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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開始修要塞吧,與南錫的騷亂

2026-09-20 14:49:26 作者: 大公閣下

  1887年9月26日。

  費代爾布將軍協和廣場演說的全文,在兩天後被翻譯成帝國語,放在了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皇帝的書桌上。

  不久後,奧地利帝國陸軍總參謀長弗里德里希·馮·貝克-里科夫斯基大將走進了皇帝的書房。

  他在弗朗茨面前立正行禮,然後在皇帝示意後坐下。

  「貝克。」弗朗茨·約瑟夫沒有繞彎子,「洛林的要塞化方案,進展如何?」

  貝克大將早有準備,事實上,從費代爾布將軍的演說見報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陛下,」他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標有「機密「字樣的資料夾,「情況需要分割槽域來說。」

  他展開一張標註了色塊的洛林地圖,手指從東向西划過:

  「後方縱深部分進展最快。薩爾布呂肯至梅斯鐵路沿線的預備陣地,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彈藥中轉庫和後勤節點已基本就緒。梅斯要塞群本身地下彈藥庫、暗堡、偽裝炮位完成百分之七十二。」

  手指繼續向西移動:「但越靠近法國一側,進度越慢。蒂永維爾防線的暗堡系統完成百分之六十五,尚可;南錫以西的前沿觀測工事僅完成百分之四十左右,那裡地形開闊,施工容易被法國人察覺,我們一直在以民用建築的名義掩護,進度自然受限。」

  他頓了一下:「至於默茲高地一帶,岩層條件理想,地下掩體的開鑿反而比平原容易。我們在那裡的暗堡群已初具規模。但平原地帶,南錫以西、圖勒方向的開闊地,坦率地說,陛下,總參謀部的推演結論是:那裡不適合死守。」

  弗朗茨·約瑟夫微微抬眉:「說下去。」

  「按照現行的'洛林防禦第三案',」貝克大將的語氣變得更加審慎,「一旦法軍大規模東進,前沿的南錫城區及西部平原上的若干據點,將在遲滯作戰後有計劃地放棄。主防禦線收縮至梅斯—蒂永維爾要塞群和默茲高地暗堡體系。利用摩澤爾河谷的地形優勢和永備工事進行縱深防禦,等待帝國主力集結完畢再行反擊。」

  他合上資料夾:「換言之,我們的設計思路從一開始就不是在邊境線上寸土不讓,而是讓法軍踏入一個越打越深、補給線越拉越長的口袋,最終被要塞群和預備隊夾擊。南錫是可以捨棄的,主要城市梅斯絕不能丟。」

  「公開的部分呢?」弗朗茨·約瑟夫問,「明面上的堡壘、炮台。」

  「按照1878年神聖盟約的附帶默契,」貝克大將說,「我們一直沒有大規模修建。公開的要塞化會被巴黎視為挑釁,不利於盟約續簽。」

  弗朗茨緩緩點頭。他看了一眼窗外,霍夫堡宮花園裡的菩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秋天來了。

  「那份默契,」弗朗茨平靜地說,「我想法國人已經不太在乎了。」

  他轉回頭,看著貝克大將:

  「可以開始修築了。公開的部分。」

  「是,陛下。」他站起來,「我立刻下達命令。預計六個月內,梅斯外圍的六座新堡壘可以投入初步使用。蒂永維爾防線的公開炮台,大約需要八到十個月。南錫方向....」

  「南錫方向畢竟緊鄰法國邊境,可以暫緩修建。」弗朗茨·約瑟夫忽然說。

  貝克大將立刻會意,南錫本就在計劃放棄的範圍內,那裡修公開堡壘反而是浪費資源,而且會對法國民眾有種挑釁的感覺。

  貝克大將停住了。

  「先分階段來吧。先修梅斯。要塞是防禦性的,對外的口徑是:應對'地區不穩定因素',保護當地居民安全。」

  「我明白了。「

  弗朗茨揮了揮手,示意貝克大將可以退下了。但在貝克走到門口時,皇帝忽然又開口了:

  

  「貝克。」

  「陛下?」

  「你覺得費代爾布那個老頭子是認真的嗎?」

  貝克大將轉過身來,沉思了片刻:「陛下,以我對法國軍事傳統的了解,費代爾布將軍是一個殖民軍人,不是歐洲戰場上的統帥。他的專長在非洲,不在萊茵河。我認為,他想要極力擴大法國殖民地的想法是絕對真實的,但是在歐陸上,拿回洛林與阿爾薩斯,存疑。但,」

  「但?」

  「但政治家一旦做出了承諾,」貝克大將緩緩地說,「就很難收回。尤其是對著五萬人或者說對整個法國老百姓做出的承諾。」


  弗朗茨·約瑟夫沉默了很長時間。

  「是啊。」他最後說,聲音很輕,「承諾這種東西……是最危險的。」

  他揮了揮手:「去吧。」

  貝克大將行禮退出。

  書房裡只剩弗朗茨一個人。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檔案,那是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發來的報告,關於駐法大使凱文許勒-梅奇伯爵昨晚與拿破崙四世密會的詳細匯報。

  法國皇帝試圖解釋說費代爾布的演說是「對內的姿態」,不代表法蘭西帝國外交政策的實質變化,神聖盟約的友好關係依然是法國的基石。

  弗朗茨讀完,又搖了搖頭,他不太相信拿破崙四世可以違背法國民眾的意願、

  ....

  奧地利帝國境內的法蘭西人數量大概是75萬左右,其中有55萬集中在洛林地區,其餘人則隨著弗朗茨的移民政策去了巴爾幹或者塞普勒斯、北非,當了個小地主,去那兒土地多嘛。

  之前,弗朗茨獲得新土地,例如阿爾巴尼亞等地,奧地利都會執行一次強制移民政策,除了必要的維護當地基礎設施以及透過忠誠測試的人之外,統統都遣返回母國。

  但是,法國不太一樣,後面為了打跟普魯士的戰爭爭奪萊茵蘭,法國、俄國簽訂的神聖盟約。戰後,洛林歸屬了奧地利,至少為了維護這個同盟,弗朗茨是沒有趕走洛林地區的法蘭西人。

  維也納曾一度提出歸還洛林西部,大致是南錫附近及其以西的區域作為鞏固同盟的善意姿態。奧地利只保留歷史上俾斯麥拿走的那個規模的東洛林,梅斯、蒂永維爾、薩爾格米納。

  但巴黎拒絕了。拿破崙四世或者說他身後的法國輿論認為接受「半個洛林」等於承認另一半的喪失具有合法性,這在政治上是無法接受的。

  這爛帳就一直到現在。奧地利帝國的移民政策雖然在洛林溫和得多,但從未停止。德裔移民持續湧入,退伍軍人、鐵路工人、手工業者、小商人,在稅收優惠和土地補貼的吸引下落戶洛林。

  到1887年,洛林地區的德裔人口已增長至約五十萬,但分布極不均勻,主要集中在東部地區,梅斯、蒂永維爾、薩爾格米納一帶;而西部地區,西部地區,南錫、呂內維爾、圖勒及其周邊,法裔人口仍占壓倒性優勢,德裔居民不過是零星散布在城鎮中的少數。

  ...

  1887年9月29日。奧屬南錫。

  南錫警察局局長馬修·薩特科夫斯卡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有合過眼了。

  費代爾布將軍的演說是四天前的事,但它的餘波像扔進池塘的石頭,漣漪一圈圈擴散,到南錫這裡已經變成了浪。

  前天晚上有人在德裔互助會的牆上刷標語,昨天凌晨聖埃普夫爾街上兩家德裔麵包鋪的櫥窗被砸,今天早上城東的公立學校收到了恐嚇信。

  馬修把手底下全部二十個警察分成四組派了出去,自己在辦公室里坐鎮協調,直到半小時前實在撐不住了,才把帽子往臉上一蓋,在椅子上眯了過去。

  門被砰地推開了。

  馬修從椅子上彈起來,帽子掉在地上,還沒看清來人,一股起床氣先沖了上來。

  「杜瓦爾!」他認出了自己那個年輕的副手,讓-皮埃爾·杜瓦爾,一個南錫本地法裔,從巡警幹起來的,腿腳勤快但腦子偶爾不太夠用。「又怎麼了?我不是把任務都分配下去了嗎?南錫一共八萬人,總不能個個都造反吧。為什麼又來煩我?」

  他一邊咆哮一邊敲桌子,嘴裡最後小聲嘀咕了一句:「老子就知道調到這個南錫破地方不是什麼升職……該死的,還不如在老家當個警長。」

  「局長、局長!」杜瓦爾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警帽歪在頭上,臉漲得通紅,「您快來吧!中央市場出事了!」

  馬修從椅子上徹底站起來,帽子踩在腳下也顧不上撿。

  「說清楚,哪條街,多少人?」

  「中央市場那邊,賣麵包的弗朗索瓦老太太罵了一個德語顧客,說他搶了她兒子的活計,旁邊幾個法裔工人跟著起鬨,砸了兩家德裔鋪子。我出門的時候數了數,兩三百人。」

  「現在呢?」

  「人更多了。」

  馬修局長抓起地上的帽子,衝下樓。樓梯口差點跟巡警科長李斯特撞個滿懷——這是他手底下另一個還算靠譜的人。

  「局長!」李斯特也在喘氣,「中央市場往東,聖讓教堂那條街也聚了人,有人喊要去砸德裔互助會的房子!「


  「調了多少人過去?」

  「調了十二個。」

  「教堂那邊呢?」

  李斯特不說話。馬修就知道答案是零。

  「跟我走。」馬修帶著手頭僅剩的六個人往聖讓教堂方向跑。

  馬路上,風卷著傳單紙片打在臉上——有人印了費代爾布演說的節選,大號黑體字印著「洛林是法蘭西的!」,滿大街都是。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人群的鬨笑和叫罵,聽不清具體在喊什麼,只有一片嗡嗡的、越滾越大的聲浪。

  跑到街口就被人流堵住了。

  前面幾個年輕工人正拿石頭砸一家掛著德文招牌的雜貨店。店主躲在櫃檯後面,他妻子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尖叫,孩子的哭聲被外面的喧囂蓋過了大半。

  「住手!警察!」馬修扯著嗓子吼。

  聲音被人群的嘈雜吞掉了。

  一個工人回頭瞪了他一眼,手裡的石頭照樣扔了出去。玻璃又碎了一塊。旁邊的人群發出一陣叫好聲。

  馬修這才意識到,六個人根本擠不進去。他們連自己都快要被人流衝散了。他扭頭看了一眼杜瓦爾被人群擠到了牆根底下,正努力護住自己的警棍不被人搶走。

  「李斯特!」馬修一把抓住巡警科長的胳膊,把他從人流里拽出來,「去市政廳,找市長,就說南錫壓不住了,跟他要人!」

  「要軍隊?」

  「不要軍隊要誰?我們一共才二十個人連塊玻璃都攔不住!」

  李斯特轉身就要跑,然後被局長攔住。

  「算了算了,我去。」

  然後局長就離開了。

  科長李斯特深吸一口氣,回頭看著面前那條街,人群像漲潮的水一樣往教堂方向漫過去

  他硬著頭皮先是拔出手槍,給自己壯膽,但是又不能開槍,他帶著人手往裡擠,要把他們分開,卻被人流淹沒。

  一小時後。南錫市政廳。

  局長馬修跨進市長辦公室的時候,滿身是汗,外套上還沾著不知道誰扔的爛菜葉。他本以為要花大力氣說服市長請求軍隊介入,要知道這位市長向來怕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推開門的瞬間,他就愣住了。

  市長貝爾納確實在,苦著一張臉坐在辦公桌後面,像個被叫到校長室的學生。但辦公室里還站著另一個人,一個穿著灰藍色軍服的軍官,肩章上是少校的徽記,腰間掛著佩劍,正揹著手看牆上的南錫城區地圖。

  馬修認出了他。第十七獵兵營的營長,萊辛格少校。營部就駐紮在城東三公里外的貝爾福營房。

  莫里斯市長看見馬修進來,像是看見了救星,連忙招手:「薩特科夫斯卡局長,快來快來,我正跟萊辛格少校說情況。」又壓低聲音,苦著臉補了一句,「少校半小時前就到了……是總督府直接下的令。」

  馬修眨了眨眼,看了市長一眼,又瞟了一眼那位少校的背影,心裡明白了:這尊大佛不是他們請來的,是上面派下來的。總督府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萊辛格少校這時轉過身來,看了馬修一眼。

  「您就是薩特科夫斯卡局長。」不是疑問句。他看了看馬修狼狽的樣子微微點頭,「辛苦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馬修下意識地正了正帽子,迅速整理思路:

  「少校,截至我十分鐘前離開現場:中央市場一帶約有七百餘人聚集,聖讓教堂方向超過一千,加上各處零星的小群體,總數估計在兩千到兩千一二百之間。我手底下二十個警察全部派出去了,目前只能勉強護住幾處德裔居民聚居點,沒有餘力驅散人群。」

  他頓了一下:「南錫城內德裔居民約五千餘人,目前已確認有十幾家德裔和猶太裔店鋪被砸,至少十餘人受傷,我讓人把能疏散的儘量往城東德裔聚居區集中了,但……」

  「傷亡呢?有沒有死人?」

  「截至目前沒有接到死亡報告。但如果繼續惡化下去,就不一定了。」

  萊辛格少校點點頭,沒有追問。馬修猶豫了一下,還是多說了一句:

  「少校,我需要說明一點,現在街上的人裡頭,真正動手打砸的是少數,大部分人其實是看熱鬧的。而且……也不是沒有法裔居民站出來幫忙的。我在聖讓街那邊親眼看到一個法裔麵包師把他的德裔鄰居一家藏進了自己的後院。」


  他之所以要說這些,是因為他怕軍隊進去之後不分青紅皂白,把整條街的人都當暴徒對待,那局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萊辛格少校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閃過一絲讚許。

  他轉向市長:

  「莫里斯先生,您的這位局長明察秋毫,非常好的人。」

  莫里斯市長乾笑了兩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萊辛格少校沒有再寒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從現在起,依據《帝國緊急治安條例》第十二條,南錫城區治安權暫時移交駐軍。我的營在二十分鐘內即可全部進城。」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了幾個位置:

  「薩特科夫斯卡局長,請您帶路。您的人熟悉街巷,我需要您配合指認首惡——帶頭打砸、煽動聚眾的那些人。軍隊負責抓,您的人負責認。」

  「首惡之外呢?」馬修問。

  「不服從驅散命令、繼續聚眾鬧事的,一律逮捕,以暴亂罪論處,送交軍事法庭裁定勞役刑期。」萊辛格少校的語氣平淡,「至於您說的那些幫忙的法裔居民——」

  他轉向市長:「莫里斯先生,事態平息之後,我建議由市政廳出面,公開表彰那些在騷亂中保護德裔鄰居的法裔市民。名單由薩特科夫斯卡局長提供。這件事由您來做比由軍隊來做合適得多。」

  莫里斯市長連忙點頭:「當然,當然。」

  萊辛格少校扣上軍帽,系好帽帶,看了馬修一眼:

  「局長,走吧。」

  馬修把歪掉的帽子重新戴正,跟著少校走出了市政廳大門。外面,遠處的喧囂聲還在繼續,但城東方向已經傳來了整齊的靴聲和馬蹄聲,第十七獵兵營正在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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