們的糧食產量全都上來,我擔心可能全球糧價大崩塌了。」

  「是,陛下。」

  兩位大臣躬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弗朗茨獨自坐在書桌後面,目光落在那份英國糧食進口報告的最後一頁上。上面有一行他用鉛筆圈出來的數字:百分之六十五。

  他想把這個數字,變成百分之九十。

  另外,還有一招,合成氨。這項技術暫時不能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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